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眉如》韶华清

4、归京 守疆大将归

　　守疆大将归京不足一天尚未面圣就病倒了，流水的赏赐进入韩府，京城的百姓茶余饭后也多了些谈资，茶厅大家的小姐们也有嘴巴碎些的说个不停：
　　“说那大英雄守疆将军韩云，自从六年前休妻以来一直未娶，前妻苏眉如被弃一年后病故，这将军就再未归京，有人说是怕京城前妻阴魂，故不敢归京，这五年后归京果真大病。”
　　有路过的才子听起与友人道：“与这苏阁老家的孙女苏眉如有过一面之缘，长相虽不是倾城之色却也是端庄秀丽，难得的是那一身气度，雍容华贵，国母亦当之，先帝赐婚才让韩家得了便宜，这韩家明珠不识。”
　　旁友人嗤笑：“这韩云心系天下第一美人公孙沅，钟爱皮相之人。”
　　才子叹道：“不识真琳琅，罔顾好运气。”
　　友人道：“你别念了，都是贵胄，不是咱们能肖想的，再说往事成风，事实如何，我们不知。”

　　韩府病床上韩云已昏迷许久，太医把了脉，不过是几夜未合眼，加之气血攻心导致的昏厥，平时底子好，并无大碍，可过了几个时辰人未醒来，太医重新把脉，脉相竟越发虚浮，不知其因。

　　韩云仿佛在做梦，梦中他还是六年前的样子，他不明白，为什么有女子能如此倔强，从初见到熟悉，眉如一直都是主动的，从不避讳对他的喜爱之情。他一直被缠着，大多时候是享受状态，毕竟多了个身份高贵的跟班，虚荣心会得到满足。
　　有时他也会厌烦，虽然眉如只在他空闲的时候出现，但人被惯坏了就会得寸进尺，即使眉如很乖巧听话，他依旧会觉得碍眼。
　　眉如眨着晶亮的眼睛说：“你是慢热的人，一见钟情对你不靠谱，长长久久的相伴才能产生最珍贵的感情，你会发现我的好，因为你所钟爱的是一条死路，我这儿才是康庄大道。”

　　眉如看清了所有人所有事，就是没有看清他的冷心冷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的，他不愿意放弃童年就放在心上的人，他只专注公孙沅，他对公孙沅一见钟情，可公孙沅不喜欢他，眉如知道，他也知道，每次公孙沅来见他都是找他帮忙。
　　他道：“苏眉如，我十岁认识沅儿，我对她就是放不下，你们若说我执迷不悟，那我只能认了。”
　　苏眉如扬眉一笑：“要认，你都迷了那么多年了，必须认，只是我怕你坚持的越久，受的伤害越大。”
　　他不解：“一个个都好似多了解沅儿一样，你也并没有别人所认为的那么喜欢我。”
　　苏眉如依旧笑，笑着摇头：“当然，你心还在别人身上，我要做好随时抽身的准备。”

　　是呀，随时抽身的准备，眉如设了一个底线，在他为别的女人拼杀放弃她的时候，她也放弃了。
　　续命草是他偷偷放在眉如衣服里的，明明有半年时间可以来找他，可是眉如没有。
　　他一直在找，他带着希望，盼着眉如吃了续命草，生下了孩子，找到了解毒的方法，可是孩子回来了，眉如没有，以眉如的性子，不会丢下自己的孩子。
　　他不敢往下想，他只是不想醒来了，就这样睡下去，睡到天荒地老，下次睁开眼睛，也许眉如就在眼前。

