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风冢》今天好

5、我是谁 变成猫的我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下了一天一夜。等到第二天快中午时才堪堪结束。

　　公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和乐他们也需要去寻找食物了，他们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腹内已经空空如也。和乐不太敢光明正大的出去，她的翅膀颜色已经越来越淡，翅膀也更加的轻了，有时她甚至忘了翅膀的存在。她最初那段时间感觉到的并不是错觉，她的翅膀真的是在渐渐消失。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有些害怕。初来界这边时发生的事情给她留下来太深刻的印象，也正是她的疏忽才招致了灭顶的灾难。她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不愿意相信别人。

　　趁着平安去寻找食物的空档，和乐悄悄的沿着一条幽僻的小路走着，期望有什么发现。但是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和乐有些失望，但这也是常态。估摸着平安大概要回来了，和乐换了一条路往回走，这条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点人影也都被和乐避开了。

　　路上又经过了那个小池子。和乐忍不住像里面望了一望。她又看到了下雨天那只小金鱼，那条金鱼很好认，金鱼的身体是乳白色的，有些像细腻又喷香的猪油。它的头是红色，大红而妖艳。像是顶了一顶喜庆的帽子。

　　那条金鱼不知抽了什么风，向上一跃，眼见着就要跳到岸上来。突然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只麻雀。麻雀一个箭俯冲下去，快要碰到金鱼时，那只麻雀突然把翅膀一收，提出一条小腿来，一爪子把金鱼按到了水池里。紧接着它又快速扑腾着翅膀，把自己带回到天上。

　　和乐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她忍不住走到小池子边上，想把他们看的更清楚些。不想到那条金鱼突然飞速向她游来，猛地一窜就到了和乐身上。和乐吓了一跳连忙把金鱼拍回到池里。

　　回到池里后那条金鱼突然就不动了。咕噜咕噜地吐出几串泡泡后，就沉到了池底下。

　　回去后，和乐和平安说起了这条奇怪的鱼，平安饶有兴趣的听着，一时也有些想去看看。

　　他转过身，正打算与和乐一同前往，就突然被和乐叫住了。和乐一脸惊奇，眼睛都睁圆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事。

　　“你，你你怎么变成人了？”和乐呼出声。

　　平安闻言先是奇怪的看了自己一眼，茫然的回望和乐。他有着金色柔顺的头发，眼睛是温顺的黑色，看起来湿漉漉的有些无辜。“我一直都是这个模样。”他说。

　　和乐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问到:“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平安乖乖的回答:“是一个长着淡青色翅膀的人，皮肤很白。不过最近翅膀好像变淡了。”

　　所以说“天使猫”是怎么回事？和乐想还有自己先前在橱窗壁上看到的倒影。

　　其实在青城时和乐看见别人也都是人形与界外人一般无二，只是多了翅膀。但那时和乐在那清晰的倒影上所看到的印象太深刻而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终于能细细想一想了。

　　自己是人但界外的人看到的是一只猫。平安之前在自己眼里是一只大黄狗，但现在是一个人，中间一定有什么契机。和乐突然想到她在青城很小的时候，父亲还在，他问和乐:“你为什么不要和平安一起玩呢？你看平安很想和你一起。”她回答:“我才不要和狗狗一起玩。”父亲他是什么反应呢？好像是拍了拍她的头，轻轻地笑了一下，便不再多说。

　　父亲他知道吗？为什么会这样呢？还有自己究竟是什么？

　　和乐正纠结着，平安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但这会他也不打扰，只是蹲在和乐身边看着她。和乐看着平安也稍稍放松了心。

　　见和乐不再纠结，平安便提出想要看看那条奇怪的鱼。

　　和乐领着平安来到公园的小池身边，那条头顶红色的鱼，刚好又蹦出来被麻雀得一脚踢飞了回去。正好上演了和乐最初看到的那一幕。

　　麻雀看到和乐和平安马上扑腾了翅膀飞远了些，反倒是那条金鱼像是看到了和乐，在跌落水中的时候突然将身体一扭，就到了和乐身前，和乐听到了稀碎的，夹着咕噜咕噜的声响从金鱼嘴里冒出来，仔细一听像是在说:“猫，猫。”

