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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十五章粉墨登场(一) 闻 ...

  •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往后,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洛姑娘悄悄来了鬼目宫,却见到两个月前与自己花前月下山盟海誓的情郎已移情别恋,她伤心之余,倒也干脆决断,痛斩情丝。她第二日一早便留下一封诀别书,告别弟弟,独自回了洛家庄,一个月后,便传来她下嫁府中家丁鹰不泊的消息。
      梅世英佳人在怀,自然浑不在意,甚至还有隐隐的报复得逞之意。倒是正教魔教两道的人都如坠云雾,这一个月前还传出梅洛两家名门盛婚的消息呢,怎么事态突然急转直下?这梅盟主的面子往哪里搁?殊不知奸计得逞的郝雁奴正偷着乐,不枉我一直盯着叶秋凉,果然截住了他亲爹的求和信,挑拨离间,大功告成,梅大侠,你已经被武当少林拒之门外,又得罪了洛家庄,嫡子不再对你言听计从,私生子又对你不理不睬,这孤家寡人的滋味如何?
      不只梅镇南一个人不爽,鬼目宫内的南风意没看到心中的一剪梅归来,也是大为光火,迁怒旁人,伺机频频向风云发难。过了两日凌霄召集众人,交代宫中诸多事宜,夸赞莫轻悠和郝雁奴处事得力,可堪重用,棹兰听了此话心中愈发不满,暗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些人不过是抱对了佛脚。这时只觉两道阴郁视线直射过来,却是源自梅世英,两人各自会意,按下不表。
      这时南风意老神在在的走出来,经过风云面前时特意一撑扇子,一阵异香扑面而来,风云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怒目而视,原来他明知自己闻不惯脂粉味,偏偏在扇中参杂了玉玲珑惯常用的梅真香,刺激自己涕泪俱流,当众出糗。
      巽木使平日高贵冷冽的形象就此幻灭,众人低头窃笑,一片嘈杂。郝雁奴在她身后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被风云一个后肘打在胸口,闷哼一声,这下总算笑不出来了。
      凌霄原以为他有要事禀报,谁知这人做了个揖,挑着水袖抑扬顿挫道:“属下恭祝宫主明年武林大会上一马平川,荡平江湖,建立宏图大业,震古烁今。”
      众人心知他借着拍马屁的由头整治风云,啼笑皆非,也不戳破,谁知这只是个开场,好戏还在后头,巽木使水深火热的生活就此掀开帷幕。
      风云最近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那书呆子每次来信都是干巴巴几句话,翻来覆去尽是些天寒加衣﹑天热避暑一类的,横看竖看都是些朋友间惯常的嘘寒问暖,连句朦胧婉约的情诗都舍不得写,他那一肚子墨水都不翼而飞了吗?
      她每日都喊找药奴过来给洛公子号脉抓药,结果那小妮子跟着小狐狸学坏了,由着他缠绵病榻,还故弄玄虚道“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郝雁奴忙着效力凌霄,莫轻悠等人忙于宫中杂事,何师友忙着照料她姑姑,就剩她一人无所事事,便常去找叶秋凉喂招切磋,这人一见她夺了飞天剑回来,自己的湛卢剑终于棋逢对手,欣喜若狂,两个武痴一拍即合,整日研习剑法,你来我往,形影不离。
      叶秋凉出身西域,母亲被一个汉人始乱终弃,郁郁而终,师父又是疯魔痴狂,平生唯一心愿就是赢了那个远在白云山的中原人,他自幼便讨厌汉人,只当他们背信弃义,心术不正,但自己只有一半的胡人血统,不被族人所容,只能背井离乡,最后阴差阳错的进了鬼目宫,武功虽强,但因为独特样貌和天生残疾,也人人侧目,倍受排挤。二十多年来,他其实一直在孤独中行走,没有一个朋友,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待他的温良女子,却也不敢亲近,生怕那一点人生当中唯一的微弱光芒沾上了这点非分之想,摇摇欲坠,奄奄欲息。
