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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4章 东风拂面(上) ...

  •   二十三年后,杨过终于再登桃花岛,当初被迫离开是因欺负郭芙被赶出,现在亦是为她而来。冥冥之中,他和她的缘分从未断过,如红线千匝,长久地牵扯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天光渐明,岛上秋花盛放,绚烂迤逦,金叶飘飞,斑驳纷呈。一位素衣少女站在岸边,远远招呼:“不知神雕侠驾临桃花岛,有失远迎!” 此时帆船离岸不足十丈,杨过以绝顶轻功踏浪而行,神雕紧随其后,只听他朗声道:“杨过求见黄岛主,有要事相告。”
      须臾间,一人一雕已至少女跟前,她盈盈施礼,恭敬道:“岛主昨夜归岛,眼下正在闭关,还请神雕侠在此处稍候片刻。” 杨过眉头微蹙,断然道:“在下有十万火急的大事,攸关郭芙姑娘的生死安危,片刻耽搁不得!”少女大惊,主人半年杳无音讯,黄药师刚刚回岛,正通宵彻查,这神雕侠来意不明又气势汹汹,且该如何对付?
      杨过瞧出她神色慌张,展颜和缓道:“在下与黄岛主也算忘年交,姑娘若信不过,我在此等候便是,还请姑娘避远点。”桃花岛上机关重重,硬闯恐怕更费时间,唯有使“千里传音”之法唤黄药师出来。少女束手无策,迟疑地退开百步,杨过纵声长啸,声如波浪,夹着海风席卷八荒。如今他的武功登峰造极又正当盛年,只听啸声起伏绵延,不绝于耳。

      黄药师在亡妻墓室检察之际,忽闻长啸之音,即刻推断来者是杨过,普天之下有此等功力者屈指可数。
      桃花岛主以“碧海潮生曲”响应,乘箫声而至,如大海浩森潮水推进,忽快忽慢,似有魔力,箫声逐渐变成主调,盖过啸音。
      杨过目的达成,立时收式,朝黄药师走去。
      “杨过小友,你来得不是时候。”东邪面含恚怒,毫不遮掩。 “晚辈贸然来访,不周之处还请恕罪。敢问黄岛主可是在为令孙失踪一事劳神?”杨过向黄药师作揖行礼,开门见山。
      黄药师直言:“不错,我前夜回岛方知芙儿失踪已有半年,目前尚无线索。”
      “晚辈昨日偶然发现此物,还请黄岛主过目。”杨过将小块银条呈至黄药师手中。
      小小薄片上赫然写道:“桃花岛外有孤岛,东北方向人落单。见此条登桃花岛,东邪后人必重谢。” 虽是刻字,却依稀辨认出郭芙的笔迹。
      黄药师长叹一声:“杨过小友,桃花岛欠下你好大的人情啊。”

      东邪西狂,青袍蓝衫,老少相宜,煞是般配。不然如何解释两人一见面就火急火燎地开船“私奔”?一个弃岛,一个弃雕,成何体统。——神雕如是想。
      帆船顺风前驶约一个半时辰,东北方向的小岛隐约可见。杨过心中百思不解:“芙妹是如何跑到这里的?没有船,难不成从桃花岛游过来?不可能,她又不是鲲转世。”
      黄药师道:“这丫头愈发豪放不羁,练了一身武功没处使,没准是骑鲸鱼来的。” 杨过冷汗直冒,问道:“若是骑鲸鱼来的,怎不骑鲸鱼回去?” 黄药师斜眼看他,一时语塞。 “郭姑娘练的甚么功夫呀?竟如此厉害?”杨过岔开话题,换个问法。
      黄药师暗想:“之前苦于没有高手试验她的武功成色,此番杨过小友送上门来,可有好戏看咯。” 便坦言道:“《九阴真经》全本,桃花岛所有绝学。” 这回轮到杨过沉默。
      再行片刻,海滩上的人影逐渐清晰。黄药师道:“是芙儿!”继而皱眉,“她身边那是甚么东西?”

