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的男人》木桑

3、第 3 章

　　孤儿院数年不变，一如既往的破旧。
　　“经费紧张，今年的申请又没批下来，”老院长无奈笑笑，摸摸钟驰的头，“小驰好久没来，又长高不少。”
　　“当然了。”钟驰扬脸一笑，从包里掏出一张卡片，“院长，看，我的身份证，去年就领到了。”
　　“我还记得你的生日，”老院长仔细看了看，不由感慨，“你被送来不到一岁，没有出生证明，这个8月15日，其实是你来到院里的日期……说起这个，你的生日快到了，十八岁便成年了。”
　　“嗯。”钟驰点点头，“所以要好好庆祝，让叔叔请我吃大餐，院长到时也来。”
　　老院长笑了，“看来，你们叔侄感情很好。”
　　是么？
　　钟驰看向窗外，楼下的空地上，钟少陵正陪小朋友玩游戏，距离太远，只听到笑声，每个人都面容模糊，看不清表情。
　　不由就想起从前。
　　某一天，钟少陵说，“小驰，来，这里有一本书，非常有趣，你看看好不好？”
　　那本“书”是术法入门大全。
　　枯燥刻板，一点也没有趣。
　　隔了几天，钟少陵又说，“小驰，来，这里有个可怜的孩子，你送他回家好不好？”
　　那个“孩子”是魔，比鬼与怪更可怕的存在，不仅力量强大，而且憎恨术师，一点也不可怜——
　　可怜的人是自己，被魔追杀，跑过整整五条街。
　　又隔几天，钟少陵说，“小驰，来，这里有个漂亮的弹珠，给你去玩好不好？”
　　那个“弹珠”蕴含混元之气，霹雳无敌，若是使用不当，将粉身碎骨，魂魄无依。
　　漂亮是漂亮，却是致命凶器。
　　再隔几天，钟少陵又会说，“小驰，来，这里有个……”
　　结果，又是一个谎言。
　　自此，钟驰杯弓蛇影，噩梦连连，对全人类都失去信心。
　　可是，却从不曾怨恨钟少陵，连讨厌都不曾，哪怕一丝一毫，一点一滴。
　　果然，感情这东西，不可思议。

　　天快黑的时候，两人离开孤儿院。
　　回程的路上，钟驰突然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钟少陵开着车，侧头看他，“怎么说？”
　　“因为他不在。”
　　钟少陵问，“谁？”
　　“不知道名字，”钟驰淡淡说，“他每天都站在门口，孤伶伶的，低着头，抱一本破旧的画册，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嘴唇和眼睛一样，都是青的……我在院里的时候，我离开的时候，甚至我回来的时候，他一直都在……不过今天没出现。”
　　钟少陵一凛，沉声道，“那是游魂。”
　　大多是非正常死亡，地府又监管未及，不明所以，不知所终，浑浑噩噩，游荡在人世，久了，留恋也变成怨气。
　　钟驰叹气。
　　“别想太多。”钟少陵安慰他，“若是有心，改日帮他超度就行。”
　　“没用的。”钟驰摇头，“两年前，我曾来施术，他中途突然反扑，表情狰狞，怨气四散，力量强大无比，我根本不是对手……幸好逃得快，不过，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小驰，”钟少陵单手把握方向盘，腾出手，去摸他的头，“继任家主后，还会有更多危险与艰辛……你怕吗？”
　　真是个好问题。
　　推人下水前不问，等人浑身湿透后，再来关怀备至——刚刚你怕吗？
　　虚情假意。
　　钟驰腹诽完毕，扬起嘴角，眉眼带笑，“不怕，有叔叔在，我便很安心。”
　　“是么？”钟少陵看向前方路面，似笑非笑，回手敲他一记，“臭小子，谎话还说得这么顺口。”
　　“我是真心实意，”钟驰冷哼，“爱说谎的是叔叔，不是我。再说了，我这最多是拍马屁，不算说谎。”
　　说话间已经到家。
　　天色渐晚，街灯之下，一只黑猫正在门口，懒洋洋看着前方，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是你的猫，”钟少陵皱眉，转头感慨，“这猫真怪，对其他人不理不睬，总冷眼看人，形态诡异，可偏偏粘你，一刻不见都不行。”
　　“小喵！”钟驰跳下车，一把捞起黑猫，摸顺其短毛，回头道，“因为我喂它养它，是它的衣食父母，它知恩图报。”
　　“我也喂养你啊，”钟少陵不满抗议，停好车，开了门，转头戏谑一笑，“怎么不见你回报？”
　　钟驰一愣，钟少陵已然推门进去。
　　“我……回报了啊，”钟驰面向大门，低声叹息——
　　“只是，你从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

　　没人看吗？没人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