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眉如》韶华清

6、回忆2

　　他与眉如也是有过幸福的，国舅被扳倒后皇上大赦了天下，放了公孙家，而后公孙沅就被封为丽妃，择日进宫，他伤心的跑去找公孙沅，被一顿冷嘲热讽怼了回来。
　　眉如又回到了每日跟着他的状态，在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救过他的命，在他危在旦夕之时陪他走过最艰难的时刻。后来恢复健康的他开始学着放下，放下执念，人生得不到的事物很多，他当时觉得成全也是一种爱，他爱公孙沅，公孙沅幸福他也安心。
　　可惜几年后他才知道，放弃与成全只是因为不够在乎，若是眉如选了别人，他宁愿毁了所有人都不会放手。

　　公孙沅嫁后的那一年的记忆支撑着他后来的希望，放下执念后，他如同被放野的少年，开始了与眉如整日黏在一起的日子，眉如会偷换男装与他一起出门游玩，劲装束腰，玉带配额，飒爽少女转瞬成了翩翩公子，他调笑着与其称兄道弟，两人会各自骑马奔跑在郊区的路上，会在山上亭中切磋武功，累了就一杯茶盏作画观景。
　　大胆的俩人有次彻夜未归，在郊区的山上等日出，东方的天空慢慢有了颜色，壮观的景色令人心醉，少女欢呼的雀跃声回荡在山上，他侧过头来看着少女，忽然觉的少女的小脸比那日出更加令人撼动。
　　他对少女道：“苏眉如，你就应该这样笑，你以前在众人面前的端庄很无趣，现在的你才有意思。”
　　少女回头对他笑，笑的他心都跟着加快了速度，少女道：“人生哪能处处随意，我们都有自己的枷锁，岂能随意向人敞开心扉。”
　　“那你现在这脾性与我相处，是向我敞开心扉了吗。”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飘荡：“你猜。”

　　仅仅过了一年光景，皇上就又迎娶了朝廷新秀之妹，封为良妃，后宫由宁静变得喧闹，再然后，宫中有信件偷偷寄了出来，接收人就是他韩云。
　　公孙沅的形势已不复当年，国舅倒台，她的父亲虽被特赦，势力却也不在，她无依无靠，根本斗不过良妃，宫内受尽打压，宫外毫无势力，值此之际她想到了痴心一片的韩云。
　　韩云是大将军之子不说，现已是皇城禁卫参军，
　　也许是眷恋，也许是心有不甘，韩云的金钱资助与人力资助都源源不断的送进了宫内，更是曾在一些场所失言道：可做丽妃之后台。
　　事态仿佛越发失控，舜国向来民风开放，可对方是皇上，如此情况是大逆不道的，皇上那边倒是没有任何反应。
　　慢慢的不知是愧疚还是什么心理，韩云与苏眉如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晨起的阳光照进悬窗内，韩云起床洗漱，出门见到眉如的丫鬟托着托盘站在门外，托盘上只有一张宣纸，他拿起宣纸，赫然就是大婚当晚的休书，胸腔莫名的燃起一股怒气，对丫鬟呵斥：
　　“她什么意思，怪我最近冷落她了。”
　　丫鬟不卑不亢用机械的声音答到：“小姐说，一年之期约满，她自是不会违背约定，过阵子便有被休弃的消息出去，两日前她已经有事离开京城了，让我转告公子，对您的承诺她会努力，希望公子不要着急，有些事也莫做的太过显眼。”
　　已经走了两日了，韩云震惊，转头看向身边的贴身侍从。
　　侍从看少爷脸色不对，急忙下跪回道：“少爷不是因得与刘尚书家公子惹了不快，所以这两日不让任何人来打扰，两天前这丫头来的时候我以为只是小事，让她回去了。”侍从越说越是心虚。
　　韩云懒得再理会，问了眉如去向，丫头答道：“小姐未说，只说有事，近期内不会归京，有事等她回来再说。”

　　韩云心想等眉如离开一阵子也好，他近期因各种传言不好过，等消停了，眉如回来再做打算。

　　一晃半月，再次听到眉如的消息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京城大肆传言：韩将军儿子为丽妃休弃苏阁老家孙女苏眉如，苏眉如不受其辱，归家病重，命在旦夕。
　　韩云大惊，当场推开好友向苏府奔去，苏府门庭森严，经由小厮通报的过程中，韩云还恍惚不知所云，片刻后小厮便出来了，回道说：韩府的人一律不见。
　　韩云气急便要闯府，终是被挡在了门外，他不敢大闹，怕再伤了和气，急忙往家跑，打算找父亲询问，有时眉如是和父亲谈事的，出了这么大的事，苏家不可能不联系他的父亲，相比他这个丈夫，父亲也许更了解情况。