      杨过做梦也没想到,郭芙竟有如此落魄的瞬间——不修边幅、衣衫褴褛、纤细的白臂上一道道创痕。她看见了自己,却不做任何表情,倒头呼呼大睡分明是因为不想理他。近至跟前,俯身蹲下,她的脸占满杨过的视线,奇怪,即便尘沙满面,玉容消减,郭芙美丽依旧,还是那般骄傲蛮横、活力无限——老白的遗体就是证明。杨过在梦里见她无数次,此刻真人就在咫尺却不敢触碰。
      黄药师见他柔肠搬砖、纠结万状,旋即了然,瞥一眼巨蛇,朗声道:“烦劳小友把它拖上船。”
      杨过如梦初醒,起身拉蛇网欲走,谁料竟拖拽不动。黄药师道:“此巨蛇乃非凡之物,内子墓室内的小道十有八九就是它凿穿的。”边说着边以玉箫划蛇身,连划数次,蛇皮竟毫无破损,不禁喜道:“芙儿流落荒岛半年,想必武功长进极大。” 杨过将巨蛇来回细看几遍,未能找到一处伤痕,匪夷所思之际想到:“难道它是被芙妹活活打死的?”
      黄药师掂了掂藤蔓鲨鱼皮织成的网绳,转身道:“小友稍待片刻,我进岛看看是否有物件遗漏。”

      杨过见郭芙睡得香甜,先是心疼又觉有趣,轻轻扶起将其靠在自己右肩,又以长袖为她遮阳。空气中激荡着海水、玫瑰花、阳光的味道,能陪伴在喜欢的人身边,一切比幻想更美妙,这是他这些年来最幸福的时刻。

      约过半个时辰,忽见一个大草袋飞出树丛,黄药师笑着走来。“小友,我这外孙女果真天赋异禀,来瞧瞧她做的宝贝。” 杨过把外衣平铺于软沙,让郭芙躺在上面。
      拆开草袋,叮咚哗啦。“……” 藤棍、蛇网、蟒鞭、长绳、石刺、斧头、木锯、矛头、木弓骨箭……应有竟有,俨然是个小原始兵器库。
      黄药师意味深长地拍拍杨过右肩,道:“把这些和巨蛇都带回去,走罢。”

