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姬》十目友

2、第一案 守望的复仇者 第一章 手机怪音

　　这一天，小高正在给女友打电话。二人远距离恋爱已经快一年了，但依然如胶似漆，每天晚上几乎都会打电话互道晚安。
　　他忙碌了一天，刚洗完澡，歪在床头，听到女友在电话那头抱怨道：“我一共一个月才八千的工资，你也才一万不到一点，大城市物价又这么贵，我们省死了也攒不够一套房的首付……”
　　小高安慰道：“我们才毕业两年，之后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还有很多人工资还不如我们呢。我现在公司里，领导也挺喜欢我的。我会努力的，将来让你住豪宅别墅。”
　　女友在那里娇嗔道：“你就喜欢画大饼……”
　　忽然间，电话声音似乎断了一下，有电流滋滋的声音，小高听不到女友的声音了，仿佛突然被掐断了一般。他有些紧张起来：“喂？喂？”
　　电流持续滋滋了大概有两三秒，再恢复通话时，那头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低沉的声音：“……人我杀了，妈你可以安心了，你……晚上回家给你做水油堆……”
　　陌生男人的声音不是很清晰，时断时续，还有风声灌进来的呼呼声。小高吓得瞬间出了一身冷汗，那句“人我杀了”如平地惊雷炸响在他耳边。他的第一反应是，难道自己的女友被杀了？
　　这怪异的十几秒钟的男子声音很快消失了，如同频道切换一般，女友的声音又重新出现了。她焦急地道：“喂？喂？小高，你在吗？听得见吗？”
　　小高整个肢体都僵硬了，听到女友安然无恙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我在！”
　　如果是有谁突然劫持了他的女友，也不应该说什么“妈”之类的，明显不是在对着自己说话。小高这个时候理智也回归了，开始思考刚刚的不对劲之处。
　　“可能是信号不好，我刚才什么都听不到了……”
　　“你什么都没听到？”小高难以置信地问了一遍。难道听到的只有自己吗？
　　“对啊。你听到我说话了？”女友还以为自己的声音能够传到小高那里，而他的声音却传不过来呢。
　　“没……我也没有……”小高决定还是暂时先不告诉自己女友刚刚听到的惊悚的一幕了。可是疑问又浮上他的心头，刚刚那个声音是谁？是别人再打电话的时候串线了吗？所以阴差阳错之下，自己居然听到了别人打电话的声音？
　　该不会是自己幻觉吧？因为如果不是……那就有人杀了一个人啊！

　　卿州市的公安局澜江分局里。
　　“听说我们科室新来了一个实习生？”瞿清问道。瞿清是澜江分局里的特殊犯罪研究科室的老大，同时也是分局的刑警支队的副队长。
　　“不是实习生，而是正式刑警。听说是犯罪心理学科毕业的，不过这年头需要用上犯罪心理的变态案子也不多，先给她派到痕检科去了。”科室的法医温沉说道。温沉人如其名，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已经是一级警监的级别。平时戴着副无框眼镜，一副眉清目秀的书生模样。
　　“这还能混着来？”焦大明惊讶道。焦大明是科室里的技术男，也是失足少年犯罪分子里挖出来的宝贝，被招安了好多年，整个公安局的人简直就是看着这小崽子长大的。他鼻子大，嘴巴也大，眼睛更大，人送外号焦大眼。
　　“也许警校成绩很优秀吧。你不是偶尔也去扫黄队帮忙吗？”温沉说道。
　　“不。”瞿清从桌前的办公电脑上调出来一份新人的履历，“我看着成绩平平啊。每一项几乎都保持在中等偏上水平罢了。不会是靠关系进来的吧？”
　　“哈，我查到了！”焦大眼兴奋道，用鼠标快速浏览着页面，“这人叫夏至对吧？是秦教授的养女诶。”
　　“是犯罪心理学家的泰斗秦正珂教授吗？”温沉问。
　　“是的。不过她的档案有点奇怪啊……好像……”
　　焦大眼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局长王安年站在门口，咳嗽了两声，瞪了焦大眼一眼，然后拉出身后一个纤细娇小的年轻女子。夏至公安大学研究所毕业，如今也是二十四岁的人了，不过她皮肤苍白细腻，瞧着却不过是刚成年的模样。
　　“这是今天到你们科室报道的夏至。负责痕检和犯罪侧写，以后你们就是一个团队了。”
　　夏至的履历已经不够让人满意，看到弱不禁风的这副模样，更让人不喜。瞿清第一个皱起了眉头。
　　“我们科室不缺人。交警支队那里还差个警花，她可以去。”
　　王局长发斑白，为人古板，脊背还是挺得笔直，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令他总是看起来格外严肃。一听到瞿清又开始犯浑，忍不住双眼一瞪，大声呵斥道。
　　“说的什么混账话？夏至是陈江法医特地指派过来的，是非常优秀的！”
　　温沉闻言，总算从厚厚的书籍里抬头看了一眼夏至。她眼睛大而无神，沉默寡言地温顺地站在王局长身后，眼睛目视着斜下方。
　　这女孩真的是师父指派的？不会是念在和秦教授的交情上吧？
　　陈江法医算是警界的一个传奇，是卿州市刑侦技术的祖师爷级人物。这个特殊犯罪研究科室就是他和秦教授搞出来的名堂。据说二老在一两年前对年轻一辈的刑侦技术的创新和未来颇有点担忧，不过那时卿州市也确实有点青黄不接，很多大案要案离了像他们二位一样的前辈就很难有突破。
　　于是，他们为了有针对性的突出教育最有潜力的刑侦人员，特意组织成立了这么一个科室。瞿清，温沉和焦大眼，无一不是年轻有才华，天赋与勤奋并重的高级人才，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女孩，真的有点令人大失所望。

