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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但求玉碎(上) ...

  •   说也奇怪,郭芙八年前出嫁,轰动全城,她丈夫耶律齐,家世相貌、人品武功,无不出众,一年前刚任了丐帮帮主;二人伉俪情深,护城抗敌,不失为一段佳话。然则世事难料,景定元年六月下旬,耶律齐去世,原因不详,丐帮、郭家对外宣称是染上恶疾不治而亡,如此一来,耶律夫人年纪轻轻便成了孀妇。出殡那日,耶律夫人并未出现,引起诸多猜测,有人猜测她得了同样的病,命不久矣;也有传闻说她悲痛欲绝殉情而死;还有些污秽不净的风言风语。总之,从耶律齐去世的那一天起,郭芙也随之人间蒸发。

      七月初六,子夜时分,千户安歇,夜露载道。郭芙随外祖父黄药师于离开襄阳。
      从郭府到护城河距离不长,车夫却战战兢兢行了一路,生怕颠簸惹恼雇主,本是件美差,但一想到那青衣老翁怪吓人的,说什么:“若是让我外孙女感到不适,我废你一双腿。”车夫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还没回过神,只见郭家大小姐由郭夫人和郭家公子搀扶着来到黄药师身边,昔日明艳照人、嚣张跋扈的襄阳公主,仿佛变了个人,她依然很美,只是面无血色,病容尽显。黄蓉忧愁难掩,吩咐道:“别害怕,我父亲是唬你的。我女儿有伤在身,还指望您路上多照顾。”说完,让管家付给车夫五十两银子。
      黄药师见黄蓉难舍女儿,装作不耐烦道:“别磨蹭了,又不是不回来。莫非蓉儿信不过爹爹?三年之内,爹爹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芙儿。”说罢,将郭芙轻轻抱起,稳稳放进马车。她娇躯如羽毛般轻飘,无力说话,微弱地睁着眼睛忍住不掉泪。黄蓉见不得此景,别过头向父亲拜别。
      黄蓉望着远去的马车,嗟叹一声:“芙儿,别怨你爹爹!”
      “原来这郭家大小姐受了伤,要回老家养病。也不知谁那么大能耐,敢打伤郭靖、黄蓉的宝贝女儿。”车夫不禁捏了把冷汗,殊不知郭家虽得民心,但多年御敌抗战,不知累下多少仇隙,内忧外患,江湖恩怨,在所难免。
      临走前,黄蓉叮嘱郭芙三件事:一、听外公的话。二、彻底痊愈之前不许回襄阳。三、到桃花岛之后打开包裹。
      一路上,郭芙时不时好奇——包裹里头藏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黄药师盘腿而坐,若有所思,似乎在计划着什么。
      郭芙想说几句俏皮话逗外公开心,却还是无力开口。她活到三十一岁,第一次尝到痛苦的滋味,还好,并不是难以承受。她累极了,缓缓闭上双眼。

      马车外喧嚣渐远,出了襄阳城,极目望去,赤土黄沙,霭霭烟尘,尽是苍凉。
      黄药师素来不喜这座城池,一提到它便是多灾多难、兵家必争、国之腹地,可恨的是它“夺走”爱女,“拖累”她半生辛劳。东邪性子怪癖,蛮不讲理迁怒他人也不稀奇,此番执意带走郭芙,是和女婿赌气的结果。黄药师对这外孙女感情谈不上深厚,只是纯粹的宠爱,还有一件事令他忿懑多年——芙儿这丫头,小时候从里到外都像极了蓉儿,俊俏可爱,机灵顽皮,怎么长大变笨了,竟成了江湖人嘴里的鲁莽草包——还用问?随爹呗。
      事实证明,郭贤婿不善于教育孩子,非但如此,他还“打伤”亲闺女,虽说事发突然实属意外——但这足以证明他笨嘛。

      黄药师见郭芙浅眠中秀眉蹙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便知她梦里情绪紊乱导致心脉损伤复发。片刻也不迟疑,弹指间以“兰花拂穴手”的招式连拂她膻中、鸠尾、巨阙、气海四穴,真气注入,淤血化开。郭芙蓦然睁眼,只觉周身回暖,胸口剧痛减轻大半,长舒了一口气。这原是桃花岛的独门武功,谁想到竟能用于疗伤按摩?黄药师手法精妙,优雅迅捷,落指轻如蝉翼轻振却精准无比,内功雄厚却温和绵延。
      一盏茶的功夫,只见郭大小姐面光红润,健康如初。