      待三人回到桃花岛,目极之所尽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景象。神雕孑立海岸,已候多时。
      船身停泊猛烈一晃,郭芙转醒,睡眼惺忪,迷糊茫然,再定睛看,才确认是桃花岛!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扑上前抱住黄药师。“外公,您总算来救芙儿了!呜呜!”又破涕为笑,乐呵不停。“芙儿都饿瘦了。想吃甚么?”黄药师轻抚她的后脑勺,语气之和煦如三月春风。郭芙喊道:“芙儿先沐浴更衣,然后狂吃一顿,再睡三天三夜!”
      诉苦撒娇良久,郭芙放开黄药师,终于将目光移到杨过身上。“杨……杨大哥?” 她知道自己现在狼狈不堪,眼前这个人没准是来看自己笑话的。“芙妹。”瞬间,千言万语在喉头,竟不知如何开口。
      黄药师笑道:“是杨过小友最先发现了求救信号,若非他及时赶来相告,须得延误几日。芙儿,还不快谢过你杨大哥。”
      郭芙愕然,顿时心慌意乱,“我又欠他一次?为甚么,每次都是他!”
      杨过见她恼恨缄默,忙说:“芙妹与我情同兄妹,何须言谢?眼下你好好休息才最要紧。”
      黄药师摆手道:“甚好,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四名侍女匆匆赶来,见主人回家,无不欣喜。郭芙跃身下船与她们招呼。
      黄药师大步上岸,吩咐侍女准备筵席,杨过则负责托运巨蛇和草袋。
      “杨大哥,还是我来罢。”郭芙笑着向老白走去。
      忽然,神雕展翼疾驰,直奔巨蛇。“小心!”杨过左臂护住郭芙,神雕伸出钢爪欲撕老白肚腹。
      郭芙抬肘顶开杨过,抽出草袋中的藤棍,飞身出击拦在老白身前,神雕骤停转咬蛇尾。“你干嘛!”郭芙大怒,起脚横踹神雕头顶肉瘤,出招之精准、力道之强劲令杨过惊叹不已,她和老白交手半年,多为厮杀搏斗,下手已无轻重概念,一脚竟把神雕踹出数丈远。
      郭芙喝道:“杨过,管好你的丑雕!”
      神雕仿佛听得懂她说话,气得跺脚,“咕”叫几声,转头冲向老白。杨过封堵其路,却不出手。神雕双翅齐挥,势气如虹。“让开!”音落棍至,砸中雕嘴,郭芙扔棍出手,正要使那“摧心掌”,杨过右袖浑劲推开神雕,胸口迎向双掌。郭芙下盘回旋,掉转身躯,掌力空放震裂一块礁石。她转头厉声道:“你…不要命么?”
      杨过嬉笑:“芙妹,雕兄爱吃蛇胆,你莫与它计较!” 郭芙沉声道:“老白已死,我要用它的胆泡酒,岂能给这丑雕?”
      神雕绕了几圈,左右翅轮搧,再次进攻。郭芙怒极,拾棍起式“铜翎剑羽”。

      两粒碎石破空而出,一粒弹开藤棍,一粒打中神雕后背。正是东邪出手。
      “胡闹!”黄药师走到杨过身侧,瞪着郭芙。
      “外公!当初老白闯入外婆墓室欲吞吃夜明珠,芙儿追它入海,谁知在水下打了几个来回,浮出水面已到荒岛。我与它拼斗半年,本欲将其驯服乘骑回来,然其宁死不从,我誓要扒它皮挖它胆,这与杨过的丑雕有何干系?芙儿欠杨过的,他想讨债尽管来找我便是,断胳膊卸腿悉听尊便,指挥破雕欺负人算甚么本事?”郭芙唇枪舌剑一通,把杨过弄得瞠目结舌,他简直冤枉,自己如何指挥神雕了?雕兄甚么时候听过他的命令?
      黄药师此刻方知原委,心中歉仄:“芙儿与她外婆从未谋面,却为护墓室追蛇入海,遭罪受难,是我亏欠她。” 随即蔼声道:“好啦,那破雕也打不过你,老白就交给外公处置,芙儿意下如何?”郭芙凶了一眼神雕,撇嘴道:“外公不嫌麻烦收留老白,芙儿感激不尽。反正不能让那破雕占便宜就是!”
      黄药师径直走到神雕面前,玉箫比划一阵,手按其头顶,它便似中了催眠术般,摇头晃脑,坐倒在地。杨过一怔,待要发问,却听黄药师道:“小友放心,它在休眠。” 东邪博学多才,精通各业,绝非徒有虚名,杨过以“西狂”称号与其比肩,实在相形见绌。
      郭芙惬意道:“杨过,你的丑雕学乖了呢。我的那对白雕可比它俊百倍!”
      杨过反唇相讥:“你的雕确实漂亮,可惜命短。”
      黄药师打断他们:“别吵。”
      四位侍女其声道:“恭请诸位移步西舍用晚膳。”

