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时而未遇

3、我走了 商

　　商妍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开门的时候没有忘记陈予喃在自己家，刻意放轻了脚步。因为他的作息时间一向很准，简直是···准到令人发指，这会儿他应该休息了。
　　可当她推开门看到还亮着的灯时，着实吓了一跳。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沙发前，看陈予喃只穿着白色衬衫就曲着腿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眼镜放在桌子上，烟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大概是睡得不大舒服，眉头轻皱。想想也是，快一米九的大男人睡在两人座的沙发上，肯定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他累了可以去卧室休息？商妍思索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自己疏忽了。
　　她叹了口气，起身进卧室拿了一张薄毯轻轻的给他盖上。
　　接着她回到了卧室，将床单之类的换了一遍。陈予喃有轻微洁癖，还有轻度过敏性鼻炎，对贴身环境有不少的要求。从前的她可能不会想到要给他换，可是现在，她不想再在他面前特殊。她会安安分分的，跟他所有的朋友那样。友好、真诚、敬仰，独独再不能有那份区别于其他人的亲密。
　　不敢奢望了，再也不敢奢望了。
　　收拾好卧室，商妍还顺便洗了个澡。她擦着头发上的水走到客厅，纠结着要不要叫醒他。就着明亮的灯光，她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
　　陈予喃长得真是太好了。五官精致、那双眼睛在眼镜的刻意遮盖下，显得温润又无害。鲜少有人知道，他摘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有多么的勾人。锋锐的、带着点戾气，真的是、无比勾人。勾得她这么多年才醒悟，商妍亲身实践得出的结论。
　　“回来了？”
　　措不及防的，对上了视线。
　　商妍一紧张就脑子短路，脑子一短路就容易出糗。她一个惊慌失措，就把擦着头发的毛巾扔到了陈予喃的脸上。
　　陈予喃也是被这一下突然袭击弄懵了，拿开脸上的毛巾坐起来。揉了揉睡乱的头发，看到罪魁祸首正一脸若无其事的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陈予喃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初醒的嗓音带着点诱人的沙哑：“过来这边坐，把头发擦干了。”
　　······犹豫片刻，商妍还是听话的坐了过去，朝陈予喃伸手，想要拿回毛巾。陈予喃却是没有给她，而是将毛巾搭在她湿漉漉的发丝上，给她擦头发。
　　“我、我自己来吧。”商妍伸手，想着将毛巾拿下来。陈予喃暗暗地使了劲，这才没让她得逞。
　　“没关系的，又不是第一次了。还有，妍宝，你以前从来不会跟我客气。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你不需要跟我保持距离。”陈予喃如是说。
　　商妍拗不过他，进卧室拿了更方便的电吹风出来递给他。
　　由于陈予喃站在沙发后面给她吹头发，商妍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她只觉得有些复杂、有些慌乱。
　　说实话，商妍现在真的是有点把自己逼入绝境了。她又不想在把自己放在一个注定没有希望的感情里。努力了这么些年，总是看不到出路，真的是极度的令人绝望。可是那些年的感情要放下谈何容易？
　　呼。商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先前明显的轻松感已经消失殆尽。什么重获新生，一见到他还不是会动摇。在多年的执念面前，所有的决心都会如大厦将倾。
　　大概，不见面才好吧。不见面就不会想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面对他了，一切就会变得无比简单。
　　察觉到商妍安分下来，陈予喃心情更加愉悦。就先这样吧，先像以前那样。剩下的，徐徐图之。
　　两人各怀心思，一室的静谧。
　　没一会儿，商妍的手机响了。她先前进屋的时候顺手就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了，她倾身去拿。考虑到陈予喃没有停下来给她接电话的意思，她只好按下扩音。
