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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间听书说三正 ...

  •   无忧壹零贰肆年,彼岸镇,晴燥无风。

      茶馆前的旗幡一动不动,像闷死了一般。馆里的嬉笑嘈杂,也是有气无力的。管事的想出去透透气,却迎上了当头烈日,刺眼无比。只得叹气,躲在布旗投下的小片阴凉中,掀着衣领,扇个不停。

      倏忽间,阴凉移了地方。抬眼便见旗徐徐飘了起来。一阵凉风扑面,清凉舒爽,把旗和人都吹活了。

      长吁间,管事的人自在的眯起了眼,眨了两眨,停在了远处而来的两人身上。

      这其中一人是,长发如雪,面如寒梅,俏而冷峻,让人移不开眼,惊讶于他非常的发色。掌事便知是少年白头,惋惜几分。在旁边,更是一位少年,明眸皓齿,机巧伶俐。脸上虽有些苍白疲惫,却还是带着暖阳的笑容,与身边的九重寒冰,对比很是鲜明。

      两人气度不凡,各有不同,叫掌事的一时看呆。走近,放大了那少年脸上的倦意,一个不小心踉跄几下,被身边之人扶住。于是笑道:“没事,我就是有点累。”

      管事的见状,立马上前招呼道:“两位客官,行途劳累,不如到本店休息片刻?”

      墨太白探头,望了望这茶馆,不大不小,说简不陋,小许雅致,便道:“也好,师父,你说呢?”岳独酌已经懒得跟他计较师父不师父了。默许,轻扶着他进店。

      两个路痴,赶了许多路,才发现桃源陵下的人间村庄,离梨园村有几百里。无法,便使用了天梯,在墨太白忍不住叫停时,传送到了这个小镇。墨太白扶着岳独酌就是一阵吐,腹中空空又头晕流泪,墨太白早就想停下来休息了。掌事的迎着两位贵客进店,顿时招来不少目光。

      择桌坐下,墨太白从怀中掏出金灿灿的一块,递给掌事,掌事道谢,更为恭敬,一会儿茶水、糕点便送上来了。

      啊,有钱的感觉就是好,墨太白感叹道。伸手,叫住管事的,问道:“请问,梨园村离这远吗?”

      管事的指着一方:“不远,走出镇子,一里便到。”

      “哦哦,这里是什么镇?”

      “彼岸镇,”掌事笑道,“看来客官是,兴游到此地,可否需我来指引?”

      “巧了需要。”

      “在下荣幸,请问公子贵姓。”

      “墨。”墨太白道,不忘把岳独酌介绍着:“这位,岳公子。”

      和掌事闲聊几句,发现他懂得颇多,便笑道:“你不做掌柜,每天搬个小凳子到路口,给人做指引,也能富贵发达了。”

      掌柜倒是毫不谦虚:“这点公子看对了,不是我自卖自夸,人还真赠我一个外号叫……”

      “让我猜猜……百晓生?”

      “错了,是千晓生,这大十倍呢。”

      墨太白道:“那干脆叫万晓生。”

      “不敢当,百晓生不多,万晓生不少,千晓生刚好。”

      墨太白笑道:“噢,怎么个够法?”

      千晓生起身,衣袖一挥,笑道:“在下拿手的……给公子讲段书?”

      “好!”墨太白吃着一块糕,往身后的包裹中递了一块,包里伸出一只小爪子,便把糕捉了进去,嗷的一声算是道了谢。

      这千晓生有模有样的,到了一张案桌后,拍了拍手。

      “各位客官吃饱喝足,闲情雅致,在下献丑,给客官讲一段书。”

      观众应声喝彩,看得出这千晓生还挺受欢迎的……墨太白赞叹了一下这甜糕的味道,倒上两杯凉茶,一杯放在嘴里品,饶有兴趣得竖起耳朵。

      “这梨园村的戏楼里,有拿手好戏,大家听过吧,也不过只是知其浅而不知其深,今天我就给大伙讲讲这戏后的故事。”

      墨太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桃陵水鬼》!”已经有人叫了出来。显然这戏是众所熟知的,千晓生也是好意为两人挑了个最精彩的故事讲。但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听的这两位,就是故事的主角。