      皓月静悬,风动花摇,西舍院中,温泉汩汩,芬馥氤氲。
      “大小姐!岛主、柯公公、杨大侠都在等您吃饭呐!”郭芙泡在清池中整整三个时辰。
      “就来了!”美人沐浴完毕,冰肌玉骨轻盈一跃,如芙蓉出水。青泽端来一身素雅衣衫,为她穿上。郭芙鼓足勇气,照了照镜子。青泽笑道:“大小姐瘦了许多,除此之外和从前并无二致。” 说着,帮她梳剪秀发,盘上随云髻。
      “少贫嘴。走,吃饭去!”郭芙作势离开,却被青泽拉住,她怯生生地问:“大小姐,那位神雕侠,和您是甚么关系呀?”
      郭芙一愣,继而神色变得极其复杂,良久,缓缓道:“我也说不清。年幼相识,吵闹打架,他离开几年,再次相遇的时候,彼此看不顺眼。爹爹意将我许配于他,他却公然拒婚。后来……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我先砍他右臂,又伤他妻子。我想,他定是恨极了我。” 直到他在战场上跑来对我说了一番奇怪的话。

      月下花前,美酒佳肴之香气飘溢屋舍。杨过难抑激越心情,与黄药师谈笑风生,说至亢奋处,年少时那股风流邪魅自然挥洒,侍女们素日里矜持庄重,对岛主与大小姐敬畏恭顺,何曾体会过这等场面。杨过捧起一坛“竹叶青”待要痛饮,只见珠帘卷起,郭芙快步行至座前,向黄药师、柯镇恶施礼。
      黄药师笑道:“芙儿坐罢,来尝尝这碗‘百味韵羹’。”三更将阑,众人终于开动用膳。今日掌勺的是泠昆,数月不见,她苗条许多,娇嫩巧致的面颊上晕开两朵红晕。郭芙端过玉碗,一口喝光,引得众人都笑,她嗔道:“有甚么好笑!这半年来我天天吃野菜,恐怕胃里都长草了!”秋岁闻言忙再给她另盛一碗“燕窝银耳羹”。
      柯镇恶道:“芙儿慢慢来,咱边吃边聊,也好听听你的奇遇。” 秋岁接话:“是啊,方才杨大侠讲了他的事迹,惊险又有趣极!但我们更想听您的经历。” 郭芙脸一板,放下羹勺。杨过自嘲道:“在下酒后胡侃只需左耳进右耳出,欠妥之处恳望诸位包涵。”郭芙忖量片刻,斟酒一杯,起身敬杨过:“小妹得杨大哥相救,自是感激不尽,昔日承诺‘见此条登桃花岛,东邪后人必重谢’,如今理当应允,还请神雕侠明示。”
      杨过心道:“你想和我划清界限,两相不欠,可我偏不如你所愿。桃花岛宝物固然贵重,我却不稀罕!” 随即回敬:“芙妹何必挂怀这区区小事?即便没有杨某干涉,黄岛主神通广大,也定能想出妙招帮你脱困。再则,东邪之物在下岂敢觊觎?芙妹敬我这杯酒便作‘重谢’罢!”语毕,一饮而尽。
      此番话乍听豁达谦逊,实为巧言网罗,郭芙只觉愈发恼火:“这家伙每次都是如此,无赖自大、言不由衷。难道我要欠他一辈子?” 转而嫣然一笑:“杨大哥,我可没说要拿外公的宝贝谢你呀。”
      杨过一愣,脱口而问:“那是甚么?”
      郭芙正色道:“你救我的命,我自当以性命偿还。小妹武功低微,但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将来若杨大哥身处危难绝境,郭芙定舍命相救。当然,小妹更希望杨大哥平安喜乐,与杨大嫂白头偕老、恩爱一生。”
      “!!”杨过遽然忿怒,瞬间又想起郭芙不知自己已与小龙女分手,她是真心实意的,可他却恨得险些捏碎手中玉杯。
      “他怎又发脾气?莫非拂了逆鳞?”郭芙对此见怪不怪,印象中,杨过对她总是喜怒无常。
      柯镇恶本欲赞扬郭芙几句,然而气氛陡变,一片寂阒,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黄药师独坐无言,恍惚之间,想起年轻时与妻子情睦的岁月。
      郭芙不愿因与他争吵败兴,即道:“杨过,咱就这么说定了!” 并示意秋岁、春殷侍酒,朗声道:“今夜不醉不休!柯公公,且听芙儿给您慢慢道来‘荒岛奇遇’。”
      众人彻夜畅饮,达旦方散。秋岁搀扶着喝得酩酊大醉的柯镇恶回舍就寝;黄药师与杨过相觑一眼,同归东舍歇息;郭芙冲到卧室,狂睡三天三夜。

