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养老日常》三月惊雨

19、第 19 章

　　皇后的眼神始终温柔的注视着长乐公主。

　　只有皇帝注意到沈隽笑容下的尴尬，眉头微动。

　　看来我们这位被几代皇帝纵着长大的安平候，终是懂得了天威。

　　没想到大病一场带来了这样的结果。

　　不过对皇帝来说终归是好事，如果真像以前那样天不怕地不怕，也让他在太皇太后面前难做。

　　皇帝心情好了不少，继续同太皇太后说笑起来。

　　四月十五是个好日子，皇帝大手一挥定了下来。

　　沈隽坐在马车里，数着还有十日，希望接下来都是安生日子。

　　可别再和前几日一样闹心，他年纪大，身体又不好，受不得这些。

　　安平候府人少，病号多，虽然简在帝心，但是在外露面的时候并不多。男人们因病没沾权势，自然融不到官场的社交圈。女人这原本在荣氏嫁来后，应该有所改善的。

　　但是谁让京城里的夫人们门第之见极深，不愿同她一个商户女为伍，而知晓内情的老夫人大都深居简出。

　　在各方因素推动下，安平侯府成了京城里的一股清流。其他府邸不是在发愤图强就是在争权夺利。只有他家深居简出，过实实在在的日子。

　　比侯府得势的知晓内情不敢欺来，位底的也不会来攀附。

　　之前替嫁的事也不过是让大家看了场热闹，真没几个人放在心上。

　　皇帝突然的一道圣旨，却炸翻了整个朝堂。

　　各个派系的大人们纷纷碰头，想要知道这安平候府是个什么来头，竟能让皇帝的嫡公主迁居。

　　新人不知这里边的轻重，心里连翻猜测皇帝的用意。

　　最后传播最广的版本是一场冲喜将安平候府的老侯爷给冲醒了，然后体弱多病的老侯爷活蹦乱跳了。

　　皇后看了眼热，这才求了皇上让长乐公主迁居，要去沾沾这喜气。

　　这消息在上层实在算不得新鲜。

　　不过在中下层官员里流通得十分迅速，不过半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一番交流之后，新进的大臣纷纷放下心来，在这天子脚下，做事总要万分小心。不然都不知道会得罪了谁。

　　他们还以为又要出一位不敢招惹的硬茬，没想到竟是个软柿子。

　　便又开始对此事交头接耳，完全没有禁言的打算。

　　老臣们知晓得更多，更为持重。

　　太上皇已经去了十几年。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最为宠信安平候府的太上皇走了。

　　他们料定沈隽定然翻出什么浪花来，便纷纷收回注视的目光。

　　但朝中难免有调笑声。

　　“柳大人，这是在休息呢？”礼部没有庆典的时候大都清闲。

　　同僚们知道冲喜的主角是柳三小姐，难免将信将疑的朝着柳侍郎打听。

　　平时里大家说笑惯了，态度自然随意。

　　“柳兄，你家女儿出生时可有大师批命，当真是福运深厚？”

　　“柳兄，听说你家还有一女未嫁，可定了人家？”

　　“柳兄……”

　　柳侍郎算是朝中最晚收到消息的人。

　　原因嘛很简单，亲女儿都在侯府，这么重要的消息，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就知道。

　　大家私下里嘀咕，柳侍郎这人嘴是真严，竟然将消息瞒得密不透风，一丝不露。

　　因此便没人当着他的面谈论，还是有人没实在好奇，没忍住问了出来，柳侍郎这才知道。

　　这其中的误会，没法解释？

　　柳侍郎面上虽然挂着笑在一一回复同僚，但是一回到家中就摔了杯子。

　　“夫君这是怎么了…？”

　　“爹爹……”

　　钱氏同柳霏霏赶忙上前安抚他。

　　柳侍郎难免将气撒到了钱氏身上：“你怎么教的女儿，这么大的消息竟然都不知道通知家里……”

　　“谁……”钱夫人顾不上生气，一脸懵逼的同柳霏霏对视。

　　“爹爹，女儿不知道什么消息呀”柳霏霏赶紧撇清关系。

　　柳大人这下更气了，他平日里根本不管后宅。

　　一是钱氏乃高门嫡女，为了以示珍重他从不会过问。

　　二是他后宅人少，根本没必要管。

　　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个娄子。

　　“安平候府老侯爷都活蹦乱跳了，你们知不知道？”柳侍郎这话差不多是吼出来的。

　　钱氏还没反应时，柳霏霏先不可置信摇头道：“怎么可能？不会的……”。

　　她瞪大眼睛看着柳侍郎。

　　柳侍郎只以为她也不认同一个将死之人会好，没察觉到她的神情有什么不对。

　　“柳漫漫嫁进去的那日，人就醒了”

　　柳侍郎抱着头，恍然大悟道：“难怪替嫁之事，侯府轻拿轻放，原来是老侯爷醒了”