      王子笙,你很好,居然火到有人给你做戏曲拓展知识讲座,我记住你了。墨太白饮了口茶,千晓生这边已经开讲了:“这桃陵仙君,相传真名为:岳独酌。相貌一等的角色,不过是男是女,有待考察。”

      登时呛了一口,墨太白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岳独酌,心道:纯爷们,那叫一个纯。

      “桃陵仙君在封仙前的身份有两种说法,一说广为流传就是《桃陵水鬼》中唱的。其为桃陵园中仙气,孕育而生,天帝之女,天生的桃仙。另一种说法,传说是大前朝三王爷最小的儿子,天资聪颖,少年成才,年纪轻轻,便悟得仙根,被上天封之为桃陵仙君。”

      果真是人间传说,一股浓浓的浪漫主义,这第二种还靠点谱,这第一种是什么玩意儿?“天地之子女”说白了不是鬼就是妖,两者在天宫都不受待见,更别说封仙了。

      墨太白心想:自己跟了岳独酌许多载。也不知道他封仙前的身世,改天一定好好套一下。

      “说起来也巧,我们这新来的客官,也有位姓岳,”千晓生笑着看这两人。

      墨太白被这突然的场外互动弄得哭笑不得:可巧了,更巧的是他也叫岳独酌。

      岳独酌依然沉默,千小生这边热情不减:“……天池水鬼冥白被桃陵仙君感化,世间传为一段佳话,不过这天池水鬼为史上最凶最恶的鬼,每千年一生,无一不引得世间生灵涂炭,要说感化也太容易了些。这水鬼冥白,看似弃暗投明,知错就改,实则还是本性难移,藏着狼虎之心,桃陵仙君,何等绝色,多少才子佳人为之倾倒,冥白便动起了不轨之心,凭着近水楼台,一面讨好,谄媚桃陵仙君,一面瞒着桃陵仙君兴风作浪,愈无收敛,终是被天宫戮破。冥白知自己的恶行暴露,撕破伪装,袒露心意。桃陵自是不允。冥白为心困,怨桃陵不懂自己的痴心一片,怨恨交集,打伤了桃陵,大闹天宫。疯魔的冥白,被天兵天将齐力抑住,获罪立诛,而就在行刑之时,桃陵负伤赶到,《桃陵仙君》唱的便是此幕。”

      墨太白紧握着茶杯,骨节扣得发白,这《桃陵水鬼》中的主角本就是岳独酌,代表着人心中的正义,纯洁,光明。冥白,就是个从头到尾的大反派,是就用他的忘恩负义来衬托岳独酌,多么多么无私。虽早知如此,墨太白还是没忍得了这夸张的无中生有。就因为他是鬼,所以本性难移,注定是个造恶人间的祸患?

      思绪混乱中,墨太白听到“咔啪”一声,循声转头见,岳独酌神情复杂,波澜未定,手中的茶杯竟也开了一道小缝。

      见状,墨太白忙叫停千晓生:“停停停,讲的什么!换个。”

      这行刑临别的详细场面,正说的精彩之处,一群人沉浸在幻想之中,这突然被打断,梦回现实,无人不恼。

      千晓生赔笑:“还望各位客官赏脸,今儿是这两位公子包场,听书给大家免费的。”

      听到免费,大伙便安分了。金主要换个书说,换就换。

      千晓生拍案又道:“那在下就说一段这天兵天将之首,徐朗然的故事如何?”

      哦,换徐朗然了,墨太白猜到再换的话,下一个就是易点尘。所信仰的神明,大都是完美浪漫,集世上美好品质于一身。作为一个信仰,首先有的品质,便是正义。此为本,才能无愧于香草芷兰的加身,“三正仙君”,正人君子之表率,自然受人欢迎。

      再看岳独酌,情绪似乎平静了些。他松开茶杯,一呆,从袖中取出几枚钱币,放在桌上。对墨太白轻道:“休息好了,走吧。”

      “什么休息好了,我才进来啊,”墨太白拉起岳独酌,劝道:“师父,就再呆一会儿,我累。”岳独酌欲语,被墨太白抢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里是人间,叫仙君不好吧,跟傻子一样。”