      “谢谢外公!”这是郭芙近七日来说的第一句话。
      “哼,你别高兴地太早,这只是缓解之法,维持不了几天,痊愈没那么容易。”黄药师冷冷一笑,执起玉箫,对外孙女的崇拜眼神视若无睹,
      郭芙笑靥轻展,细声细气道:“没事啦,外公神通广大,怎有您做不到的事!”
      黄药师暗想:“这丫头心忒大。”,对嘿嘿调侃:“若你外公真的无所不能,哪会有你?”
      郭芙愣然,旋即意会,心想:“怎么外公越老越幼稚,和那老顽童有得一拼。”口里却说:“好嘛,若是没有芙儿,爹爹妈妈两个人,外公岂不是更……”
      黄药师朗然笑道:“笨丫头被笨蛋爹爹打了一掌,反倒变聪明不少,因祸得福,如此甚好。”
      郭芙反唇抗议:“我什么时候笨过?”
      黄药师道:“芙儿不服吗?那敢不敢让外公考考你?”
      郭芙欣然笑答:“有甚么不敢?”
      黄药师从袖中取出一页白纸,了然笑说:“你妈妈智慧远胜常人,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本书看一遍就能记得全部,和她比不公平。芙儿只需有蓉儿五分聪明,便不算笨。”
      郭芙一怔,略有胆怯,嘴上却霸气得很:“来吧!”

      黄药师不疾不徐,扫了一眼纸上文字,笑道:“只准看一遍。”右手轻挥,薄纸飘然停落在郭芙手中。
      一目十行顷刻看完大半,方知这是武功秘籍,不由松了口气,她本以为是星象占卜类的天书。她虽不爱练武,疏于练功,勉强凑合习武二十多年,仍达不到一流高手的境界,但毕竟见识甚广,详读下来,一整页繁复密麻的深奥晦涩——“人徒知枯坐息思为进德之功,殊不知上达之士,圆通定慧,体用双修,即静而动,虽撄而宁。……”郭芙记性不赖,小时候学什么都比别人快,也就懒得下功夫潜心研习,现在她憋着股气,一心想证明自己不笨,硬生生记下了整张内容。
      黄药师见她不到半刻功夫就放下白纸,神色从容,颇为得意,不禁心中一喜,随即抽取几句让她补充。郭芙心有定数,对答如流。黄药师道:“不差。”又叫她背诵一遍,亦是轻松完成。黄药师罕见地露出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笑着说:“芙儿可知道自己背的是什么?”
      见郭芙茫然摇头,黄药师觉得有趣极了:“当年为夺《九阴真经》,整个江湖腥风血雨了多少年,我桃花岛也因此遭劫无数,郭靖这小子独拥绝世武学,却不传亲生女儿,他当真是大傻瓜呀。”

      郭芙疑道:“是什么呀?” 黄药师表情古怪,笑而不答。
      “切,我还不稀罕呢。”郭芙抿嘴不屑。
      黄药师嗤笑一声,旋即正色道:“芙儿平日用到最多的武功是什么?” 郭芙不假思索,反正她就那三板斧。“越女剑法。”
      黄药师再问:“若遇敌时手中无兵刃呢?” 郭芙愕然,倏忽间想到自己当年被杨过断剑羞辱、抢去郭襄的场景,顿时难堪,耳根发烫。黄蓉教过她落英神剑掌,然而她只学了个一招半式,不曾钻研苦练。
      黄药师依稀记得,幼时黄蓉也不爱练武,但她伶俐聪慧,天赋极高,又得父亲倾囊相授,十五六岁便仗着桃花岛绝学闯荡江湖,之后又得北丐真传,打狗棒法使得出神入化,如今位列顶级高手,更是女流中首屈一指的人物。
      郭芙咬牙不语,好像在跟自己赌气。
      黄药师觉时机成熟,不妨顺水推舟,淡淡道:“适才芙儿背的是《九阴真经》。”
      郭芙闻言大惊,她对武功再没兴趣,也知道《九阴真经》是至尊武学。
      黄药师继续道:“你父亲内功之纯正、深厚,当世罕有人敌,降龙十八掌打在你身上,若无软猬甲保护…恐怕早就…你所受内伤深及五脏六腑,救你,外公只有五成把握。关键,却在你自己。”
      “我…我该怎么做?”按照惯例,郭芙肯定会吓得花容失色,梨花带雨。
      但她异常地平静镇定。
      黄药师眼神落在那张白纸上,答案赫然明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

