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怜卿》红柳枝

44、四十三

　　（四十三）
　　抚州与同州相邻，如今抚州围城的缘故，同州驻防了重兵，层层哨卡一直到同州城外的三十里堡，修了战壕和驻地与日军两相对持。
　　开战之初，陆博容原本一直在同州驻防的北大营，但几场战役打下来，辽军一直被动挨打，陆博容一气之下连着换了抚州三任指挥官，仍是节节败退，几次差一点丢了虎崖山，虎崖山是天堑，易守难攻，历来都是军事重防之地，陆博容无奈，只得亲自带兵到抚州，这才稳住局面。
　　谁知这边将将把日军赶出虎崖山，那边他们又穿过防线开始疯狂进攻同州，同州本是他的爱将谭剑坐镇，原也并无大碍。
　　有一日战地的指挥所被日军的飞机轰炸，谭剑受了伤，只得临时换了他的副军长许松年指挥，那许松年从未独自指挥过这样的大型战役，慌的六神无主，一不留意便让日军有机可乘，迅速占领了同州城外的瑶河镇，最后将谭剑的病榻抬到战地的指挥所，才算力挽狂澜搬回一局，但辽军也不得不退守在三十里堡安营扎寨。
　　这样一来，日军很快就将抚州团团围住，于是陆博容迅速将主力军全部调往同州，他已做了最坏打算，如若不能突破防线，就要炸平抚州，即使是同归于尽也绝不给小日本留一针一线。
　　汽车出了三十里堡不远就是阳明山，那向导是当地的猎户，对路线十分熟悉，只约莫行驶了半个时辰，他们就进了山道，山路蜿蜒起伏崎岖不平，汽车行进十分艰难。
　　天黑沉沉的，无星无月，只听窗外寒风凛冽，呼啸着吹过山石树林，仿佛魑魅魍魉在山林之中穿行而过，不时发出尖厉的吼声。
　　道路两旁都是碎石杂草，汽车不停的在颠簸晃动，婉云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她的心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尽管前路坎坷，战事扑朔，但是长久以来困扰她的那些感情上的桎梏，那些酸楚的彷徨的纠结的无奈的情绪忽然都烟消云散了，此刻她唯一只有一种希冀，就是能马上见到陆博容，能看到他平平安安的站在她的面前。
　　天蒙蒙亮的时候汽车停了下来，他们从车上下来，原来前面的山路十分陡峭，车子已经无法前行。向导引领着侍从将车子调回头开去不远处的一个山洞里，又用芦草和和树枝将车子掩盖起来，然后对陈明说：“老板，接下来的路俺们只能靠脚走了。”为了安全，陈明并未告诉向导他们的身份，那向导只以为他们是去抚州做买卖的生意人。
　　陈明笑笑说：“没关系刘师傅，你只管带路就是。”那刘师傅看了婉云一眼，欲言又止，又看看她脚上穿着平底的棉布鞋才点点头往前走去。
　　四个人沿着曲折的山道一直向前，山路弯弯曲曲越来越陡，婉云从来没走过这样崎岖的山路，不一会儿功夫就气喘吁吁。刘师傅笑道：“看来小姐以前没走过山路，往山上走的时候，要将身子前倾，这样才省力气，要不然俺们停下歇一歇？”婉云摇摇头：“我走的动，你们不用管我。”
　　一直走了三个多钟头，终于拐进一条小路，说是路，其实不过一尺见宽，勉强能够容得下脚，两边又都是嶙峋山石荆棘杂草，一不留神就会挂住衣服、头发，即便如此，婉云的脚步却丝毫没有迟缓。
　　陈明不由对她刮目相看，想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在这盘旋的山路上挨饿受冻，风餐露宿，竟是没叫过一声苦累。就连那向导刘师傅也竖起大拇指，说她是女中豪杰，她只是笑笑，并未作声。陈明和侍从一前一后护佑着她，她深一脚浅一脚一步步向前，心里唯有一种期盼，盼着见到陆博容的那一刻。
　　这样在小路上又走了两个多钟头，终于走到一处悬着的巨石之下，那巨石在峭壁中凸起，仿佛一柄大伞在山峦间横贯而出，像是遮风挡雨的天然屏障。刘师傅走到巨石的尽头，好像变魔术一般，找出两条童臂般粗的藤条说：“俺们要顺着这个爬到石头上面去。”他又指了指侍从说：“你同我一起爬上去。”那侍从行伍出身，不过片刻两人已经爬到了石头顶部。
　　他们从上面放下一根绳索，陈明用绳子捆住她的腰，将她托举起来，那两人缓缓的一纵一纵把她拉了上去，陈明手脚利落三两下也顺着绳索爬了上去。
　　石头紧挨着峭壁，峭壁上全是荆棘杂草，那向导刘师傅拿出随身所带刀具，对着那些荆棘杂草砍砍削削，转眼功夫只见一个山洞已经出现在面前，她和陈明互看一眼，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刘师傅笑着说：“从这个山洞穿过去，就到虎崖山了，这条路没几个人知道，而且可以避过日本人的封锁线。”
　　陈明感激的上前拍拍那向导的肩膀：“刘师傅，这次多亏了你，等到了抚州城，我付你双倍的工钱。”
　　刘师傅憨憨一笑：“老板，您要这样说就是看不起俺们山里人，俺说了要把你们带到抚州城，就一定能带到，也不会多收您的钱。”
　　婉云深深看他一眼，心下万分感激不由说道：“刘师傅您一路辛苦，又带着我们避过了日本人，我们多付您些工钱也是应该的。”
　　那刘师傅是山里的猎户，憨厚老实，何曾见过这样美丽的小姐，只觉她一双明眸如同水晶一般望着他熠熠生辉，黝黑的脸上一红，竟透着些许难为情：“小姐真是客气了。”
　　他们很快就从山洞穿了过去，又在山路上弯弯绕绕，到了傍晚十分，终于远远眺望，山坳里有大片的人家。
　　“那就是黄庄。”刘师傅指着山坳对他们说：“出了黄庄走三十里就到通江镇了，到了镇上就能坐车到抚州城了，不过”他迟疑一下。
　　陈明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在打仗，黄庄有辽军布防，要有特别通行证才能过去。”他说。
　　陈明点点头：“我们有通行证，能过去，你放心吧，到这儿就可以了。”陈明一边说一边掏出五块银元，那向导连连摆手：“太多了，两块就够了。”陈明十分坚持，他收下后便转过身朝原路返回去。
　　北风呼呼的刮着，干枯的树干被风摇曳的吱吱作响，田地农庄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霜，但那袅袅的炊烟小小的村落却让这萧瑟凋敝的冬日焕发出勃勃生机，婉云的心底突然漫出无限欢喜，满心满意里是从未有过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