1、采葛（捉小虫） 办正事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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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轮初升，薄薄的金色洒在灵觉山上，鸟鸣山涧，溪水潺潺。
山上的木屋里，于道长蜷缩在木板床上，轻薄的被褥被他在昏睡中踢得只有一角留在身上，他双目紧闭，左手抓着自己的青寒剑，右手紧紧攥着被褥的边角，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不安地扭着头，口中似在念叨着什么，额头的汗珠愈来愈大，几番挣扎后，徒地睁开双眼，在寒舍的鸡鸣中醒来。
周遭皆是陌生的，不是留霜观里的青阁，身下不是自己的软榻，盖的被褥不是师弟送予的青松细面缎，屋内的香气也不是留霜观那十年如一日的詹唐香，而是一种淡淡的菊香，眼前的人也不是...于道长顺着窗外投来的光觑着眼瞧了瞧，眼前这人，不是自己那日日跟在自己身后求学问道的师弟，亦不是那不苟言笑目若寒光的师父。
眼前这人，他坐在对着床榻的书桌旁，骨节分明的手轻叩着桌面，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一头黑发垂于腰间，腰间系了块透白暖玉，上面似乎刻着小字，一身石兰色袍子，被洗得发旧，看着像是灰白色的。眉长略上挑，一张脸看着苍白，唯独这眸子像是镶在上面的珍宝，透亮中透着灵气狡黠，里面存着三分淡漠?
于道长方才知晓自己盯着人家太久，被人发觉，面上透着尴尬，双颊微红。
“敢问先生，这是何处?”于道长看看一片陌生的周围，低头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洗漱移步舍外，既然醒了，咱们待会儿慢慢算账。”这人并不理会他的疑惑，起身踏步，走了。
于道长整个人都是懵的，一片莫名其妙，不知为何就在此地了，也不知为何突然欠了陌生人的债了。他埋头思索，实在想不起自己何时何地欠人债了，自小便在留霜观长大，幼时恪守礼教，和师兄弟们吃柑橘都未多吃过一瓣，及冠之后，每日诵读经文，灾祸来时随师尊们斩妖除魔，平日里亦好善乐施，未曾辜负过何人。
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于道长脑中仍是一片混沌，轻轻晃了晃头，甩去思绪，掀起了只盖住身上一角的粗布被褥，拿起青寒剑时，才看见自己衣襟上干涸的血迹。
于道长脑中的记忆在模糊中透露点影子来，似乎记起昨晚自己是在追那多次从他剑下逃走的石妖，那妖这次不知使了什么诡计，自己将要封其真身的时候，她扔了个铜铃大小的药弹便逃窜了，药弹在自己面前化作齑粉，毒气喷发，自己昏倒在地，醒来便在此处了。
屋外一片清寂，到底是山中隐蔽的寒舍，院子里种了些早春的青菜，和一些不知名的草药，熹微晨光洒在一排排竹架上散发着涩鼻草药的簸箕里，方才这人挽起袖子站在这些竹架间，露出纤长的手臂，苍白的五指在簸箕里拨弄着，将草药仔细推开，好让它们都沾满阳光，褪去严冬留下的寒气。
于道长见那人全然当自己不存在，便自顾自地在石椿旁的木桶里掬了把水扑在脸上，对着这长短不一的木板做成的桶里的水稍稍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冠，低头拍了拍满是尘泥的道袍，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再抬头时，那人已经坐在了竹架旁的石凳上，宽大袖子已经被放下了，手边放着一杯热茶，侧目看着他，示意坐到对面。
“先生方才说与于某有笔债要算，不知在下何时何地欠了先生的人情？”于道长透着冉冉升起几缕茶烟，一双寒目瞧着对面的人。
“昨夜，我本是去山中采沾着霜的葛叶，采了一宿有些疲倦，便卸了背上的竹篮坐下树下歇息，却被人狠狠抓住了脚踝，我一惊之下滚在了地上，竹篮也被打翻了，葛叶被我混乱中踩烂了一堆，你可还记得，是谁扯了我的脚踝？”
