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生死有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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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空域，上城北区。
一点半，阳光正好，天上云层稀薄，凉风习习，工作的人正在工作，无所事事的人正在午睡。总之是个宜人而平和的好时刻。
然而86号楼1306房门口却挤满了身穿制服的警察。
一个中年的女人似乎是受了惊吓，在楼梯口抱膝坐着，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女人身边有个年轻的小警察，不知所措地抱着笔记本等女人平复心情。
1306房内发生了一起命案。
说是命案，看见现场的人都更加倾向于相信这是一场自杀事件——一个青年男子趴在大厅中央，头扭向门口一侧，面部表情说不上挣扎，也许有点痛苦，但总的来说还是平和的。男人手上还拽着一个小小的瓶子，瓶子里什么都没有，身边有一杯水侧翻倒地，水滩蔓延到门口，几个警察小心翼翼地围着男子的尸体，生怕踩到什么地方破坏了现场。
这场景，简直是教科书级的服毒自杀现场。
中年女人终于恢复过神智，声音还是有点颤动：“我刚从楼下超市回来，一走出电梯就看见……看见这家房门开着，我一开始没往里看。后来我出去倒垃圾，这家房门还是开的，我觉得奇怪，就往里瞅了一眼——哎哟！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小警察一边点头，一边奋笔疾书，同时嘴巴还没闲下来：“你认识死者吗？”
中年女人点点头，说道：“小吴是个好孩子，最近好像要考公务员，挺忙的。之前总是能看到他走上走下，他们房里的洗发水啊牙刷牙膏啊什么的都是他一个人在买，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平时人也很热情，每次看到我都‘大妈’‘大妈’地叫，有时候我让他到我家去吃一顿，小吴也很懂事地帮我洗碗……小雅也很喜欢小吴，六岁的小孩呢，天天嚷嚷着要嫁给小吴哥哥……”
女人哪里还有刚刚受惊的模样？话匣子一开就像滔滔江水一般停也停不下来。小警察在一边目瞪口呆地听着，听女人讲了半天的家常故事，终于等到了一句：“这么乖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能自杀呢？”
“这房里不止死者一个人在住？还有谁？”小警察抓到了女人口中的“他们房里”，追问道。
“哦，还有个孩子啊，好像是个高中老师。每天早上可以看到他去上班，晚上也一定会准点回来，就是不太爱说话，冷冰冰的。不过长得挺俊俏，我家小雅之前一直说要嫁给小吴哥哥，一看到小肖，就移情别恋了。嗳——你们不会怀疑小肖吧？这可使不得，小肖看起来也是个好孩子，有一次我搬洗衣机上电梯，还是小肖出手帮忙的……”
好了，女人又开始滔滔不绝了。小警察敬佩女人的长舌功，好心地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哪知这女人完全不用补充能量，一手拒绝了小警察的好意，一边继续一口三舌喋喋不休。
女人说到一半，电梯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男人的样貌十分出众，一头黑色碎发衬得他凌厉而坚毅，眸子很深，睫毛尤其浓密，使他的眼睛显得深邃有神，看起来像是哪个男明星从电视里走下来了一样。
男人身穿便服，但这一点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的“上天入地老子最大”的气质，果然，这男人一出来，就有几个警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汇报案情。
而男人只是往房内瞥了一眼，轻描淡写道：“刑警第十小队不负责自杀案件。”
“可是据周围人的描述，死者性情乐观，不像是会自杀的人，这里面一定有蹊跷。”一个警察不依不饶道。
然而男人根本不为所动：“送去尸检，然后通知他的家人来收尸。”说完又一脚迈进了电梯——这电梯自从他刚刚走出去开了一次门以后，还没来得及关上，这男人又回去了。
