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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明志寒梅议大道 ...

  •   太平捌佰伍拾肆年 明志阁 温润宜人

      一座木雕屋檐的古刹,墙体有些斑驳了,却不掩气派。

      屋里白墙,黑木圆窗,整齐朴素,红木书桌上隐隐带些墨香,针落有声,肃静十分。

      进门先是八个大字迎面,“功崇惟志,业广惟勤”。匾上落了历代祭酒的名印。

      明志阁是多少修仙之士梦寐以求的学府,里面坐着的许多是天之骄子,仙君的接班人。

      ……

      只是轻轻一弹,写着“苦寒沁梅香”的字幅上落下纷纷灰尘,引得幅前的少年皱眉:“许久没打扫了。”

      坐在第二位的少年满不在乎,只道:“不是我不想,只是这纸薄墨细的,我怕给碰坏了。洛敬亭,你是掌纸,就算弄糟了,老师们也不会怪,你帮我打扫着吧!”

      这明显是故意找的理由,那少年笑嘻嘻的,洛敬亭却是点头答应了。

      周围的一群同龄的少年看不下去了:“你要懒死吧二银,就会欺负掌纸,都多少次了。”

      被叫做二银的少年撇了撇嘴,当做没听见,转身和后面的人说笑。

      一群人正义十分,“掌纸!你别老顺着他来,唤我们忍不了!”

      洛敬亭笑笑,轻道:“无妨。”

      明志阁里分许多小阁,名字都是初代传下来的。像这间,墙上挂着“苦寒沁梅香”的字幅,便唤作寒梅小阁。每小阁都有一个管纪、监督学生的小阁长,因为帮着老师收发卷轴纸张,又被叫做掌纸。

      掌纸应是每小阁最有权威的学生。寒梅小阁除外,因为他们的掌纸是洛敬亭,人温和到没脾气,比起管事,它更像一个服务的。

      待到字幅上无灰无尘,洛敬亭转身拊掌:“大家静一静吧。”

      全阁置若罔闻,各说各的,洛敬亭无奈自顾自笑着,又道:“一会儿是桃陵仙君来授课。”

      顷刻,全阁静如冰窖。一会便整齐响起窸窣明快的翻书声。

      这时最后边角落里一个少年眼眸闪了几分。

      洛敬亭松了口气,回到最前排自己的位置上。正坐,右手翻开书页,左手提笔,动作都儒雅非常,无声无息。

      小阁里的座位都是按名次排的。

      第一排第一位,第一名,洛敬亭。

      第二排最后一位,倒数第一,君无忧。

      两人隔得不是很远,一人在静读书本,嘴中默念书中知识。另一人眼睛不禁地飘向窗外,又收回来,不知在期待些什么。

      君无忧淡淡的眸子一闪,映出一个玄衣身影。那身影路过走廊窗外时,朝屋里的一群孩子们打招呼。

      孩子们兴奋起来,一片手舞足蹈的回应他,只见玄衣走过,白衣接至,一群人立马正襟危坐,恢复原样。

      玄衣先进来,少年语气都是掩不住的喜悦,却只能轻轻用嗓子眼说话:“冥大哥!”

      冥白一挑眉,顺道在每个孩子的头上都摸了一把,赢得一阵讨伐后到最后去坐着。

      岳独酌进来了,讲桌前站如神像,直叫一群学生低头大气不敢喘一声。他扫视了一遍全员,自动忽略了最后边坐姿十分不正,托腮咧嘴,笑脸殷殷的冥白。说道:“《仁说》第五百二十九页。”

      整齐划一的翻书声。

      岳独酌,凭借他一丝不苟的授学态度,难出天际的试题和严厉苛刻的惩罚制度,以及一张万年不化的冰块脸,一举拿下了多次学生心中最不受欢迎的授教老师头衔。

      但他的教学质量是没的说的,能分给岳独酌来任课的小阁,必定是名列前茅的。所以对于他的讲堂,学生们是期望敬畏皆有之。

      直到,岳独酌来授课时跟来了一个嬉皮笑脸,上课敢插科打诨,活跃气氛,下课能和他们打成一片,开怀大笑,比他们稍大些的玄衣少年郎,一切都不同了。

      他们对岳独酌讲课的期望中多了些东西,是下课冥白奖励他们,从人间带来的小吃和小玩意。

      这些孩子虽大都是人间选来,但到明志阁之前,他们在世间,便名义上死亡了,或许在他们成为仙君之后,这些会变成仙君升仙前的奇闻轶事,在人间流传。可在入仙境以前,这些也注定了他们无法再独身下凡,只能止步在明志阁学到仙岁及冠,虽成异人之功,必先受异人之难忍,但他们毕竟还是一群风华正茂的孩子,如此自由受缚,当真委屈他们许久,以至于冥白手上一点简单的人间玩物,就够他们高兴好久了。

      第一排的最后一个孩子悄悄地转头轻道:“冥大哥,你这次又带了什么?”