      华山分别后,黄药师行迹无定,云游四海,一人一箫,自在逍遥。许是天意,南下的船只半路沉没,他只好在临安休息几日,谁知近乡情怯,索性回桃花岛看看。这一看,便是无尽的忧思。东邪孤傲了一辈子,到老却是无所依,少妻早逝、弟子凋零,他一身武功才学黄蓉继承了一半,另一半和这座桃花岛,又该由谁继承呢?
      黄药师继续云游,边游边想,不知不觉居然拐到了襄阳。
      什么情况 ?
      踏进郭府,只见郭芙躺在黄蓉怀里,仅一息尚存。黄药师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悲痛淹没了。

      耶律齐惊醒的那一刻起了异心。他梦见妻子置身火海,与十六年前在终南山的场景很像。这一次,郭芙一身戎装在人浪中厮杀,战甲兵器堆叠堆叠,将她逼入绝境,手臂、双腿、腰间伤痕累累。突然几十个大火球从天而降,登时大火熊熊燃起,吞噬了一切。
      妻子绝艳的脸庞上流下两行清泪,目光凛然,准备慷慨赴死。正在烈焰要将她吞没的电光火石间,那个男人又出现了。他拥住郭芙摇摇欲坠的身躯,吻掉她的眼泪,要带她离开。
      “不准走!”耶律齐发现周围一片漆黑,方知梦醒。又是杨过!总是杨过!一次次救自己妻子性命的不是自己,而是杨过。
      杨过,总是赶在其他任何人出手之前救她。

      他身边没有她。人人都说耶律大侠好福气抱得美人归,人人都不知耶律夫人从不跟丈夫同床共枕——不该怪她,这是婚前的约定,是郭芙、耶律齐和郭靖、黄蓉共同达成的协议。但耶律齐是很爱她的,想呵护她,更想得到她。
      夫妻八年,没有亲密也有情义。郭芙的话如情丝婉转,常在他耳畔缠绕:“打赢了这场仗,爹爹妈妈彻底消了顾虑,我们就能真正在一起了。”耶律齐心情激越,昂然杀敌,有她这句话他就放心了。两千兵甲横在夫妻二人前时,他没有绝望,双双战死沙场未尝不是好归宿,生未曾同衾死终能同穴。是杨过的出现,令耶律齐心死,只见杨过、郭芙二人在千军万马中互相跪拜,一时悲愤交加,却见杨过转头,以一副不可一世的张狂向自己奔来。
      为什么?他不仅要救她,还要来救我?救我作甚?难道我耶律齐活着是为了看别的男人一次次救自己妻子?
      他们胜利了,神雕侠击毙了蒙古人的皇帝,荣耀理应属于杨过。

      耶律齐看小龙女的目光颇为怜悯,这位武功绝顶的杨夫人,容颜极美,气韵清冽,她专注看丈夫的眼神令人动容,他们夫妻二人确实一副情笃和好的样子。芙妹和自己在外人看来大抵亦是如此。
      他看得再分明不过——男人能为妻子作出至死靡它的样子,却做不到不想另一个女人,换言之,他可以为妻子死,但他只要活着,就无法不爱别人。

