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茖影雪

18、星落 宫廷玉宴，

　　宫廷玉宴，歌舞升平，美酒佳肴，

　　赵构独坐高台，身边只有几名宦官宫女，上等的酒菜放在他的面前，他一动不动，他左手边一排下去是各路英雄豪杰，右手边是超重顾命大臣。

　　并不是因为赵构嫌这一桌饭菜不合口味，而是台下发生的事情引起了他的注意。

　　尚书左仆射兼二品中书令岑和清在众人的注视下姗姗来迟，但他倚仗着再自己位高权重，非但没有忏悔之意，还脑袋长在脑门上地横冲直撞，若仅是横冲直撞也就罢了，他撞到的，是琟依，皇帝点名一定要请到的人。

　　“哎哟——”琟依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过来。

　　“琟依，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席沐轩第一个冲上，将琟依扶起，染晴紧随其后，没有表情。

　　“哼！小丫头，走路不长眼睛，要不是你是皇上请来的客人，老夫就叫人打得你再也起不了身！”眼睛长在头顶的人非但不道歉，还用上了威胁的口气，这让丢了脸的琟依气不打一处来，“臭老头，你……唔……”

　　不待开骂，她的嘴便让席沐轩用一块银耳桂花糕给堵上了。

　　此时，乔夔礼已站在岑和清和夏琟依之间，面视岑和清。

　　“你是什么人，为何站于此处?武林中人果然没有教养，没听过好狗不挡路吗？”岑和清见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更加嚣张了。

　　狗？等一下，我就让你想狗一样跪在我面前，嘴角略微向右翘起，乔夔礼双手负于身后，一动不动，站得笔直。

　　见乔夔礼无动于衷，岑和清脸气的发红，“无礼的贱民，来人啊，把这条挡路的狗给我拖下去！”

　　“呵……”

　　“你……笑什么？”

　　“天子就在堂上，发号施令的事似乎轮不到岑大人来做吧！这难免让人留下话柄，说岑大人您‘越俎代庖’！”一字一顿，非常清晰。

　　“呃！老夫这是为民除害，是为皇上办事，自是不用皇上下令，老夫也该动手。”

　　听到这话，乔夔礼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的目光，“刚才不是说，我们是皇上的客人，你给皇上面子，才不把我们打趴在地的吗？”从别人的话语中找茬，是他最拿手的，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给那些根本没有罪的人安上罪名，让他们名正言顺地“为国捐躯”！

　　“我——”出去气结，一时答不上话。

　　一个洪亮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好了，朕明白岑大人的好意。今天是朕举办的英雄宴，岑大人乃文官，大概不适合这种场面吧！来人，带岑大人到后殿休息！”

　　赵构说话时面带微笑，声音却冰冷到了极点，乔夔礼已经给他一个很好的罪名了——以下犯上，现在将他扣下，只是为了国宴之后的困兽之局。

　　在乔夔礼的示意下，几名化妆成侍卫的千骑将岑和清领出宴会会场。

　　看到岑和清被带走，琟依很开心地吞下桂花糕，抬头向高台望去，见到的赵构于平时的他多了几分威严，甚至是冷酷，不禁令她打了个冷战。

　　此时的赵构已经拍身旁的宦官来请琟依了，“夏姑娘，皇上有情！”琟依有些不情愿，还是乖乖地走到了赵构的身旁。席沐轩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浮起丝丝的忧虑，毕竟“伴君如伴虎”，况且这个皇帝似乎对琟依很特别！

　　一旁的染晴自是不是滋味，乔夔礼拉着此时的染晴来到宴厅的另一侧坐下，染晴早已猜到乔夔礼绝非泛泛之辈，而今看来他应该是皇帝身边的侍从首领，甚至是千骑首领！想打这里，染晴的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暗自揣度到：“看来，复仇的计划可以进行得很好！”

　　琟依在赵构的示意下，坐在龙椅之上，却浑身不是滋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显得有些滑稽，她直直地望着席沐轩，对视的双眸在某个焦点上融合着。

　　祭魇自然地捕捉到这个画面，心中呢喃道：“这些乳臭未干的孩子，真是好棋！”

　　“启禀圣上——”，一声禀报打断了宴会的进行，只见来人走至赵构身旁，轻声地呢喃了几句，赵构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用眼神召唤着乔夔礼，二人一同消失在宴厅里。

　　“皇上——”乔夔礼显得有些不相信，可赵构却不容得他辩驳，“去吧！”短短的两个字，就要跑结束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生命，一颗流星即将陨落……

　　一路走来，乔夔礼细细品味着赵构的话语，可是夏琟依怎么可能是完颜氏的后裔呢？她不是从未来来的吗？是她骗了我，还是皇帝给人骗了？

　　而在宴厅里，席沐轩见染晴丝毫没有坐到自己身旁的意思，顿时有些火冒三丈，琟依察觉到他眼神里流露出的些许忿忿，再望望染晴，她正低着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这让琟依很不是滋味！

　　此时赵构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瞥了眼堂上和堂下的人，心中泛起一阵苦凉，“为何，朕要生长在帝王家！既然如此，为何连一个女子都挽留不住？”

　　沉沉地坐下，端起面前的玲珑杯，一口咽下芳香醇厚的绍兴女儿红，就让浓浓的酒意湮灭掉自己心中的苦闷吧，酒醒之后，身旁的人，就不复存在了！可是真的舍得吗？再深深地凝望一眼，一眼就足够，将她的笑容、轮廓，深深地刻在心间，永不褪去！

　　祭魇示意沐轩和染晴离开，原本该一起离开的琟依，就在祭魇的不良蓄意下，留在深似海的宫廷中，一去不复返……当今，有谁会为一颗流星的陨落落泪？

　　凝滞的目光远送着他们的离开，心如刀割，“难道，我注定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吗？既然如此，我又为何放下一切眷恋，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年代去改变历史？”

　　他迈着些许迟疑的步伐，心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琟依，我等会接你出来！等我！”

　　等待？在此刻，是一个奢望的名词，她没有时间等待，命运的捉弄她无力抵抗，父母的授意她无力拒绝，家族的遗恨她无力伸张！也许，她，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他带去一时的欢乐，在平淡的记忆了，划上一道多姿的印迹！

　　渐渐离去的群臣，偌大的宴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一种死寂在悄悄地蔓延着，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丝丝的凉意，惹人不住地觉得寒噤。

　　琟依支起身子，朝外走去，无情的风伴着一声“咻——”的划空声撩动着那一抹白纱，鲜红的液体从背颊留下，彻底失去重心和支撑力的纤体直线滑落在地，只有不断涌出的鲜血才诉说着一颗流星的逝去，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生命的流走……

　　一行轻轻的泪滑过赵构的脸颊，伸手拭去那行不该有的泪滴，重新回到国家、权利、欲望的横流中，为大宋的未来继续沉沦下去。

　　一阵莫名的涌动，在席沐轩的心间流淌着，“为什么？为什么我觉得好像丢掉了一件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东西?”没有答案的失落，常常能够揭示一些深埋的事实和感觉！只是，一切，会不会，来得，太迟?

　　祭魇的得意，毫无保留地凸显在他的黠笑上，一丝丝怜悯都不存在，难道权利的诱惑真的能够让人彻底迷失，让原本通透的灵魂变得浑浊不堪、鄙夷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