　　“这鱼是怎么回事？”看着锲而不舍想要往和乐身上蹦的金鱼，平安发出了疑问，“它，好像是想要让你吃了它。”

　　“咦？”和乐低头去看那条鱼，它此时或许是蹦跶累了，借着水静静地悬浮在其中，认真看会发现它的头是扬着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呢？”和乐轻轻地自言自语。

　　不料那条鱼竟然回话了，他的声音细细的，绵软无力，像是生病了很久的人，他说：“我想要死亡，每天都循环往复，每天都被控制抑制，每天都虚幻缥缈，多么无趣，多么悲哀。”

　　“但是无趣也不能成为死亡的理由呀，重复只做一件事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可以选择不同的事情去做。”和乐不赞同地反驳道。

　　“那只是你的想法，你让我接受你的想法就是把你的观点强加在我的身上，我讨厌被控制。如果我按照你的想法去做，那么不就意味着我拥有你的思维，那我不就活在了你思维的控制之下了吗？”

　　和乐总觉得这句话不对，但她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问道：“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的想法就是想要死亡啊。”金鱼满不在乎的说道

　　“不，不是，我是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每天都在循环，每天都被控制，每天都很虚无呢？”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金鱼给了和乐一个类似于鄙视一样的神情，“白天黑夜，吃饭睡觉，每天都在不停的反复，就像每天都是同一种鱼食吃多了总是会腻的。控制就更好说了，你刚刚就企图控制我，你用语言向我灌输，如果我不防备就会被你的言论控制，我就不是我了。还有那只蠢蛋麻雀，每天挡在我追求死亡的道路上，但它倒是比你好一些，身体控制总没有精神控制无形和恐怖。而虚无……”金鱼突然换了一种口气，“难道你不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吗？你总是不明白什么是真相，你会看见许许多多你完全无法解决和解释的事情。或许我们这个世界就是由虚幻构成的，我们只是一个想象或者是倒影。既然我们活在别人的世界里，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找到方法逃离别人的世界呢？苦苦追寻的谁知道它背后是什么。”

　　和乐与平安被金鱼这一番言论惊到了，感觉就是不对，细细想来却又道不出不对的地方，尤其是后面的言论，和乐简直怀疑金鱼说的就是自己。

　　她自来到界这边后就一直很迷茫自己究竟是什么，预言的背后会是什么。她和平安不同。平安看似有耐心，温和但是情绪总是不如她敏锐。和乐对青城一面是愧疚和痛苦，一面又心存怀疑。

　　本是不应该怀疑的，但这一切都来得太凑巧。母亲的不安，古树的预言，提前的离开。和乐有时甚至怀疑这是一场提前安排好的预演，她甚至是有些怨恨的，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被留下。但她也知道这些怨愤毫无理由，而那场熊熊的大火也确实是由自己带来的。

　　和乐低头，看见水池里的倒影，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的猫咪，一对碧色的眼睛。和乐伸手把水池里的水揉碎，破碎的水光中显现出秀美少女破碎的脸。

　　和乐静静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她错开眼时看见边上有一颗绿色的，小小的，发光的种子。大概是风带来的，小小的种子在地上摇摇晃晃地滚动。和乐伸手把它捏在掌心。

　　金鱼或许是听了和乐的劝说，也明白了她是不肯吃掉自己的，说完话后在和乐发呆的空档游走了，懒懒地沉在水底。

　　平安一直安静地蹲坐在和乐身边，像他以往一贯那样，也不知他有没有把金鱼的话听进去。见和乐动了，平安也就跟着站起来想要回去。和乐突然拉住他，把手里的那颗种子递给他看，平安总感觉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他正打算说，就听和乐道：“我感觉这颗种子很眼熟，想让你看看，你是不是有见过它。”

　　眼熟是眼熟，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的，索性也不去想了。

　　种子的光很亮，明明是莹莹幽幽的绿色，却将整个屋子都照亮了。和乐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了，这分明是古树种子的缩小版。

　　这也是可以预言的吗？和乐拨弄着这颗种子，却不见得它有什么动静。

　　难道要将种子拨开吃掉吗？和乐看着芝麻大的种子觉得还是不要冒这个险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