　　好不容易送走王队之后，瞿清和温沉重回工作，焦大眼只好自告奋勇地给夏至安排工作。
　　“喏，今天刚有一个报警电话被民警转进来，有个人说他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听到别人的声音，说杀人了，之后通话又恢复正常。你去处理一下吧。”
　　夏至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排挤似的，嗯了一声，就走到外间去了。
　　报案的人正是小高。他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决定为了以防万一，将这件不可思议之事报警为好。
　　夏至打通他的电话：“你好，能将整件事情再和我说一下吗？”
　　小高于是又说了一遍。
　　“和女朋友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听到陌生男子的声音？”
　　“对啊。之后又恢复了。警察同志，你说是不是我幻听了？”
　　“可能不是。这种事情其实也是偶尔有发生的，只是只能在频率极度吻合的特殊情况下有人才能在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别人打电话的声音。”
　　“那……不会是真的有人被杀了吧？！”
　　“也不一定。也许他是在玩游戏，把对手‘杀’了，也有可能在说别的事情。但如果他是指杀人的意思，那么恭喜你，你碰巧在万万分之一的概率下，听到了别人的杀人自述。”
　　“天啊……”
　　“你的手机和你女朋友的手机是什么型号？”
　　“都是iPhone 6。”
　　“你房间里信号怎么样？”
　　“嗯，还可以吧，但也不是太好。我那楼里信号一般般，就两三格的样子吧。”
　　“几点打的电话？”
　　“大概晚上十点过一刻。”
　　“好的。还有，水油堆是什么？你确定听到的是这个词？”
　　“是啊。我刚开始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上网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好像是壮家的一种食物。”
　　“你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词？”
　　“对啊。完全没有。”
　　“好的。我明白了。”夏至点点头，应该不是这个人的幻觉。若是幻觉，不可能出现自己不知道的事物，“我已经记录在档了。如果有什么情况再联系。然后把你打电话时候的地址报一下。”
　　“……好吧。飞林路234号。”
　　夏至挂了电话。
　　手机通话离不开背后庞大的系统支持。用户拨打电话，手机向基站子系统发送信号，申请一个专属于用户的专用信道。这个信道通常来说，只能在那个时段由拨打电话的用户一个人使用，特别是如今通讯技术发展迅速，抗干扰能力更是强大。一般而言，很少发生串线听到别人打电话的声音。
　　也难怪，警局的人一听到这样一个报警电话会认为报警人是妄想幻觉，就将这个报案甩给她这个新人。
　　但，夏至并不认为这完全不可能。
　　其实如果处于信号不好的情况下，用户所占有的信号通道很有可能被中断，那么基站就会认为这个通道已经处于无人使用状态，如果此时又有个电话申请同样一条通道，基站就会分配给另一个人。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人打电话会听到别人声音的情况。
　　这种情况非常少见，但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碰巧听到别人正在宣告自己杀了人的，那真的就是千年等一回了。
　　夏至打开随身的办公电脑，录入了报案人的地址，加入了昨夜十点左右的天气和风向，以及附近基站的地理坐标。
　　天气的好坏会直接影响到信号强弱。也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参考因素。
　　为了防止基站之间的相互干扰和单个基站容量饱和，在市区，通常一个基站的覆盖范围在100-200米之间。郊区的基站距离则会更大一些。
　　报案人声称他听到的声音提到了妈妈，回去给她做一道菜，说明他正在回家路上。壮族的一道特色小菜，也许他是少数民族的人，或者他妈妈是。或者他们曾经的居住地在广西一带。
　　夏至又将卿州市的住宅区标会了一下，光亮的黄色区域在黑色的地图模型上亮起，夏至手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地望着屏幕。