　　“商妍，我不会放弃的！我才不要只是你的弟弟，我就是喜欢你！”
　　这句话来的措不及防，商妍有点懵。电话那边的人说完就挂了电话，丝毫不给人回答的机会。当然，他也不需要商妍的回答。
　　商妍正在发愣，没有注意到陈予喃已经停下了。直到他略显冷淡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来，抬头望向他，问：“啊？你刚刚说什么”
　　陈予喃看着她，敛了神色端出一个温润的笑来：“我刚才说，当初那个爱哭的小丫头都到了迷人的年纪了。看来，还把祖国花朵给迷倒了。”
　　说完，他若无其事的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回去，继续给她擦头发。那一瞬间，他的眼神讳莫如深。
　　他在说谎。商妍可了解他了，一旦他说谎，右手食指就会不自觉的抠手边的东西。刚刚他抠了电吹风，一下一下的。所以，刚刚她走神的时候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吹得差不多了，陈予喃终于是停了下来。问她：“放去哪里？”商妍起身，接过电吹风，说：“给我吧，你先去洗澡，然后就可以去卧室休息了。床单、被子还有枕套都换过了，是新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味道的。”
　　商妍放好东西出来，看见陈予喃正倚在浴室门口，眼镜不知道摘了放哪了。他眼神有些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妍走到他面前，不敢看他的眼睛，说：“我要先去休息，你可以随意。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说完，她施施然走向书房。反正也只睡这一晚了。
　　商妍有点认床，习惯性的想着看点书，突然想起最近翻看的书还在卧室。也不好为了一本书去打扰他，就随便从书架上抽了一本。
　　看了半个小时后，渐生困意。但因为认床，又辗转了一个多小时。但好歹也是自己家，转着转着也就睡着了。而与她同处一室的陈予喃却是真的有点难以入眠。
　　陈予喃洗完澡出来，去客厅关了灯，转身回了商妍的卧室，打量了一番“事业女性”的卧室。一反少女时代的偏好，这间房间里只有简单的布置。一张桌子、一台电脑、打印机、一个落地书架。桌子上摆着几盆绿植，球形仙人掌还开了一朵橙色的小花。
　　温馨、简单、舒适、还多了几分凌厉。
　　看来，他缺席的六年里，他的小丫头变化了不少。有点欣慰、有点失落、还有点不安。尤其那个告白电话，让陈予喃心里有点不愉。可是，偏偏现在他还没办法对商妍说点什么。真是心里硌得慌。
　　这么长时间，他现在也变得没有什么把握了。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陈予喃忍不住自嘲。 果然，只要涉及到商妍的，无论是什么，总不能冷静、理智。
　　他躺在她的床上，关了灯，闭眼入睡。
　　安静的呼吸充斥着空间，要不是陈予喃在半个小时后突然坐了起来，打开了床头灯，都会以为他睡了。
　　陈予喃呼出一口浊气，捏着眉心。片刻后，将床头柜上的眼镜拿起来架在了鼻梁上。正 准备下床出去厨房倒杯水，就看到商妍放在床头柜上的书。
　　商妍小时候跟现在完全是两个样子。由于没有人陪，她很喜欢看书。不上学的时候手里常常抓着一本书，也不跟人出去玩，就安安静静的在一边看书。后来，陈予喃的出现改变了当时沉默寡言的商妍，她平常时也不再整天整天的泡在书里了。
　　看书到底还是个好习惯，商妍不在平日里总看书，就在一个人闲下来的时候看。渐渐地，才有了夜读的习惯。她每天睡前都会读一些文字。
　　陈予喃去厨房到了杯水回来，开着床头灯，拿起商妍的睡前读物来看。是一本格林童话。
　　看到深夜，陈予喃的满腹心事终于是抵不住困意来袭。摘掉眼镜，打开闹钟，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陈予喃早上六点的会，五点多就起床了。原因是，商妍的住处离他的开会地点隔着四十分钟的车程，这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等陈予喃晚上七点回到商妍的公寓，面对的却是人去镂空的冰冷。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看到了字迹娟秀的一张信笺。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我走了”三个字，连对他的一个称谓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