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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不知道 等将那页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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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将那页纸看完,陈予喃简直气笑了。难怪十点多的时候会发短信给他,问他要在这里逗留几天。感情是先斩后奏,一声不吭的摆了他一道。
好。真是好的很。陈予喃将信笺折好,放进了钱夹里。
商妍不知道陈予喃看到那个纸条后会是什么感想,这个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嗯,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她八点多起的床,收拾着行李。期间问到了陈予喃的行程,然后她打电话跟房东交代了一下情况。房东答应了给她保留五天时间,还把多余的房租转回了给她。
商妍是五点多的时候出了门。出去之前还特意去超市屯了不少的食材,还在家里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剩下的她全给放进冰箱里了。她发誓,她绝对不是担心某人饿着!
车子已经托叶城卖了,她自己打车去机场。到机场是差不多七点,下车后满满的三个行李箱,外加一个大背包,搞得旁边的人看着她都一脸的不可思议。
其实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几乎有两个箱子装的都是书。在A市待了这么些年,本来是一本书没有的,但是闲暇时去逛街的时候总要去书店逛逛,一逛必定是要带几本回去的。这一来二去书就多了。
一个人拿着三个行李箱实在有点勉强,偏偏她走的这件事除了叶城一家,也没有告诉其他人,她还不许他们来送。
商妍拖着行李,艰难的跟换了登机牌,把三个行李箱拿去办了托运,抱着大背包坐在椅子上休息。
正喝着水,手机有人打电话过来了。“喂?”商妍没看来电显示,就直接接起来了。
“现在在哪里?”电话那边的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商妍下意识的吞了下口水,艾艾的说:“我、我在机场。怎么了?”陈予喃在那边叹了口气,说:“你要去哪?”
“······”商妍一阵沉默,不想说,又有点怵他。说了吧,心里又不太愿意。沉默片刻,终于还是说了:“我回C市了。”
“好,我知道了。”
“嗯。”
一时沉默无言。直到商妍这边响起登机提示音,商妍才呐呐的说:“我现在要去登机了。”
“嗯。”陈予喃应了一声。停顿片刻,他道:“商妍,以后不要一声不响的走掉。我会担心。”
“···嗯,知道了。那、予喃哥,再见。”
“好,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电话,不要让我担心。”
“好。”说完,商妍就挂了电话。
飞机准点起飞,将商妍带回了六年不曾踏足的故土。
陈予喃那边,他握着挂断了通讯的电话一言不发。
他不喜欢“再见”这个词,因为他身边发生的遗失和错过。他听过太多的“再见”,到头来,发现最痛苦的,是再见不是再次相见,而是再也不见。
在法国的时候,同一个寝室的中国留学生。他们两个人的性格截然相反,两人是君子之交。可就是那样开朗、爱闹的一个人,有一天在宿舍里喝的烂醉。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因为那天,他彻底的失去了商妍所有的消息。
陈予喃回到宿舍,就看到许亦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酒。眼泪无声的布满他平日满是阳光的脸。他问他怎么了,他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声音嘶哑。
他说:“阿喃,如果有一个女孩,她傻里傻气的爱了你很多年,结果你只是把她当成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不,也许不只是朋友···然后有一天,突然有很多人告诉你,‘没错啊,她就是喜欢你。而且,一喜欢还喜欢了很多年。’你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陈予喃这样回答。陈予喃不是他,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是吗?”许亦似乎在回想。然后他说:“我当时气的耳朵都红了。揍了那个人一拳,然后说‘你别胡说了!就算她喜欢我又怎么样?反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喜欢上胡桃的!’接着我回过头,发现胡桃就站在那里。我以为她会生气,结果她只是笑的很腼腆。她说‘我没有啊,许亦,你放心好了,我一辈子,只会是你的兄弟。’我当时可生气了,却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胡桃她对我太好了,而我对她太坏了。