　　科室里。温沉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悄悄走进自己的法医室，给陈江打了个电话。
　　“师父，今天新来了一个人，是你介绍给我们科室的吗？”
　　“小温啊，”电话里响起熟悉的师父的声音，似乎猜到了温沉的言下之意，“夏至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瞿清还好意思不满意她的履历，也不看看他自己在警校的时候不也门门挂红灯！他也就能打了一点。我让他在科室，就是给你派个保镖。”
　　温沉噗嗤一声笑了。他都能想象到师父一本正经讲着冷笑话的模样。
　　“她呢，情况比较复杂，具体的我也不多说。我觉得她所知道的远不止如此……”
　　“她还能故意考差？”
　　“不清楚吧。”陈江嘴上这么回着，却忍不住回想起了和夏至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不过我觉得她很有天赋，你们多观察一下。如果真的觉得跟不上你们，再把她调回普通刑警队就好了。”
　　“好吧。”温沉答应着，又和陈江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焦大眼神神秘秘和瞿清凑在一起，见他回来，冲他招了招手，嘴角裂开一笑。
　　“搞什么呢？”温沉低声说道。
　　“这个夏至的档案我‘能’看到，但是我被招安好多年，不敢乱闯系统。”
　　“那就是没发现咯？”
　　“咳咳，也不能这么说。我还是通过一些我的好朋友打听到一些隐秘消息的。”
　　“你的什么狐朋狗友啊？”瞿清不屑。
　　“都是大神级的人物。你不懂。”焦大眼给他一个鄙视的白眼。“总之，你们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发生过的那起‘玫瑰恋人连环杀手’的震惊全国的恶性案件么？”
　　温沉点点头：“知道。整起案件太过恐怖暴力，连中央都惊动了。怕案件细节流出，影响社会安定，现在有关这起连环杀人案子的档案都束之高阁了。也就是在警校专业教科书上还有一些篇幅当案例讲。”
　　“对。那个凶手后来就是秦教授主导抓捕的，被判了死刑。他的女儿，就是夏至！”
　　焦大眼语出惊人。
　　这回就连冰山法医温沉这样城府极深的人都忍不住瞠目结舌：“……什……什么？可是秦教授的女儿不正是最后一个受害者吗？他怎么会收养杀害自己女儿凶手的人的孩子？”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谁说的请？反正啊，我们现在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瞿清说。
　　“嗯。哎，听说秦教授的夫人自那之后就一直有些不太正常，时不时就会歇斯底里。前几年生活都不能自理，住院好几年了。我估计都是看到仇人孩子，分外眼红。”焦大眼说道。
　　瞿清瞪了他一眼：“多大的人了？说话不经过脑子。这种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吗？”
　　焦大眼吐吐舌头：“我去外面。”他也自知失言。可是像他这种光棍技术猥琐男，不聊一下八卦难道还跟他们聊岛国片？
　　他们三人的研究科室就在警局的大办公室西南面。焦大眼走出门口，隔着没几张桌子就看到了夏至的临时办公桌。之所以认了出来，是因为她背着的包就放在桌上。
　　但是此刻夏至人却没有在位子上，可能是去洗手间了吧。焦大眼看到她的电脑还开着，忍不住心痒痒起来。电脑和窥探隐私，简直就是他的毕生追求，天性如此。
　　焦大眼左顾右盼了一下，兴奋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绕到夏至桌前，只见那电脑屏幕上黑乎乎的是一张地图模型。焦大眼仔细一看，眼珠子差点惊得瞪出框外。
　　“我x……这女的什么来历？MATLAB编程的信号塔数学建模都会？！”
　　只见那上面的建模程序正在飞快计算，一排排数字符号不断地显现。没过一会儿，只见飞林路段周边的某些建筑群块亮起了黄色闪烁指示。
　　焦大眼皱着眉头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心想，这不是住宅区么？这女的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