      杨过正大光明地在桃花岛住了下来。岛主欢迎,少主无视,其他人也没甚么可质疑的。神雕休眠结束,朝夕与他结伴。郭芙醒来后,杨过每日清晨都能远远地看见她在西海岸独自练功。
      “雕兄,登岛近半个月,我怎还不去向她表白心意?” 杨过成天闲逛,挨个破解岛上奇阵,昨晚掉进洞里,今天上树打盹,黄药师未出岛却不见踪影,郭芙作息繁忙懒得理他。冷风过境,寒霜成冰,他的心也渐渐凉了。
      神雕举翅轻拍了拍杨过的右肩,指向西边精舍。“不去。”刚要撇身走开,就被它搧中脑门,登时眼冒金星,头脑晕眩,杨过甩出右袖反搧回去,喝道:“扯平!听雕兄的,去西舍!”大不了被揍一顿。

      神雕侠侣来到西舍院外,踌躇不前。杨过道:“雕兄,你叫一声。” 神雕沉默。
      屋内,青泽与秋岁看着一人一雕傻站半个时辰,都忍不住偷笑。
      秋岁道:“你说杨大侠到底甚么心态?我瞧他对大小姐情意颇深,却不敢与她见面。”。
      青泽道:“他的右臂是被大小姐砍断的,他可能很怕她。”
      秋岁道:“手臂都被砍了还执著呢?真是痴情。”
      青泽道:“这才不叫痴情,分明是自虐、变态!”
      秋岁道:“诶,你说大小姐喜欢他么?”
      青泽道:“就算有,也只是一点点。大小姐被亡夫伤透了心,难再动情。杨大侠不懂体贴女子,讲几句就要吵起来的架势,大小姐才不会受他的气!”
      秋岁道:“平心而论,他确实是很有魅力的男子,据说他有许多红颜知己。”
      青泽道:“你少犯糊涂!神雕侠不是盛名已久的‘情圣’么?甚么娶师父、十六年苦候,原来都是骗人的!”
      秋岁道:“若非亲眼目睹,确实难以置信。大小姐若是将来和他在一起,得承受多少流言蜚语呀?”
      青泽道:“所以大小姐千万不要爱上他!”

      二女说话音量低微,但杨过耳力极好,一字不漏听得清晰。“雕兄,我该放手么?” 出其不意,神雕又抡他头,这次是后脑勺,“咕”的一声响彻院宇。
      大门打开,青泽走至杨过面前,慢声道:“近日少主闭关,不见客。杨大侠请回。”
      神雕怜悯地瞅了老伴。“我就在这里等!”杨过索性赖着不走。
      青泽扭身回舍,“砰!”大门关闭。