小警察看得瞠目结舌，冲过去按牢了电梯按钮，不让这男人走：“方，方队，刚刚报案人说死者还有个合租的室友，你看这……”
“哦？”小警察看见方队挑了挑眉，似乎是来了兴趣，他又抬脚走出电梯，走到女人面前道，“是你说死者还有个室友？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哦，他叫肖……肖什么，我们都叫他小肖，他好像是在第一中学当老师，高中老师啊，学问一定很了不起。小肖文质彬彬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个有文化的人……”女人又开始嘚啵嘚啵了。
方队身边有一个西瓜头的人，刚接了个电话，插嘴道：“叫肖安？”
女人停下来想了想，然后点头：“是，是叫这个名字。当时小肖给我写过这个名字，安静的安，和他这人很像，听名字就是个平稳的人……”
西瓜头点点头，然后看向方队：“第一中学新招的心理咨询老师，现在估计还在上课，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方队点点头，不理睬女人的话唠，一转身又进了电梯。
小警察这次没拦方队，目测方队是要接手这事儿，心也放下了一半，然后跑到女人身边继续听她废话，试图从一大堆沙子里找出一颗金子做笔录。
电梯里，西瓜头一直念念有词：“肖安，肖安……”
方队忍无可忍，一巴掌拍上西瓜头的天灵盖：“什么毛病？你可闭嘴吧。”
“啊！”西瓜头被方队拍了那么一下，似乎拍出灵感了，“硝铵啊，这不是一种炸/药吗，哈哈哈哈瞧那女人说的，哪里平稳了这名字哈哈哈哈……”
第一中学果然正在上课。作为整个第九空域最好的高中，第一中学要有模范带头作用，为了迎合教育部“精神与文化”并重的理念，特地每班每星期开出一节“生涯规划与心理健康教育课”，简称心理课。
方队和西瓜头向校方出示证件后一路百转千回找到了一栋高二教学楼，然后爬上四楼看到了“心理咨询室”五个大字。西瓜头推开玻璃门，忍不住吃惊地长大了嘴巴——室内种了一棵树，树上有零零碎碎几片叶子，看起来是真的。树上吊了几只丑不拉几的布偶，估计是捣乱的学生干的。周围到处都是贴图、书，整个看起来格调相当之高。除了外面的布局，还有两个房间，其中有一个房间是关了门的，学生大概正在里面上课。
西瓜头不满地撇撇嘴：“老大，你看看人家的咨询室，再看看我们队内的，简陋得跟个毛……牢房似的。”看在还有校长在场，为了维护第十小队在市民眼中的严肃认真的形象，西瓜头硬生生地把“茅房”二字吞了下去。
方队：“行吧，老何一走，我就向上面申请装修咨询室。那把长得像茅坑的什么弗洛伊德躺椅也该撤掉了。”
西瓜头：“……”注意形象啊老大。
西瓜头莫名心疼老何。老何是第十小队队内的心理师，干了二三十年，终于到了退休的年纪。在“茅坑”蹲了小半辈子，这下要走了，听方队的意思，似乎是要把“茅坑”升级成“金屋”了。
校长陪着方队和西瓜头在外面坐了大半节课，终于听到下课铃声响起。西瓜头本以为解放了，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心理老师，连副课都称不上的课业的老师，居然会拖课？
“现在我相信，贵校是真的重视心理课，不只是装装样子了。”方队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校长的肩膀。
过了五分钟，一直关闭着的门终于打开，学生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有些眼尖的人见到校长，立刻见了鬼似的问好道：“校长好！”
学生走光后，方队站了起来，走到那间教室门口，刚好和正要出来的肖安打了个照面。
方队印象中的心理师一直都是像老何一样，生得慈眉善目，浑身上下都展示着着岁月的痕迹。然而肖安的模样真的可以说是让他——眼前一亮。
肖安很高，看起来瘦削但不弱小，五官很干净，可以称得上俊秀，戴着一副大大的黑色半框眼镜，衬得皮肤愈加的白，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潭清冽的泉水，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肖安看见校长和两个陌生的男人，一点也没有这些人是来找自己的觉悟，只是向校长微微欠身：“校长好。”
然后，就走了。
西瓜头眼皮一跳，赶紧上去堵到肖安面前，出示了证件后也不怕吓着人家地开门见山道：“和你合租的吴远吴先生今儿个死了。”