      看着墨太白一脸嬉笑,眸底却不掩倦意。岳独酌只好又坐下。

      徐朗然的介绍又是一顿华丽的猛夸,墨太白昏昏欲睡。从千晓生激昂顿挫的讲述中,听到了“兰英”这个名字,眼睛一闪。

      墨太白和徐尽欢是好友,虽然经常不投机,但是两人总有一种,同是有爹没妈,同是老爹臭脾气,同是被定义为不成大器的逆子的同病相怜的缘分。这个孽缘经常让他俩一同,三天上房揭瓦,七天批|斗挨骂,反正没什么好事。墨太白在徐尽欢的口中,最常听到的名字就是兰英,徐尽欢的母亲。

      “人中豪杰,女中巾帼,当属西疆国大将军,兰英。当年天将领和兰英在大漠西疆初遇,两人同是一身英气肝胆,英雄所识,立于飞沙走砾的荒凉大漠之上,胜过戏中风花雪月。后来,二人结发,相敬如宾。兰英本可以享仙人之福,但她却没有随徐朗然回天宫,一段世人皆羡的爱情,于一个女人是万般柔情难舍,而于一国将军,却是不得不舍,兰英终是没有溺以儿女情长,留在了西疆国,再后来……”

      后来,西疆国被灭,兰英与将士一齐战死在沙场,将热血尸骸留在了大漠西疆。兵临城下之时,徐尽欢跪在徐朗然面前,求他派遣天兵天将帮帮兰英,哪怕一个也好。但是徐朗然没有,因为私遣天兵天将,助凡人之战,是立诛的大罪,是对敌国的不公。

      最后,他守着自己的铁面无私,眼睁睁的看着兰英战死,从此,徐尽欢便恨透了徐朗然。

      墨太白和清秋月的关系是不好,但顶多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骂骂。而徐尽欢,对徐朗然那是真的恨。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徐尽欢一直对他母亲的死耿耿于怀,而墨太白连自己的母亲叫什么名儿都不知道。清秋月也很少提。

      这两人怎么看都像俩活该单身的负心汉。叹息间,墨太白脑袋耸拉着,一嗑一嗑的,看着千晓生跳动的嘴皮子都慢了下来,模模糊糊的闭上了眼。

      不出所料地,下一段书讲的是易点尘,一叠叠的介绍,跟本人一样啰嗦。岳独酌无心听书,他本来就不喜人多嘈杂之地,耐着性子听完。想起身,肩上却忽然有了些重量。

      转头,发现,墨太白已经睡着了,将倚不倚的靠在他肩上,呼吸微颤。这么闹的地方也能睡着,是真的累了。

      岳独酌无法,只得静坐着,捌墨太白的脑袋稍移了位置,好让他舒服些。

      ……

      听的淅淅沥沥的雨声。墨太白睁开眼,发现天已是乌压压的一片。坐好,揉了揉脑袋,道:“这么晚了?!师父你怎么不叫我!”

      岳独酌道:“我叫了。”他怀中的独孤饮嗷了一声,表示同意。

      岳独酌中途是有一次想把他叫起来,告诉他,找个客栈休息,但墨太白跟睡死了一样,就是不醒。墨太白皱眉,手指在鼻下蹭了蹭,看着岳独酌,又嗅了嗅,认出是他书房里那熏香的味道:“师父别用那香了行吗?闻得我头疼。”

      “醒了?墨公子,”千晓松收拾好茶碗回来笑道,给两人递上两碗酸梅汤。

      墨太白道了谢,一瞧天色已不早,茶馆里只剩他两人。他从闷热的中午睡到现在,天降小雨,一时凉飕。他没适应过来,打了个颤,裹紧衣襟,问道:“这附近有什么客栈吗?”

      “本镇有三个客栈,离这最近的也得走上一段路,”千晓生道,“墨公子大可在本店休息。”

      墨太白道:“你这儿还提供住宿?”

      “不,但寒舍在此,可以给公子腾出些地方。”

      “谢了,不用麻烦,我们走段儿路就好。”

      默了,须臾片刻,千晓生才道:“公子,最好还是别出去了。”说罢脸色一阴:“实话跟您说吧,我们镇子有点不太平……不是一天两天了。”

      “哦,怎么不太平?”

      千晓生道:“我们这儿,一到下雨天,就闹鬼。”

      一听到鬼,墨太白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看了岳独酌一眼,发现他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人间听书说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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