于道长此时脑中再也不混乱了，清醒无比，他隐约记得昨日夜里自己毒气攻心，在山林里被迫醒来，头疼欲裂，胡乱抓着地下的野草，也似乎抓住了什么人的脚，随后便有个温软身躯被他扯得滚进怀了。
于道长终于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自己自小便与人接触甚少，如今不仅抓了人家的腿，甚至还…还越距搂了…啊…于道长放弃回忆这般荒唐事，尴尬得几十年的老脸都快被扯在地上了，面上还得装作不动声色，低头假意咳嗽几声，抓过手边的茶便往嘴里送。
“你还掐了我的腰。”对面的人愤懑地用眼角刮了他几眼。
于道长被戳破，一口茶差点从嗓子眼喷了出来。
“你方才还喝了我喝过的茶。”
于道长看着自己手上端着的茶，和对面消失的茶杯，彻底崩了。
“此为第一桩债。”
“昨晚你在山林里扯着我不让我走，非让我救你，我只得将你背回来，葛叶已经被糟蹋一地了，你见我这幅模样，也知道我昨日背你回来耗费了多大气力了吧，此为第二桩。”眉目间还裹挟着难消的怒气，净白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至于第三桩，我住在这杳无人烟的孤山上，自是不想被打扰，可观阁下这身打扮，当是修道之人吧，昨夜为你祛毒的时候，随手探了探你的修为，若我没悟错的话，阁下的道行似乎很不一般啊，昨夜我又救了你，我这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得太平了。”他觑着眼望了望远山间的太阳，怒气消散，一张脸寡淡得，好似没有什么事能让它悲喜于色。
于道长自知理亏，想来昨日夜里又实在是让眼前这人遭罪了，心下又是羞赧又是愧疚，几十年如一日一碗水端平的稳住被打破，此时只能强迫自己去想自己昨夜强人所难的作为。
“于某自知自己昨夜犯下的过错，对先生多有不敬，待于某回到道观，定亲自携礼来道谢，望先生看在于某昨夜实在是在生死危难之间，所作所为皆为求生之举，多处冒犯，还望先生见谅。”
“携礼倒是不必了，这座孤山本是被我施了障目的法子，可不知怎地被你误入了，此地于我不宜久留了，五日后我便要收拾收拾离开，在此期间，你得护我周全。”他说完边站起身，又走到竹架间给簸箕里的药草们翻身了。
于道长也站起身，他看了看院子里摆着的简陋的物件，破了洞的竹筐、青虫啃噬过的菜叶、缺了口的石椿、还有那稍稍翻身便要坍塌的木床、木床上薄得可有可无的被衾。
又看看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袍子瘦骨嶙峋的人，实在想不出这人有什么行李是可收拾的，亦或是说，这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模样能带走什么。
这番想着，心下又生出几分凄凉，先生算来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未以涌泉相报，还扰了人家的清贫日子，先生离开此地后，怕是日子要更艰苦些了。
自己本是惹祸之身，除邪正道多年，早与四方妖魔结下了梁子，平白地给先生招来了祸端，待自己走后，还不知先生能否脱身，这般瘦弱的身子，哪能敌得住那些妖魔的追打，昨晚摸着，身上一点肉都无…等等!于道长拼命打住了脑中回放的越矩之举，飞快地在中默念起了道德真经。
给草药们翻身的这人，并不知晓这不知何处来道长在为自己的往后的日子担忧，只觉得平日里空荡荡的院子里多了个人，有些碍眼，边拍了拍手，转身回头道：
“若道长觉得太闲，不妨给我打个下手，收拾收拾我这寒舍，也算作报答我昨夜将你一路背回来的恩情。”
于道长闻言，从长满青苔的墙角的杂物堆里，拿了根参差不齐的竹枝做的扫把，一本正经地扫起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采葛（捉小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