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四月十 ...
-
四月十五,转眼便到。
沈隽天不亮就醒了,他一改往日懒散的模样,早早的收拾妥当。
长乐公主入住安平候府,放眼朝野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人家身份在哪,又是皇帝唯一的嫡女,自然不敢怠慢。
侯府各个院子亮灯都比平时早了不少,下人们更是早早就活动起来。
眼见时辰还早,一家人已收拾妥当,便聚在正堂等着时辰。
主子们个个正襟危坐,无人开口谈笑。
来往的丫头小厮也都聚精会神,一点不见早起的困顿,端茶倒、伺候糕点、动作小心谨慎,行动间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沈隽率先端起丫头送来的茶盏,漫不经心的揭开茶盖撇了撇不存在的浮沫,一边喝一边用视线扫过众人。
天气渐暖,安平候咳嗽渐轻,面色与从前比好了不少,不过同她旁边的荣氏比起来,脊背弯曲,显得有气无力。
沈隽想他应是不紧张的,毕竟这屋里就原主和他见过的皇家场面最多,心态自然平和。
旁边的荣氏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不过按着她活跃的性子,这就是反常了。
剩下几个小的,沈长宇心不在焉,盯着手上的茶盏出神,沈隽不用琢磨,大概能猜出他的心思。
沈青青和柳漫漫虽没坐在一处,但眼神交流却是不少。
这姑嫂俩,亲热得很。
沈隽的眼神略过前头几位,最终落在末尾的沈长宁身上。
沈长宁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缘故,影响到身高,瘦瘦小小一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不细看很容易忽略他。
沈隽最心疼的就是他,才十来岁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被破败的身体拘束着,一点少年人该有的朝气都无。
他思绪飘远,古代医术扫敝自珍是常态,青史留名的名医哪一个不是从民间来到民间去的,御医既然没办法,怕不是要广撒网,四处搜寻。
只是古代车马慢,消息闭塞,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出来。
沈隽轻抿了一口茶,缓缓将茶杯放到桌子上。
视线由远及近收回,屋里这几个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融入到他的生活里,每个人都鲜亮无比。
长乐公主的凤辇并未让他们久等,不过半个时辰,就停在侯府大门处。
沈隽走在前头,率先行礼:“微臣参加公主……”。
其余几人紧随其后。
长乐公主由人扶着下了凤辇,神色温和的将几人叫起。
这才侧身同沈隽寒暄:“往后,麻烦叔公了”。
沈隽很喜欢这位,眼神清亮,谦逊有礼的嫡公主“公主能来侯府,是侯府之幸,何来麻烦一说” 。
说完他发自内心的微笑着伸出手臂,做出请进的姿势,“公主里边请”。
长乐公主让人搀扶着,缓慢跨过大门,走了进去。
今日风和日丽,一切向好。
侯府按着礼节做了接待的准备,但是长乐公主的面色并不好,上位者没提,沈隽也不好不按着规矩来,他面露纠结,正要开口询问。
不想公主身边的嬷嬷先开了口:“公主舟车劳顿,侯爷送我们到公主的院子便好,皇后娘娘是知道,侯爷无需多虑”。
嬷嬷三两句,直接打消了沈隽心中的顾虑,没在多说什么,只将人送进修整好的院子。
几个小辈没有跟来,只三个当家人在,他对着荣氏道:“公主刚来,对各处都不熟悉,这几日你多经心些”
荣氏认真的答应下来,沈隽没有多留,很快便带着安平候离开,只有荣氏留在此处。
皇命难为,也不知这事儿最后能不能如了皇后的意愿,他心里想着事,脚步不自觉加快。
安平候气喘吁吁的跟在后头,还是沈秋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父亲”
沈隽看着眼前一步三喘,一看就不长命的便宜儿子,语气放平,真心实意关心道,“自己慢慢回便是,不用将就着我”。
跟得急,安平候心脏跳个不停,他一边用手捂着,一边示意其他人走远些,这才开口:“儿子前几年在宴会上见过公主,那时瞧着还好,只是今日……”。
沈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以前没见他提,以为他不在意,没想到他也有这层顾虑,沈隽难得仔细打量起他来。
安平候身子骨弱,常年病恹恹的,一点当朝侯爷的气势都无。
日复一日的汤药并没有拖垮他,他的眼睛不见一丝浑浊,仍旧清亮,不难看出他的日子应该过得十分舒心。
回顾安平候的经历,也确实如此。
便宜儿子难得没有两耳不闻窗外事,沈隽正视起来,“你这是何意?”
