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十六章光风霁月(一) ...

  •   万里沧江生白发,几人灯火坐黄昏。
      风逐烟坐下来,对那跟着风云回来的年长男子道:“余之恒,多年不见,原来你得偿所愿,躲到孤岛上逍遥快活去了!”
      这男子听她说话皮里阳秋,知她有责怪怨恨之意,黯然道:“我当年却是为了一己之私,将清……风夫人带走,可那暗中谋划陷害你大哥之事,我并不知情。这十多年来,我对她以礼相待,始终不愿……强逼她,即便她神智大乱,意识不清,我也未曾趁人之危。唉,我只想着就这么一辈子守着她,在岛上过一辈子,也是好的。可是如今,她沉疴郁结,药石无效,我得知飞天剑重出江湖一事,心想,若是她……走之前,能见自己孩儿一面,想来也可安心了。”
      风逐烟初见此人,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异域剑客,招式新奇,自成一派,大哥偶遇后大为投缘,就邀他来了轩辕山庄,逗留半年方才离去。她一直觉得此人不通人情世故,却也忠厚可靠,岂料他那夜竟然对祝清猗起了觊觎之心,窥伺多时,趁乱掳走大嫂,这狼子野心,如今却还要巧言令色,百般狡辩。
      她当即眼神一厉,出手迅如闪电,直接点了余之恒乳泉﹑中极﹑华盖三处大穴,声色俱厉道:“你老实交代,当年到底有谁参与其中?若有虚言,我定不饶你!”
      余之恒身体受制,并不惊慌,沉声道:“当年我对你大哥,的确又嫉又恨,可是我贪恋人妻,荒唐透顶,传出去也被人不齿。那年离开轩辕山庄后,我便回了孤岛,有生之年,不愿再踏上白云山半步。没过多久,我甚至听从父亲安排,稀里糊涂的与一女子成了亲,但没过两年,她便难产而死,留下一个先天残疾的怪婴,人见人憎,我当时只觉心神俱裂,生无可恋。我这一生,朝思暮想的人求之不得,所得之人皆为不详,失意彷徨之下,便乘船来到中土,跪在少林寺的佛像前一吐苦水,将相思之情尽数抖露,正自怨自艾间,只听身旁一人叹了口气,似是大为同情感触,我转头一看,那是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和尚,生的眉清目秀。”
      风逐烟心知那和尚八成便是在少林寺落发出家,改名为莫执的陆离,这二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自然是同病相怜,引为患难,果然听得他道:“那和尚法号莫执,与我一见如故,惺惺相惜,自那年起我每年都去少林寺住上一个月,见他追忆往事,仍是萦怀于心,不得解脱,欲要开导他,却自顾不暇,唉!”
      “终于有一次,大约是十二年前,有一天深夜,少林寺突然一片哗然,众僧侣神色匆匆,脚步慌乱,莫执来到我房中,面有忧色,告诉我他师父大通方丈遭一神秘人暗算,命悬一线。这时一个白衣公子跳了进来,拉着他说有一条绝好妙计帮他解决心腹大患,这二人便出去了。”
      “那白衣公子可是样貌俊美,衣着华贵,带着一副薄如蝉翼的手套?”风云突然问道,面色不善。
      “正是,我久居海外,孤陋寡闻,也不知此人姓名。”余之恒终于露出一丝讶异之色,慢慢道:“他二人去了大半夜,莫执方才回来,紧握胸前佛珠,面露阴狠之色,不论我问他什么,他都避而不谈,却突然跪下来求我,无论如何去救清猗一命,说轩辕山庄不日便有灭顶之灾,大仇得报,他放心不下的,唯有清猗一人。”
      风逐烟冷笑一声,面笼寒霜,“轩辕山庄对你尽了地主之谊,从未怠慢过你,你却明明知道风家大难临头,偏偏坐视不理,等到我们家破人亡,大嫂心痛欲绝时才把她救走,致使她们母女分离十多年,直到她油尽灯枯之际,方才来找我们。这厢又做出一副用情良苦的样子来,可是要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
      余之恒老脸微赭,羞惭无地,讷讷道:“我自然记得你大哥的情义,我守在轩辕山庄附近整整两日,无数次想要冲进去告知此事,可是,可是——”
      “可是只要我爹还活着,你怎有机会带走我娘?”风云凉凉插嘴道,“余岛主,你这一生,都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直言不讳道:“你恋上有夫之妇,明知不妥,却迟迟不肯斩断情丝;你娶妻生子,嫌弃那孩子怪胎,便不肯承担为父的教导之责;你知晓莫执等人心怀鬼胎,却走了一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永远找各种借口为自己开脱,永远藕断丝连的同情自己,说到底,你只是个没有担当的懦夫罢了,你便是守着我娘一辈子,她也不会动心。”
      余之恒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风逐烟面露得色,正要发话,只见窗外有人影晃动,隐隐有人低语。风云看了一眼郝雁奴,两人推门出去,看到四个女弟子推推搡搡的拉药奴出去,一人扼住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声音来,另一人低声威胁道“快走!别多事!”