　　韩云脉象越来越弱，有枯竭之兆，太医束手无策，好好的一个健康体魄，昏厥后身体情况直转急下，也看不出是什么病。
　　韩老夫人一直抱着韩恨在旁边守着，韩恨刚满五岁，一脸懵懂，他知道，床上躺的是他爹，他没有见过他娘，他害怕刚见到的爹也不见了。
　　韩恨帮奶奶擦了擦眼泪，从脖颈掏出了月牙形状的暖玉，仿佛下了决心，慢慢从奶奶身上爬下来抓住了韩云的手，把月牙暖玉往韩云手里塞，
　　“刘妈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它能给人带来好运，娘不要我了，刘妈把我丢这里也不要我了，他们说你是我爹，你醒来吧，你醒来我给你讲故事，刘妈曾经给我讲了好多我娘的故事。”
　　韩云感觉手里暖暖的，握着的东西很熟悉，是什么呢？是眉如从小带的月牙暖玉，暖玉成色绝佳，是难得一见的好玉质，他见过多次，很是喜欢，眉如却宝贝着从不借他把玩。唯一一次抓来把玩还是眉如把自己交给他那次。
　　“眉如”，床上的韩云开始呓语。
　　韩老夫人看到急忙跑出门喊太医去了，留下韩恨与韩云俩人。
　　韩云缓缓睁开双眼，床前站着五岁孩子，眉眼和眉如很相似，脸型轮廓像自己，这是他和眉如的孩子。
　　孩子抓住他的手，他的手里抓着月牙暖玉，眉如的暖玉。他声音有些干哑：“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很开心韩云醒来：“我叫韩恨。”
　　韩云愣住：“含恨？”，眉如恨他么，是该恨，眉如那样一个人，眉如曾说不恨他，后来终究是受不住了吧。
　　眉如从爱他到恨他，他从恨眉如到爱眉如，这世间的事就是那么好笑，他后悔，后悔没有善待眉如，后悔幼稚的肆意妄为。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韩恨的头：“你的眼睛很漂亮，像你母亲一样灵动，我很想她。”很想，很想，想到整个灵魂都在抽痛。
　　韩恨似懂非懂的听着，他能感受到来自头顶掌心的热度，他讨好的回道：“刘妈说我娘很漂亮，很厉害，也很爱我，谣水城城郊庙里的十株柳树就是为了庆祝我的出生，她亲手种的。”

　　韩云猛然僵住，柳树，十株，十八年华，喜爱清雅，眉如拨开挡眼的枝丫对他道：“窈窕枝丫随风走，亲种十株君子柳，”他一脸不解，推开了挡路的眉如朝林外跑去，公孙沅在等他，他急急忙忙跑去给公孙沅□□，扔下了自己的未婚妻。

　　拉回记忆，韩云略带颤抖的问：“为什么是十株柳树。”
　　韩恨为知道答案而开心的道：“我问过刘妈，说是我娘觉得十有十全十美之意，是一个数字的结束，双个数字的开始，代表新生，十也，期盼，新的开始，柳树就更好说了，留念的留也。”

　　韩云唇角勾起，笑的有点苍凉，曾经以为最痛莫过于爱的人不爱他，后来方知，什么叫做撕心裂肺，他真想捅自己几刀子，把心肺都挖出来看看，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曾经有多凉薄。
　　他知道是他奢望，到如今这个地步还奢望着老天再给他一个机会。
　　他忽然好想去看看那十株柳树，好想听听眉如和刘妈那一年怎么过的。

　　片刻，韩老妇人带了御医跑来，看到的便是韩云与韩恨相依而站的画面，忽然心有触动，她的儿媳苏眉如嫁入韩家不到两年就被休弃，后来她的傻儿子又巴巴的去求人家，却在婚约再续的时候出了事，儿媳带着有孕的身子被儿子灌了毒，离家途中遭遇杀害，就这样一别五年多。
　　而如今儿媳生的孩子都五岁了，得到却还是死讯，也都怪她这个当婆婆的心太软，由得儿子去胡闹，由得那个叫公孙沅的女人肆意的让人带走她的儿子。
　　“快看看我家云儿吧”，韩老妇人对着御医道。
　　御医急忙跑上前，他专门为韩云的病而来，皇上特令他在韩府守着，可见其重视程度，把了脉，方安了心：“脉象正常，不再虚浮，只是有些血气不足，养几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