      青泽并没有撒谎,郭芙确实在闭关。
      桃花岛地下密室中,两件日后威震天下的武器,即将出世。

      几道凛冽的寒光乍闪,浓重的血腥味顷刻弥漫开来。郭芙心跳漏了一拍,待缓过神,只见巨蛇的后劲被划开一道长约半丈的深痕,赤血带黑,黏稠如浆,源源流淌。
      黄药师手执一条三丈长的细棍,材质奇异,隐隐发光,绝非普通金属。正是这根细棍,破了老白的刀枪不坏之身。
      “软猬甲’”珍稀,却不是桃花岛最厉害的宝物。
      黄药师道:“外公手中的细棍可锻铸任何神兵利器,甚至比玄铁更坚硬。” 郭芙双眼发直,她在军中多年,甚么宝刀利剑没见识过,床头挂着一对削铁如泥的君子淑女剑,但和这跟细棍相比,都只是黯淡平常。黄药师道:“它由玄铁液与另一种稀有石末混合形成,且非人力而为,是漫长的时间将两种材质融为一体。”
      郭芙指尖轻抚棍身,仅是极轻微的触碰便裂开皮肤,细如发丝的伤痕渗出薄薄的清血。“太神奇了!”她屏住呼吸,惊异于这无与伦比的神器,用细布包裹一端,轻轻拿起,比想象中的沉重不少,约二三十斤。

      郭芙俯身细看蛇身,最外层银白鳞皮不足半寸厚,第二层黑皮更薄,皮下肌肉坚厚无比。黄药师道:“芙儿打算如何用它?” 郭芙早在荒岛就已做好计划,当即笃定地说:“爹爹妈妈守城多年却无软甲护身;杨过救芙儿性命,我欠他实多,他为国为民,战功斐然,将来若投身战场,想必也用得着它。老白的身体够大,皮料做三套软甲绰绰有余。”
      黄药师道:“芙儿不为自己考虑么?” 郭芙仰首一笑:“芙儿有软猬甲啦!余料若够,外公,我想用它混合金线编织成绳索。”黄药师道:“这主意不错。” 郭芙又说:“还有蛇胆呢,泡酒还是炼丹?”黄药师笑道:“老白功力深厚又百毒不侵,它的胆非比寻常,十有八九能助长功力。”郭芙眼睛一亮,喜道:“对!那太好了!”
      黄药师上前一步,取出它的胆囊,把转身向右侧石室走去。郭芙刚要跟上,却听他道:“芙儿,制药炼丹我来,软甲套索你自己做咯。”
      郭芙愕然。近些年来,她不是忙打仗就是练武功,针线怎么拿都快忘了。“自己做就自己做!”她气鼓鼓地坐到一旁,见老白安静地躺在地上,淡淡道:“你身虽死,但能物尽其用,也不枉来人世一遭。”

      祖孙二人闭关,侍女轮流送饭菜衣物到密室门口,晃眼二十天过去。
      而杨过,竟然真的赖在西舍门前不走,饿了,神雕给他送果子递野兔,原地生火炙了,饱餐一顿;困了,拿神雕翅膀当床睡。
      青泽问道:“神雕侠贵庚?十三岁?”
      杨过翘着二郎腿,叼着狗尾巴草,含糊道:“差不多啦。”十三岁年,他确实在桃花岛来着。

      “外公!我做完啦!”郭芙兴高采烈地敲石门。从设计到材料处理,再到剪裁缝制,把她眼睛都弄肿了。三套软甲,靖蓉的尺码她很了解,做得还算顺利;杨过那身就麻烦许多,要做特殊的独臂肩部处理,修改多次,也不知道合不合他身。套索的编织程序极其繁琐,而且容易割手,待全部完成,郭芙双掌再添几道创痕。软甲为纯银色,套索则是金银交替,四样宝物在辉煌的灯火下熠熠生辉。

      石门移开,室内各种草药的气味骤然涌出,熏得她得泪水直下。
      黄药师喊道:“芙儿,快过来!” 郭芙跑到他面前,一开口话没出,就被塞了一颗药丸。他按下她肩膀,断然道:“盘腿坐下,运九阴内功。”
      郭芙一怔,立感体内真气横流,旋即领会,闭目凝神,从第一重开始,重重稳上,到第五重结束,整整运功七个时辰,其间她心神专一,意志平静,时而置身汪洋大海,时而登化九霄云外,直达之前未到过的至高境界。
      回岛以来,黄药师见她武功突飞猛进,实战能力极强,但内力尚差一口气。这一口气,有人能在一瞬间突破,却是绝大多数高手一生难以逾越之坎。他本欲将自己内功传一半给郭芙,谁知她竟自己寻获至宝。老白之胆,可祛病解毒,更能助长功力,但其药力过猛,修为低浅服用非胆无效,必遭反噬。黄药师只炼制了两枚灵丹,一颗已被郭芙服下,还有一颗,以备万一。