      对郭芙,耶律齐愈发失去信心。因为他发现郭芙变了,只是些细微的变化——从那日起,她总是不由自主地走神,不会很久,只是稍纵即逝的目光凝滞,吃饭的时候、梳妆的时候、甚至练兵的时候,对此,她浑然不觉;她的脾气改善不少,渐渐地,她不再对郭襄厉声责备,不再动不动和人针锋相对,不再说错话被郭靖训斥。一个妻子变得周到完美,作为丈夫应该满意才对。
      郭芙正为郭襄离家出走的事发愁,昨日联络襄樊一带的丐帮分舵劳烦他们打探妹子下落,今天不到五更便起床准备出城办事。待一切安排妥当正要出门,想看一眼丈夫是否睡得安好,谁知耶律齐并不在房里,她脸一沉,隐隐心悸。
      耶律齐近来对郭芙有些冷淡,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不明白他遇到了什么事,每每询问,他都只敷衍几句就走了。
      若不是忙于寻找郭襄,她早就去和他吵架了,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么对她——除了那个死杨过。
      但是杨过的事她管不着,他又不是她丈夫。
      郭芙回过神,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郭靖今夜留守营地,耶律齐见黄蓉睡下,施展轻功,纵身一跃上了屋顶,只见他身法迅捷如魅影掠过,片刻功夫就到了约定地点。
      忽必烈亲自驾临。在此之前,这位刚登基的蒙古大汗已派多人前来招安,耶律齐态度坚定,一再拒绝,甚至不予理睬。今晚的谈判却是不可避免。
      耶律齐见他一身简装,气宇非凡,果真是王者气派。忽必烈的随从高手远远站在四周,谈话的空间仿佛只属于两人。

      “在下只是一介武夫,既无雄心壮志,更缺深谋远虑,难以承载大汗厚望,请回吧!”耶律齐拱手先声,只盼快些把这位大人物打发走。
      忽必烈道:“一见面就要道别?耶律帮主,这是汉人的礼教吗?”
      耶律齐一愣,也怪自己莽撞失言,却无愧色道:“您是蒙古人的皇帝,您脚下站的这地却不是您的地盘,大汗夜行至此,必然是走僻径才进得这襄阳城,如此做法,又合乎哪国礼教?”
      忽必烈冷笑道:“整个中国,将来都是我蒙古人的,小小一个襄阳算得了什么?本大汗今夜只带了区区八位高手,便从你的老丈人郭靖大侠眼皮底下进了城,你真以为一群武林人士能挽狂澜于既倒?天下大势不会骗人,耶律帮主难道真的察觉不出吗?”
      耶律齐才思敏捷不逊于黄蓉,他当然看得出南宋早已是强弩之末,留在这里要想建功立业,那是妄想。可他,舍不下……
      “那个女人是你的妻子吗?”忽必烈见对方神色痛苦,便知自己问对了。
      在权力和亲情之间做出抉择并不容易,但耶律齐在襄阳又有几个真正的亲人?耶律夫人无所出这是众人周知的事实,旁人未必多想,但忽必烈却没有放过这个点。耶律齐娶的若只是寻常女子,几年不生育恐怕早就被修被废了,这位大小姐八年无孕育,丈夫居然连妾都不纳,其中必有隐情。

      看似随口一问,竟把耶律齐弄迷惑了。
      “她当然是。”耶律齐心头一窒。
      忽必烈成竹在胸,低笑道: “若她愿意跟随你去蒙古,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本大汗?”
      耶律齐心道:“在芙妹心中,她爹娘的份量远远重于我,岳父、岳母一生报国,她和他们心无二致,就算让她死,也不可能叛国跟我。”
      却听忽必烈说:“你夫人是个烈性子,耶律老弟娶她,想必这些年乐少苦多。呵呵,一个女人,如果不能柔婉地听从丈夫,那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你若归顺于我,本大汗保证,她会死心塌地委身于你,乖乖听你的话。”
      耶律齐霍然抓起忽必烈的衣襟,横眉怒视,四名随从同时扑上前来护主。忽必烈摆手让他们退下,这才免了一场恶斗。
      耶律齐低吼道:“要我当你的臣子,谈什么条件都好,休要再提我妻子!”
      忽必烈冷笑:“条件?只要你肯,高位权势,金山银山,本大汗都赐你。但若你……好,本大汗不提。耶律老弟自己掂量吧,你只有三天考虑时间。”