      冥白换只手托腮,把头歪向他那边说:“不告诉你。”

      那孩子刚要发作,就被沉沉地一声点了名,顿时一个抖擞,耸头站起。

      “认真听讲。”讲桌前的人肃然道。

      “……是。”

      冥白道,:“瞧瞧你,三心二意的,小心被弄到桃源陵罚跪……”

      “冥白。”接着,他就被同样沉沉的点了名,“安静。”

      “仙君,我没说错什么啊!”冥白故作无辜,同样站起。

      这并不好笑,阁里一片死寂,在前排的一个少年却笑了出来。

      “秦双银。”第三个人被点名站起,边站边笑。

      “何故发笑。”

      其他学生心汗,心想二银这家伙逢有冥白的课堂必笑,都站起来多少次了,每次的何故都相当奇葩,而且能自圆其说。

      二银井井有条道:“我在思索刚才一事,一人犯了纪律,另一人为拦他,亦犯了纪律,后者孰对孰错?这是个问题。”

      “嗯。”冥白拊掌附议道:“我也觉得有待思考。”说罢两个人目光打了个照面,露出两道狡黠之色。

      全阁都以为冥白这节旁听又要站在门旁了,担心地吸了口气。岳独酌不说话。良久,才将书册合上凛然道:“此可凝缩为一个论题,人身陷泥而己何为,救而陷,逃而愧……如何抉择,秦双银,你来说。”

      全场目瞪口呆,岳独酌出口成题这本事真不是传的。

      好在二银比较冷静:“老师给题中的身陷污泥之人可分两类,一种是身处绝境之人,另一种是步入歧途之人。‘救而陷’便也可分为两种:救前者而搭上性命,救后者则会与之同污。而我,无论哪一种,我都会选择救,毕竟身死或誉毁只是客观的一瞬,而愧疚于我来说是一世的。”

      全场哇然,秦双银这阁中第二的随机应变也不是盖的。

      二银脸上是坦然笑,额上却是细细汗,其实让他选后一种“逃”他能论述更多,但他是和冥白一个战线上的,总不能打战友脸不是?

      岳独酌点头,随即又叫了一个人的名字:“洛敬亭。”

      洛敬亭站起,温声道:“我会选择第二种,逃。”

      于是论述道:“此情景的选择实为两种,救或不救,两者色彩相同,但仙君却将后者述成带些贬义的‘逃’,这也说明人对后一种选择是略带偏见的,认为是软弱怯懦,实则不然。”

      “我认同秦兄说的两种分类,第一种身处绝境,作为旁人,明知其无生路,若要救,就先要思己之所有,一思父母,二思所拥,三思志向。再看值不值得用一生去成全一大义,无知者无畏,知后欠三思,便是愚了。第二种人步入歧途,若为小人,救也无用,若为君子,难易其志,更为无解。如果做不到袖手旁观,那便可替天行道,以除代救。”

      众人都是吃惊,都以为洛敬亭的性格,选“逃”不出乎意料,只是后面的言论却一点都不凄凄切切,儿女情长,竟是快刀斩乱麻,一剑痛快,柔中带刚。

      二银反驳:“掌纸,你后面那句我听着不乐意了,什么叫‘做不到袖手旁观,就替天行道?’若换位思考,你变作歧途之人,心中尚有几丝温存,而旁人却如此冷血,莫不寒心?”

      洛敬亭笑道:“寒心不寒心,都是入了歧途,凭秦兄如此感性之言,善恶岂能明分?即使是可怜之人,做错了事,也是一定要罚的吧?”

      此时两人的性情像是反了过来,秦双银是百般婉转,洛敬亭却是千分硬气。二银争强好胜,越争越来劲。完全离了自己的论点,初心更是抛到九霄云外了。

      冥白道:“好了好了,停停停!这等抉择,岂是你们在嘴上说说就能得到答案的?”

      两人看着冥白。 “换作我,顺其自然,见机行事。若是身临其境,请问你们有空在脑内过这些大道理吗?还是得随心。这世上没什么是真对真错的。于我而言,信自己,就对了。”

      两人汗颜,这跟论题有什么关系吗?冥白请了清嗓,示意他们可以了,两人这才回过神来,然而一个时辰的课上时间已经过半了。岳独酌并没有恼色,让两人坐下。

      “洛敬亭,论述有力,条理清晰,很好。”岳独酌点评道,“秦双银,你太过急躁,虽亮点之处颇多,但却多是昙花一现。切记勿要争口舌之功利,谨从初心。”

      他目光一转,道:“冥白……”

      冥白笑嘻嘻地举手:“到。”

      岳独酌像是叹了一口气,垂了垂眼眸,道:“你坐下。”

      “……”

      冥白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一闹,闹得时间过长了。他耸了耸肩,偏头道:“无忧,你说是不?”

      目光对上,君无忧一个激灵,立即收回目光,低头诺诺道:“有,有道理……” 冥白见他紧张怕人的模样,笑道:“你有什么事儿说就好,都看了我半个时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明志寒梅议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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