      郭芙三魂归位,回到人间。缓缓睁眼,所视一切清晰无比,连夜劳累导致的浑身酸痛全部消失。
      黄药师坐在一旁,把玩着手中小瓷瓶。“芙儿,感觉如何?” 郭芙长舒一口气,道:“外公,这蛇胆也太厉害了!第五重心法我苦练半年,没有一次像方才这般顺畅。” 黄药师笑道:“这就对啦,它抵四十年的功力。” 郭芙奇道:“啊?我还不到三十三岁呢。内功倒是比我还老了。” 黄药师哈哈大笑:“瓶中还有一颗,就当作…… 你的嫁妆罢。”
      郭芙蓦地一呆,接过飞来的瓷瓶,脸红道:“甚么嘛!” 黄药师道:“怎么?芙儿难道要守寡?不值得! 你如今坐拥桃花岛,身怀绝世武功,遇到喜欢的人就大胆和他在一起,谁能奈何?” 郭芙语塞,她从未有过守寡的念头,但也无再嫁人选。她跪下,收好那稀世灵丹,郑重道:“好,多谢外公!但愿芙儿此生姻缘不断,还能重获幸福。” 黄药师扶起郭芙,端详着她的脸,笑道:“芙儿先别急着谢,随我过来。”

      二人走出石室,黄药师将三件软甲和套索一一过目,欣慰道:“我东邪此生视传统礼教为无物,更讨厌满口之乎者也的假圣贤,然却敬重忠臣孝子。芙儿体恤父母、赤心报国,不输顶天立地的男子,配得上桃花岛两个镇岛之宝。那柄细棍,也是你的了。”
      郭芙傻傻地站着,她深知外公对自己宠爱有加,方得软猬甲护身多年,如今连细棍也给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谢。
      黄药师道:“芙儿不必谢我,经管桃花岛,守护好它,将所学传于后世,外公就满意了。”

      郭芙恍然明白,她的外公,纵使无所不能,也已老了。谁能敌得过时间?
      黄药师道:“去把左边石室内的密盒拿来。”
      郭芙端出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装着一柄淡紫色的木棍,与细棍相较,长度几乎一致,径口略宽半指盖,约为半尺。
      黄药师道:“这竹棍是当年西毒欧阳锋从西域带来、遗落在桃花岛的宝物,坚似钢铁,仅此一件,用来做细棍剑柄剑鞘刚好合适。”
      郭芙一惊:“细棍竟能当剑使?”
      黄药师道:“有何不可?”说着,打开看似混为一体的竹棍,细棍缓缓嵌进鞘中,两物卡得严丝合缝,难容一根青丝。剑柄打开出暗藏玄机,一根手指可撬动开关。
      剑鞘关闭,黄药师将宝剑掷给郭芙。“平常打斗,以竹鞘为剑即可。切记,剑身不可轻易示人。芙儿,给它取个名字。”
      郭芙接剑,奋然道:“守得云开见月明,就叫‘明昭剑’罢!”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是到它登场的时候了。”黄药师月前于泰山夜观星象,忽见天际有彗星陨落,余声震动百里,其中隐寓人间将发生巨变。
      郭芙端凝手中泛着紫白光晕的明昭剑,内心震颤不止。她长跪不起,一字字道:“外公!待芙儿回到襄阳,定用此剑歼敌斩将!”
      黄药师笑道:“你斩谁外公都管不着啦。芙儿,无论面对多强大的对手,都要以无畏生死的决心尽力活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4章 东风拂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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