然而心理咨询师肖安压根没被吓着，甚至没什么反应，好像听到了一句“和你合租的吴远吴先生今儿个吃了番茄炒蛋”一样。
“嗯，我知道了。”肖安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死不能复生。”
这话说的平平淡淡，听起来好像是在说：“嗯我知道了，番茄炒蛋味道的确不错。”
西瓜头愣是没想到肖安是这么个反应，呆呆地站在原处，不知所措地向方队投了个求助的眼神。
方队走到西瓜头边上，接话道：“自杀死的。”
“自杀？”肖安重复了一遍，平静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你说他是自杀？”
方队颌首：“里面谈。”
校长自知没什么事了，走之前往教室里喊了一句：“离开关灯啊，节水节电啊。”
心理教室里摆了五张圆桌子，每张圆桌外围着几把椅子，看来学生是分组围着圆桌上课的，这倒是和一般的教室有点不同。
方队随便找了一张圆桌坐下，指着面前的椅子示意肖安也坐下。
“听到这个消息，你似乎有点不敢相信？”方队问。
肖安相当配合：“以我对吴远的了解，吴远不像是那种会自杀的人。”
“哦，”方队毫不意外，“这点你隔壁的大妈也知道。”
肖安：“吴远家中父母俱在，关系融洽，再加上他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待遇也不错，他本人也相当满意这份工作，他性格开朗，周围的人都很喜欢他，他睡眠充足，积极入世，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有什么好解脱的呢？”
方队兴致缺缺：“你的语言表达能力比你们隔壁大妈强一点。”
西瓜头一边暗道方队太缺德，一边好奇心旺盛地打量着这间教室。他的目光聚集到前方的黑板，黑板上只写了几个词：“暗示”、“心理操控”、“催眠”。
西瓜头突然像是穿越到了玄幻小说一样激情澎湃，插嘴道：“你上心理课教别人催眠？”
肖安摇头：“我只是告诉同学们，在路上被人催眠而把钱交给催眠者这类事情是不存在的。”
“啊？”西瓜头显然很失望，“那你会催眠吗？”
肖安一愣，竟是点了点头。
西瓜头看着肖安的眼神又上升到了崇拜的地步：“那你给我催眠试试！”
“有没有可能，通过心理操控或者催眠，让吴远自杀？”方队打断西瓜头的日常犯蠢。
肖安点头。
方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狐狸似的盯着肖安：“那么，你有没有这个能力，控制他去自杀。”
肖安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认真地思考，不久，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我可以。”
方队：“……”
西瓜头心中那个着急啊，捶着面前的桌子道：“你这个回答对你来说很不利啊炸/药，你和死者合租，死者莫名自杀，而你又说自己能操控他，不就是承认了你是杀人凶手吗！”
肖安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纠正道：“不是硝铵炸/药的硝铵，是去掉偏旁的肖安。而且，对执法者实话实说，配合你们工作，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更何况，我能做、我有机会做，就推出是我做的，这个逻辑显然不成立。”
方队：“你知道吴远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肖安：“不知道。”
方队：“你知道除了你，第九空域还有谁也能做到通过心理操控让吴远自杀吗？”
肖安：“不知道。”
方队：“那你知道什么？”
肖安想了想，道：“我需要看到现场，否则我现在毫无头绪。”一本正经的语气像是认真地想要破案的侦探。
得，西瓜头想，还是个悬疑小说的忠实读者。
方队也知道问肖安没什么前途，尸检结果出来前暂时也不确定吴远真的是自杀，就算确定了，也没有证据说肖安就是教唆自杀犯，更何况，在第九空域没有专门的法律条规是针对教唆自杀犯的。
方队揉了揉眉间，拎着西瓜头说：“不打扰你下午的课了，我们走了。”
“嗯，”肖安的声音很清冷，“不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