安平候真以为他没听懂,小声解释道:“之前没见到人,还不觉得,今日一见,公主这病,怕是不好”。
沈隽当然知道这点,但是有什么用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管怎么只能受着。
他拍了拍安平候的肩膀,安慰道:“皇上有派御医跟着,真有不对,宫里怕是比我们更先知道,不打紧”。
道理是这样,但是未知的风险总让人担忧。
安平候眼睛里难得有了愁绪。
沈隽看着他这样,轻笑出声,“总归是要受着苛责,不过侯府现在这个样子,苛不苛责的无什要紧”。
既然说到了这里,关于皇子选妃的事,沈隽也想找他谈一谈。
侯府无权无势,定然不再宫里那几位的考虑范围之内,沈隽原本不准备提,怕他思虑过多,伤神。
不过见他关心侯府未来,既然提前知道了,免不了要探探他的意思。
沈隽找了处亭子,扶着安平候坐下,等着下人都走远了,这才开口道:“为父前几日得到消息,五皇子六皇子要选妃了”。
他想知道便宜儿子在这上面有没有什么想法,“这事你怎么看?”
安平候感叹自家老爹,就算沉寂多年消息还是这么灵通,自己着实差得多。
要是沈隽能读心,定要反驳。
安平候没让他多等,毫不犹豫道:“宫里的贵人怕是瞧不上我们家,青青那性子也不合适,儿子和荣氏只想给她找个普通人家,安稳的过一生”。
沈隽也是这个意思,他点了点头,赞同,“我也是这个意思”。
安平候突然想起了什么,面上出现一抹难色,语气迟疑:“只是……”
沈隽疑惑的看着他,“怎么……?”
“青青嚷嚷着,要去她外祖家,正好长宇也去,儿子和荣氏想着青青跟着,也能看着长宇些,正犹豫要不要答应”。
事情一件连着一件,虽说不要紧,但免不了要烦忧,沈隽思考了片刻,随后道:“亲家也病了好些年,近来也不知好不好”。
这段时日,侯府吸引了不少目光,被人盯着,一举一动难免惹人多想,总归要找个恰当的理由,方便行事。
这话安平候听懂了,立即回道:“前几日姨姐来信,岳父身子好了不少,谁知夜里贪凉,又病了,荣氏在屋里哭了好几回”。
“荣氏孝心可嘉,只是侯府离不得她,就让青青和长宇早日去代你们尽孝吧”。
一番沟通下来,结果双方都满意,沈隽目送着便宜儿子走远,兀自喝起茶来。
这园子草木葱茏,花朵竞相开放,美不胜收,看得人身心舒畅,他便对着沈秋道:“这园子打理的不错,回头记得多赏些”。
……
第二日
沈隽用完朝食,刚落筷,就看到走进来的沈秋。
吃饱喝足,又是新的一天。
依着沈隽的心意,自由散漫最好,反正他一老头儿,别说在这侯府,就是放眼整个京城,也没人会跳出来指着他骂不懂规矩。
只是人呢,一旦养足了精气神,不由自主的就会给自己安排起事来。
“太爷,东西已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沈隽看着一本正经回话的沈秋,难得开口劝道:“少年人就要有少年人的模样,你祖父一把年纪自然老沉持重,别跟他学,你还是小孩子呢,每天乐乐呵呵的才好”。
沈秋倒没反驳,点头道:“小的记住了,太爷”。
沈隽一看这态度,“哎……”,白说了。
……
马车嘀嗒嘀嗒的向着皇宫驶去。
接近宫门口时,马夫勒紧缰绳,马车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
沈隽下了马车,正好碰到好些官员从宫里出来。
他站在马车旁略等了一会儿,看着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带着沈秋朝宫门口走去。
他出示皇帝御赐的腰牌,守门的侍卫最会记人,自然认得他。
按着规矩检查过沈秋提着的食盒后,并没为难人,放他俩进了宫。
以前是不得不来皇宫,加上不熟悉,自然谨慎。
今日是他主动要来的,心境自然不同,整个人放松下来,还有空打量这宫墙。
也不知现在的御花园,是不是同原主的记忆一样,种满奇花异草。
只可惜他现在已经不适合在宫里闲逛,不能游览一番。
通道很长,沈隽没走多远,便见另一头有人走来。
“这不是老侯爷吗?”
这人语气轻慢,沈隽拧着眉头,收起随意的姿态,神色严肃的看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