      她轻咳一声,这几人看到她出来,赶紧放开药奴,恭恭敬敬道:“弟子们奉命巡夜,见这人鬼鬼祟祟,深夜游荡,怕她惊扰巽木使休息,便要带她出去。吵醒了巽木使,还请宽恕则个!”
      药奴抬头看向她,满脸急切,却不敢动,张口却说不出话来,突然抬起手在空中划了几个波浪,又指指夜空,她目光闪动,却不耐烦道:“三更半夜的又在外面乱跑什么!可是梦行症又犯了?”又对那几人道:“她这病症多年不愈,你们可别动她,万一吵醒了她只怕会惊魇晕厥,不堪设想,由她出去便是了,我回去歇息了,你们自便吧。”
      这几人见她毫无警觉,暗自庆幸,但不敢走开,只管盯着药奴不放,药奴深深看了风云一眼,慢慢踱出院子,向右首走去,四个弟子神色微变,紧跟过去。
      风云和郝雁奴进屋熄了烛火,嘱咐姑姑等人待在房中,从后院翻墙而出,郝雁奴问:“药奴刚才想跟你说什么?”
      “那手势是水流和月光的意思,一定是指流光。这些人暗中点了她的哑穴,唯恐我知道消息去救人,只怕事情不小。她们必是暗中筹划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却没料到我这么快就回来,顿时慌了手脚。刚才药奴向右边走时,那些人神情异样,咱们向右去找!”

      此刻,夜色凄迷,星子寥落,鬼目宫右侧的一座林子里,五个年轻人正斗的不可开交,南风意和孟西洲围住了何思齐,秦维桢上前相救,又被叶秋凉挡住去路,叶武痴一看他手中的巨阙剑,大为惊喜,当即缠住他不放。饶是西域剑法招式怪异,层出不穷,他长剑来去自如,浑然不乱,沉稳凝重,苍劲大气,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功力悉敌。
      另一侧,南风意突然叫了声“流光哪里跑!”何思齐关心则乱,略一分神,被孟西洲一剑划破右肩,正待后退,南风意已经无声无息的绕到他身后,一脚踢在他小腿“承筋穴”上,何思齐腿一麻,立马跪倒,南风意一掌按在他头顶“百会穴”上,笑道:“秦少侠,若想保住你好兄弟的性命,就乖乖弃剑投降吧!”
      秦维桢暗道糟糕,无心恋战,叶秋凉却不过瘾,仍是步步紧逼,攻势不减,两人斗了一百余招,他剑法突快,袭向对方胁下,叶秋凉侧身一挑,两剑相抵,各自暗运内力,较量起来。南风意见这二人全神贯注,无暇他顾,正便于偷袭。
      凌霄闭关之前曾刻意嘱咐过他——凡是与鬼目宫人牵扯不清的武当弟子,一个不留,尤其是阑干剑之子。他心知宫主是要借他人之手永绝后患,自己冒着得罪那小魔头的风险也要助主人达成心愿,立下大功后方可借口脱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一手控着何思齐,另一只手甩出铁扇,一旁的孟西洲变了脸色,已来不及阻止。
      秦维桢只听得身后风声飒然,瞬间后背剧痛,一口鲜血喷出,向前踉跄一步,叶秋凉长剑圈转,正待逼近他胸前,忽听背后一个清脆女声凛然道:“住手!”
      叶秋凉闻得这熟悉声音,不由自由的便收剑后退,只见一道青影飞奔而来,扶住秦维桢,让他盘腿坐在地上,查探伤势,喂了一粒伤药,又输入真气,助他运功疗伤,待他气息稍平,才缓缓立起身来,一脸不虞的看向这几人,眸中兵锋云涌,大军压境。
      叶秋凉终于恍然大悟:我从未见她这般愠怒,这人来自武当,难道是那个与她关系匪浅的阑干剑后人?
      南风意硬着头皮道:“宫主有令,与鬼目宫弟子私通潜逃者,格杀——”
      “放屁!”风云火冒三丈道,“你们爱当奴才便去当,老子生来就是自己做主的!”
      众人面色一变,僵在原地,她这人虽然性子火爆,但是修养尚在,平日骂人不吐脏字,如今爆了粗口,可见是怒火滔天,百无禁忌。
      南风意之前已经对秦维桢下过阴招,捉他入宫,因此风云从没给过他好脸色看。这次又企图害他性命,下了重手,谁知被阎王爷撞个正着,这下自己性命岌岌可危,噤若寒蝉,想起棹兰当日命悬一线的情景,她当真发起脾气来,只怕连天都敢捅个窟窿。
      孟西洲踌躇片刻,上前道:“何思齐与鬼目宫弟子流光有染,他们二人准备私逃,触犯宫规,周教主有令,要他二人授首此地。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见秦少侠出手相拦,只能放手一搏,才会伤了他,有冒犯之处,还望巽木使谅解。”
      风云横了他一眼,还未应答,秦维桢忽然低声道:“阿薰,各为其主,无所怨尤,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十六章光风霁月(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