      辰时过半,郭芙终于在襄阳城外接到一行从波斯来的商人,瞧他们的身法倒不像是练家子,兴许是伪装的也说不准。
      一共五人,两名威猛高大的金发糙汉,两名文弱修长的棕发男子,还有一位精通多国语言的貌美女子作他们的翻译。只见她肤色冷白,五官深邃,鼻梁挺拔,那双清澈明亮的碧眼尤为摄人心魄,静如神祇,说起话来竟是天真活泼,宛如童稚。她告诉郭芙自己叫夏江林,这是她来到中原以后给自己取的名字。五人皆是寻常汉人的朴素装扮,郭芙向众人行过简礼,引他们到离驿站不远的客栈小坐。
      夏姑娘挽住郭芙,笑盈盈地说:“耶律夫人,您真是美极了!我周游西方列国,走遍整个神州大地,见识过很多皇妃公主,她们的美各有千秋,但都不能使我由衷羡慕,直到我今天有幸遇见您——此生得见如此天颜,我,没有遗憾了。”
      纵然郭芙自信姿色傲人,也受不起这般夸张的谬赞,只当是外邦人的热情,况且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夏江林的声音上——听不出一丝异域口音,吐字清晰流畅,语气自然平缓,她是如何做到的?
      郭芙俏脸微红,谢过夏姑娘赏识,客套几句,准备同另外几位大胡子、卷头发、蓝眼睛的男子商讨要事。

      经过一番交谈,方知他们本是波斯显赫的贵族,自发前来资助襄阳,只因蒙古帝国扩张不可阻挡,花刺子模沦陷,家园已被占领,亡国之痛,恨之彻骨,眼见蒙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并诸国,南宋岌岌可危,襄阳一旦被攻陷,樊城随之失守,双方隔江而治的局面必然被打破,华夏大地彻底易主,天朝上国也将不复存在。

      “耶律夫人,我等单薄残躯苟活至今,不过是希望祖国文明的火种不至熄灭。所带金银宝物、灵药圣水,固然珍贵也只能解救很少的人。”循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架不起眼的货车上装着十来个破旧的大木箱。
      “唯有无上心法才能真正帮助世人脱离苦难。”夏江林声如泣诉,表情俨然决绝。
      郭芙奇了,无上心法?是像《易经》之类修身养性的典籍吗?她却不慌不忙地岔开话题,问到:“夏姑娘来中原有多久了?”
      夏江林美眸流转,凝视郭芙,将她的目光与自己交汇。
      “……夏姑娘,你为何这样看我?”郭芙有点不好意思。
      “您好看呗!耶律帮主真是艳福不浅呢。哎呀,瞧我光顾着看美人,都忘了回话。小妹一年前随几位兄长第一次踏足中原,仔细算来,已有十四个月。”夏江林见郭芙毫无反应,内心大为不解,脸上却端的是明媚无限。
      郭芙置若罔闻,直言道:“夏姑娘汉语说得忒好,想必对中华文化了解颇深,方才你说,不愿看到波斯文明灭绝,我倒想起一句古话: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不知夏姑娘可有高见?”
      夏江林一怔,瞳孔陡然微缩。她七岁开始随老师读四书五经,自然懂郭芙话里的意思。谁说郭靖、黄蓉的大女儿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摄魂秘术不中招也就罢了,说辞还一套一套的,她尚且如此,郭靖、黄蓉只会更难对付。她目光低垂,不禁忧叹:“是啊,凡人之宿命,国家之国运,都是三分在己,七分靠天。所以,耶律夫人这便拒绝了我们吗?”

      郭芙闻言,起身正色道:“诸位远道而来的诚心郭芙代襄阳领受了。然则,稀世珍宝无价却不能解燃眉之急,无上心法高深莫测,想来难以用于实际;再者,无功不受禄,郭家无权无势,承蒙江湖人抬举所得侠义之名不过是应尽的本分;眼下城危境险,兵荒马乱,我等身为守护者自不敢有分毫松懈。”又转而安慰她:“夏姑娘,倘若此生有幸拨云见日得享太平盛世,我倒是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夏江林意志消极之际听见郭芙最后一句话,登时看到一丝转机,连忙说:“求之不得!不管怎样,今后小妹都把姐姐看作至亲之人!将来再见面,您可千万要认得我!”
      郭芙只道她是天性善良,真情流露,不由心生好感,便答应了她。

      待把五人安顿好,已近黄昏。
      夏江林魅影孑立,目送郭芙远去,直到她鲜红色的披风与如血的残阳融为一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2章 但求玉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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