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月儿》辉映千川

4、第 4 章

　　第十四章

　　三辆满载货物的汽车离开上海亨达贸易货栈，耳旁“呜呜-----”的大风，眼前纷纷的雨雪，大货车缓慢行驶在公路上。
　　仲衡坐在第一辆车副驾驶座位上，微微闭上眼睛，这几天看货下单，点货验收，忙得筋疲力尽。随着车子在颠簸不平的公路上摇摇晃晃，一下子睡着了。吴老六坐在最后面那辆车上，他点着烟，先递给司机师傅一支，然后自己点上，目光炯炯有神盯着前方，嘴里笑滋滋地跟司机说话，显得特别兴奋，整个车队的安全尽在眼底掌控着。
　　天色越来越黑，三辆车都打开了车灯，照射在山间公路上，远远望去两边的树林黑黝黝的，风吹着树枝，像万千鬼影幢幢潜伏在密林里。一阵接一阵“哗啦啦”落叶声，溜进半开的车窗里，吴老六竖起耳朵，万分警惕地盯着前方。他丝毫不敢大意，在上海动身之前特意泡了一大杯很浓的祁门红茶，以便路上提神。时刻处在紧张之中，就会觉得口渴。他低着头，喝了一大口“哎呀”地大喊一声，苦涩又回味甘甜的茶，让他眉头紧锁，一会又惬意舒展。他抬手看了一下表，已经六点多钟，从上海出来三个小时了。他问司机“师傅，肚子饿了吧。开到前面有饭店的地方，停下来吃饭，休息一下。”
　　司机目不转睛地应道“好的。前面大概半小时路程，就有几家饭店。”
　　“乓、乓、乓”吴老六车上连贯发出三声喇叭，前面两辆车子即刻靠着饭店路边停了下来。走之前，吴老六跟每个司机打过招呼，无论是哪辆车发出三声喇叭，所有车子都必须停下来，必定是有事情，需要了解情况。
　　四个司机（备一个司机以防万一）加上仲衡和吴老六一道，走进一家灯火通明的“喜德隆”饭店。店老板娘长着矮矮粗胖，穿一身粉底碎花大棉袄，笑起来两颗相金的牙齿特别惹眼，她摊开双手，高兴地大声嚷道“老板们一路辛苦，里面坐，里面暖和，里面喝茶------”快步领着这帮人走进一间稍宽大的包厢。“各位老板客官，你们休息一下，磕点瓜子，再点菜。”说完朝屋外喊了一句“栀子，快上茶！”
　　一个身材苗条，扎着两条长辫，穿着单薄棉袄，步履轻盈的小姑娘提着热水壶走了进去。大大的眼睛，月色一样玉白的肌肤，刚刚发育隆起的乳峰把棉袄顶得愈发紧小。她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屋里的每个人。她掀开茶杯盖时，手紧张得抖动了几下，盖子碰到茶杯发出悦耳的“当当当”声。她小心翼翼地给杯子倒满热水，低声说了一句“爷，慢用。”话音刚落，迅速离去。饭店里各种各样的客人都有，有的人酒喝多了，喜欢动手动脚，很不安分，把这个刚出来的小姑娘吓得不敢进包厢给客人端茶倒水。老板娘想留住客，才不管那么多，她每次都是骂栀子“让人摸一下，又没少块肉，把客留住比什么都重要，给我长记性了！”板着脸，很凶的样子。
　　栀子双手捧着点菜簿进了包厢，羞红的脸在灯光照耀下，愈发显得娇柔可爱，楚楚动人。包厢里仲衡跟吴老六坐在八仙桌的上方，四个司机挨次入座。栀子走到年龄最长的仲衡旁边，红着脸笑着说“爷，您点菜。”仲衡瞄了一眼菜谱，顺手推给了吴老六，“你点，吃完赶紧走路。”
　　吴老六点好菜，站了起来，他走出饭店，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对着油毡布盖得严实的货车仔细检查。既担心路上颠簸把捆紧的绳子弄松了，货物掉出来，又担心歹人扒车行窃。他绕着车子慢慢走，发现一处货物陷陷下去，赶紧用手电细细查看，看油毡布完好的，便安心离去。
　　正准备转身，突然听到“嗖嗖”响动，吴老六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顺着方向走去，当他猛地出现货车靠山那一侧，一道电光射过去，只见两个黑影像秃鹫一样迅速闪入茂密的树林里。吴老六见状顺手抓起地上一块石头，朝黑影逃离的方向扔去，只听“啊！”一声尖叫。他飞一般跑过来，手电光打在密林里，纷扬的雨雪将山村的夜间涂抹得阴森可怖。吴老六没有追上去，他打定主意，不能离开货车半步。
　　菜已经端上桌，仲衡和几个司机坐在那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吴老六回来。仲衡脸上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他倏地站起，紧张凝重的口吻对眼前几个司机说“你们当中谁陪我一起去找一下吴老板？”两个年龄轻一点的司机立刻站起来“我们一起去。”仲衡走出包厢，问老板娘是否见到刚出去的那个身高马大的吴老板没，有。“没有啊,只见他出去，到现在没看到他回来。我们帮您一起出去找找。”说完大声喊了一个瘦弱店堂伙计，跟着仲衡，有的打着手电，有的手里拿着木棍，急匆匆地顺着货车找人。
　　吴老六发现灯光，立刻迎上去，看见仲衡，一把把他拉到身边，低头附在仲衡耳旁小声嘀咕。仲衡听完吴老六讲述，脸色立刻变得紧张，忙说“我们轮流吃饭，这里必须留人看守。”顺手把拎着的一根粗木棍交给吴老六，“我先去吃，马上来接你，此地不宜久留。”他迅速转身，小步跑进饭店。
　　“老板娘！有句话想问你，你们这听说有盗贼出没？”仲衡铁着脸问，双手握紧拳头，两眼直逼眼前这个肥婆。
　　老板娘也感到事情不妙，哆哆嗦嗦地说“现如今兵荒马乱，哪里都不太平，上个月我们家还真遭了贼，把我老公抓去，要我给赎金1000个袁大头。我哪凑这么一大笔钱，只给了跑腿的信子50块袁大头，结果他们也还算没把事做绝，第二天就把我老公给放了回来。不信，你问问他。”她指着正在厨房里干活的老公。仲衡点点头，转身走进包厢，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两位司机简单说了一下。抄起筷子，三扒两口吃完，跑出来换吴老六去吃饭。
　　大家行色匆匆用过晚饭，个个精神抖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大伙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在老板娘厨房里找了好几根粗壮的棍子，放在座椅旁边，结完帐，立刻赶路。
　　车开到浙江临安路段，山路陡峭狭窄，急转弯地方很多，车子慢慢行驶，车上每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丝毫不敢大意。雪花在飞舞，视线变得模糊不清，突然“乓、乓、乓”三声喇叭划破夜空，回荡在山间，顿时让车里的人紧张得喘不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