　　而后他的语气颇为咬牙切齿：“我还当是柳府幸运，没想到这安平候竟然得了便宜还卖乖……”。

　　柳侍郎想将柳漫漫叫回家来痛骂一场。

　　可惜安平候夫妇早就将这条路给堵死了

　　柳侍郎眼底闪过厉色：“好……好得很……”这个暗亏他记下了。

　　柳霏霏想得更多，她不可置信的瘫坐在椅子上。

　　她想到上辈子的种种，眼中的戾气不自觉冒了出来。

　　但是柳侍郎在，柳夫人也在，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在心底呐喊。

　　凭什么……凭什么我精心算计的东西，她轻轻松松就能得到；

　　凭什么我努力推开的泥潭，最后成了她的助力，凭什么？

　　柳霏霏心中戾气翻涌，再也压不住，竟有了疯魔的姿态。

　　柳夫人见势不对，哪里还去管柳侍郎。

　　她一把抱住柳霏霏，拼命的摇晃她：“我的儿，你怎么啦…怎么啦…”想要将她摇醒。

　　柳霏霏这模样，柳侍郎看了心惊，顾不得深究，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他这一巴掌力道着实不小，柳霏霏的脸迅速红肿，嘴角跟着沁出一丝血来。

　　柳夫人没想到柳侍郎会下如此重手，愤怒的推开柳侍郎，“你疯啦……”。

　　柳夫人心疼的摸了摸柳霏霏肿得老高的脸蛋，再抽出手帕，轻轻的为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嘶……”柳霏霏是被疼醒的，她先是看到柳夫人正抱着她哭泣，错开眼便对上深沉脸色的柳侍郎。

　　柳侍郎此刻正一脸阴郁的看着她，只听他声音低沉的问道：“你怎么了……？”

　　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柳霏霏心里发毛，她飞快的藏起心中的不平，不想面对现在的情形，眼珠子一转，直接装晕过去。

　　柳府一家的兵荒马乱自是不必多说。

　　安平侯府却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的客人。

　　唐二老爷客人不像客人，反倒像是来找茬的。

　　一进门就开始指手画脚的。

　　刚好安平候夫妇巡视店铺去了，孩子们又都在学堂，府里竟然没有一个主事之人。

　　沈管家这才求到了沈隽这里来。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也配给公主用……”

　　唐二老爷作势就要摔。

　　“唐老二，这东西一千两，你敢摔，本候明日就敢去国公府要账”

　　“好你个病秧子，竟敢狮子大开口，你看我敢不敢”

　　唐二老爷说完作势又要一摔。

　　沈隽非旦没有阻止，反而朝着下人吩咐道：“去……再给二老爷拿些来，眼下正好换新的”。

　　他这幅你随意的样子，确实让唐二老爷停住了手。

　　他看着沈隽一脸愤怒道：“你休想算计我，我才不上当……”。

　　唐二老爷小心的将杯子放在了桌上。

　　在他的映像中，沈隽这厮最是不讲理，一不小心底裤都得给赔进去。

　　沈隽见他能好好说话了，这才开口：“说吧，来侯府有何贵干？”

　　唐二老爷脖子一哽，十分理所当然　“外孙女要来住，我这个当舅公的当然要来瞧瞧”

　　下人们各个如临大敌，把他当强盗防着。

　　沈隽心中不以为意，只轻轻的瞟了他一眼道：“想看直说，我不至于那么小气。不过那院子现在是公主的，我做不了决定，你去请示皇后娘娘吧，只要宫里同意，侯府随时欢迎唐二老爷”。

　　唐二老爷冷哼一声道：“你少用娘娘来压我，我大嫂已经和娘娘通过气了，不需要你多说”。

　　沈隽无所谓，只要不是来找麻烦的，一点小事而已，带他走一遭又何妨。

　　“公主尊贵，你就安排这么小一个地儿”

　　“你们不知道公主身子不好吗？弄那么多水做什么，寒气入体怎么办”

　　“这里放这么多假山，挡了公主的视线”

　　……

　　一路上唐二老爷叨叨个没完没了。他只要不乱动东西，沈隽都随他去。

　　他让人紧紧的盯着唐二老爷和他带的人，想要知道他到底再闹什么幺蛾子。

　　很显然，除了唐二老爷那张臭嘴，一路下来都规规矩矩的。

　　难道真的只是来看看的？

　　沈隽将人送走也没想明白，不过他并不爱钻牛角尖，很快便将此事搁置了。

　　唐二老爷说了一通，身心倍感舒畅。

　　沈隽这小子，还算识相。

　　唐二老爷心满意足的出了侯府。

　　沈隽刚回到福寿堂，沈秋就带着美食回来了。

　　他随意的对沈隽闲聊道：“唐二老爷真是利索，我之前还在寻味楼碰到了他，这么快都出侯府了”。

　　原来如此，沈隽想起唐二老爷的做派，摇头失笑：“他怕是以为我不在，找茬来了”。

　　——

　　晚间，安平候府一大家子难得聚在一起吃饭。

　　因为前一阵子的事在，饭桌上众人都有些沉默。

　　还是荣氏主动站出来活跃气氛。

　　“父亲，儿媳这几日刚好盘完去年的账，各个庄子铺子，收益都不错”。

　　开年大事完成，荣氏身上的担子总算松了一头，整个人分外轻松。

　　她本就是商户出身，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好拿出来说的。

　　她未出阁时也会打理荣家的生意，早就练就一身本事，这会儿打理起侯府自然信手拈来。

　　这样的好消息沈隽喜欢，毕竟事关养老质量，他可不想要一个到处亏空的侯府。

　　“不错，不错……”沈隽十分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