　　好不容易跑回家，父亲书房门口也有侍卫把守，他被挡在了门外，他焦急的冒火，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在他心中，有些人，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的耐心根本经不得长期的等待，只得在门外大喊：“爹，儿子求见。”

　　依然没有回复，就在他耐心磨尽，准备再次出门去苏阁老家的时候，一男子从父亲房中出现，男子带着兜帽，看不清脸庞，身边跟着许多侍从，男子在经过他的时候，轻佻兜帽，正好能让他一人看清样貌，是皇上。
　　“你。。。”不知该不该行礼。
　　皇上对他瞪视了一眼，那眼神充满了不屑与蔑视。

　　在他怔愣之际房内传出父亲的声音：“进来吧。”
　　他迫不及待的跑进房内：“爹，眉如怎么样了，外面的传言怎么回事，你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吗。”

　　迎面而来的是一记耳光：“不孝子，居然不吭一声就休妻。”
　　本来想解释的，但一想到休书上有自己的签字就开不了口辩驳，也许这都是注定好的，只是现在他心乱如麻，他不信眉如真的重伤，也许只是气他与丽妃在京城的传言。
　　“她现在怎么样？我想立刻见到她，我可以向她解释。”问的有些急切，有些卑微，有些愧疚。
　　“办事途中被刺杀，现在伤重，为了掩人耳目才说是伤心太过得病的。”
　　伤重？眉如真的受伤了，他开始头发蒙，心脏控制不住的发疼，他用右手覆在心口位置，感受那钻心的疼痛，原来他那么在乎，一年而已。不过掩人耳目的话，是不是代表眉如并没有生他的气。
　　“谁伤了她？”他忍着心的疼痛，问着。
　　“丽妃”
　　什么，他不可置信：“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眉如武功不弱，普通的刺杀应该不会重伤。”
　　话音刚落，韩将军一脚踢来，韩云被踢飞，撞到了后面的墙面：“还不是你这不孝子，你把你的玉佩给了丽妃，她派人拿着你那玉佩找了江叶城，我说过那快玉佩是给你以后做防备用的，你居然给了她。”

　　天下第一剑江叶城年轻时落魄潦倒，是韩将军曾经多次帮助周济，为报其恩，江叶城许其一个愿望，可拿玉佩换取一个愿望。韩将军让韩云一直带着，人生莫测，必要时可以找江叶城帮忙。
　　“我没想到这块玉佩，它最后的作用居然是让你杀妻。”
　　杀妻？ 怪不得皇上那个表情，韩云十五岁以后就没有挨过父亲的打，这次父亲被气急了施了重力，让他半天爬不起来。
　　韩老将军道：“你老实回答我，刺杀眉如的事你知不知情。”
　　“父亲。”他撑着尽力从地上站起来，父亲怎么这么想：“父亲不要乱说，我与眉如并无不好，怎会害她。”
　　“我乱不乱说不要紧，只怕眉如这么想，我们韩家对不起她呀，我早已有站队皇上的心，只是想要一点诚意，苏阁老是皇上的西席，苏眉如从小与皇上一起长大，被视为长姐一般，苏眉如遵从先皇旨意嫁于你，我们才算真正的有了姻亲连结，在明知你不喜眉如的情况下逼迫你们成婚，是我的错。”
　　韩老将军说着微一顿首，彷佛瞬间苍老了一般，决然道：“皇上说的对，你配不上她，写了休书也好，以便皇上以后指她一门更好的婚事。”
　　“爹你说什么？”韩云觉得事情越来越朝荒谬的方向开展。
　　“我绝对不会让眉如嫁给其他人。”一想到眉如要嫁给别人他就不能自控的生气，事情变化的太快，他还来不及理顺复杂的心情，但他确定一件事，苏眉如不能嫁给别人，他不同意，他绝对不会同意。
　　韩老将军诧异：“你拿什么去阻止，现在满京城都晓得你已经休了她，有休书作证，你现在和她没关系了。”
　　“我，我现在就去找她说清楚。”
　　“别去了，苏家找过我了，放出这消息的就是眉如，现在是她要和你断，我正打算回复苏家，同意此事。”
　　韩云气急跳脚大吼：“不行”，说着就往外跑去。
　　韩老将军看着儿子的背影甩袖：“我怎么有这么个又蠢又瞎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