为了救不相干的人把她一个人丢在酒吧里。酒吧是我带她去的,最后却没能把她安全的带回来。我在警察局看到她的时候,她就像没有了灵魂的娃娃。她的眼里没有了生气,我才开始感到害怕。我终于感到害怕了,因为那次的胡桃,就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我一个暑假不敢见她,她也不再找我。一直到开学,她也没来上课。过了两个月,胡桃终于出现了。是那个熟悉的胡桃。笑的很腼腆,左边脸颊的梨涡特别可爱。可我再也不敢去接近她了。因为我没有资格了。
可她对待所有人都还是一样,对我也一样。我大概是被她宠坏了,开始肆无忌惮、时时刻刻都要跟在她身边。
她送我来这里的时候,抱着我,告诉我她会过来这边的。我深信不疑。她成绩很好,一定会实现这个愿望的。可是这次,她食言了。我还记得她在机场跟我珍而重之的道别。她跟我说再见。
可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哪怕一面。她在电话里说她发挥失常了,没能考过,她说等上了大学,可以争取当我们学校的交换生。她说要好好准备考试,让我不许去找她,我信了。然后我就一直等、一直等·······
她再也没有接过我一次的电话、再也没有回过我一次的信息、再也没有联系身边能让我找到她的人。
一直到今天早上,我都还没睡醒,电话就一直响一直响。那边的人自称是警察,问我是不是胡桃的家属,因为联系人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我说我是,然后他说,那里是C市和B市的交界处,胡桃在那里的一个村落里支教,因为连续好几天的大雪,导致那里发生里雪崩。
当时胡桃要去镇上买点作业本和笔来送给孩子们。经过那里的时候,被雪给活活掩埋了,直到现在都没找到人。他还说,那里恰好有条不结冰的河,胡桃可能被冲下去了。而那时候距离雪崩,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我前天,好不容易跟她的好朋友死缠烂打,才重新拿到她的地址。本来已经请好了一个星期的假,下午两点的飞机,明天就可以见到她了。
你说,为什么偏偏是她?我为什么不早一点认清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去找她?你看,我连戒指都准备好了,打算明天见到她就利索的给她套上。她拿我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一定会接受的。
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呢!她连个见到她的机会都再也不给我了。我也许这辈子,都再也不能看到她了。
我该怎么办?我的胡桃永远的不见了,我把我的胡桃弄丢了,我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再也见不到了。她终于不要我了······”
真的,多阳光开朗的一个人呐!连陈予喃这样的人有时都会被感染到那种冲劲儿。可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呢?双眼红肿,眼里一片死寂、脸色白得跟鬼似的、还有眼泪不时地往下淌、声音干哑的不像话,像是放弃挣扎的濒死困兽。
他拿出机票和戒指的时候,眼里分明是有光的,可以一瞬间仿佛又坠入了深渊。
许亦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那眼泪分明是止不住的。他跑到厕所狂吐的时候,陈予喃特地数了一下地上的酒瓶。二十七支,有三支是威士忌,还有五支是伏特加。二十七支,全都是空的,地上也干干净净,显然是不想要命了。
突然间,厕所里传来野兽般的哀鸣。绝望的、颓废的、自责的、后悔的···声嘶力竭,像是要将心脏连同灵魂一起撕扯出来才罢休。
痛苦、极致的痛苦。仿佛只有通过不要命般的行为才能宣泄出来。
那天,真的是永生都难忘的。身边的人在用无比惨痛的代价告诉他:计划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到来。意外的后果,往往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从此,陈予喃和许亦,最听不得的,就是“再见”两个字。因为它预示着不可知的未来。深渊太痛苦,没人能在多承受一次惨烈的代价。
“叮咚”
商妍落地之后将手机开机,立马有提示音响起。她滑开屏幕,是陈予喃发来的短信。
“以后,不要跟我说再见。”等待重逢的时间太苦,我想以后,一直一直待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