      可是风云不一样,不遮不掩风风火火的,即便与周遭人等格格不入也依然故我,对他一视同仁,亲切大方,还向药奴学了手语,和他连说比划,相谈甚欢,一到兴头上便朗声大笑,无所拘束。他终于有了平生第一个朋友,终于摈弃了以前对汉人的偏见,终于放下过往,渐得宁静。
      他心中畅快,喜形于色,在外人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风云自幼好男扮女装,短衣束发,她爹奈何不得,加之父女相像,她又果敢决断,朗阔大气,外人都以为风擎天携带出山游走江湖的是他长子,只有当年与风家私交甚笃的几个人知道她是女子,譬如冷青松﹑唐师友还有梅镇南。冷爷爷自然守口如瓶,她义父不敢多嘴,梅镇南因为提亲一事倍感屈辱,绝口不提她,江湖中人一直大都以为飞天剑虎父无犬子,就连鬼目宫中人也觉得此人性别扑朔迷离。
      她初露峥嵘,便树大招风,一时间流言四起:道她有磨镜之癖,所以才会酒后撒泼,救走药奴,然后又纠缠梅冰清,害得人家不堪其扰,途中出逃,后来又与秦维桢﹑洛公子夹杂不清,如今却又打起了叶秋凉的主意,看来此人男女皆宜,爱好广泛。巽木使年纪轻轻,情史却极为丰富,捕获者无数,简直可编成一本武林秘史,为人津津乐道。
      风云听了这些不堪入耳的空穴来风后,勃然大怒,不多时便揪出罪魁祸首南风意,原来这厮本性就坏的人神共愤,贱的天下无双,只因梅姑娘一去不回,由怨生恨,居然编出一场儿女情长风月无边的大戏来,偏偏还有人信以为真,以讹传讹。她冲进这位淫词艳曲作者住处乱砸一通,又扯起他衣领咆哮一通,摔门而去。结果第二日爆料更加耸人听闻,传说巽木使在离霞使居所逗留了整整一个时辰,其间惨叫声呻吟声不绝于耳,待其走后离霞使香肩半露,衣衫凌乱,哭哭啼啼凄凄惨惨的直呼清白尽失,寻死觅活。如此一来,关于巽木使另觅新欢,霸王硬上弓的传闻又甚嚣尘上。
      消息传来时,孟西洲正约了洛公子和郝雁奴一起喝茶,听罢三人各自无言。
      孟西洲想起自己那便宜哥哥也觉不太体面,轻咳一声,略显尴尬。
      洛公子抬头看天,充耳不闻。
      郝雁奴乐不可支,笑得几乎肝肠寸断。

      郝雁奴近来十分快活,宫主总算发现了他精打细算的本事,任命他打理宫中账目,他这才发现这老人家名下无数钱庄地产,大喜过望,这下总算得偿所愿。他总盼望着置办下一份辉煌家业,好挺直腰板去向妙晴道长提亲,却被风云笑他本末倒置,画蛇添足。
      这日出去,他在街上左顾右盼,想新开几个绸缎首饰铺子外加客栈,却见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背影,走路如弱柳扶风,柔若无骨,却一改往日的精心打扮,盛装惊艳,只是素衣散发,略施薄粉,垂首进了一家茶楼。
      他好奇心起,跟了过去,只见她进了楼上一座隐秘小室,紧闭房门,便上了屋顶,掀开瓦片。一窥之下,房中还有一个相貌端正﹑举止有礼的年轻男子,正捧着玉姑娘的手,颤声道:“洁妹妹,我找的你好苦,已是整整三年了。”
      玉玲珑眼眶微红,柔声道:“煜哥哥,我爹娘可还安好?”
      那年轻男子叹了口气,“自你失踪后,他们心急如焚,散尽家财四处寻你,可都一无所获。我原以为,此生便和你无缘再见了,谁知前两日竟在这里街头见到了你。你,你样子变了许多,又不敢认我,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玉玲珑的眼泪珠子般掉落下来,隐忍不发,那男子看了心中难过,把她拥入怀中,好生安慰,“你不必难过,我千辛万苦才见到你,一定要带你回家。若是你被人胁迫,我们便去官府讨个公道。这么多年,我心中只有你一人,无论怎样,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
      玉玲珑往常惯是个风流妩媚的蛇蝎美人,如今尽数卸下毒刺,在青梅竹马的肩头泣不成声,梨花带雨,郝雁奴心下恻然,欲要离开,忽然一只野猫从房顶上窜出来,惊得他一个趔趄,瓦片滑动,刺拉一声轻响。
      玉玲珑虽在伤心失落,但仍全神戒备,愕然抬头一望,正好与郝雁奴双目对望,他自知已被发现,这二人看来又全然不会武功,论心计手段只怕也算计不了他,便索性从窗口爬进来,谁知脚一沾地,这女子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求郝少侠千万守口如瓶,我二人的性命,都交托在你手中了!”
      郝雁奴瞧出她与这男子是真情实意,留在周望舒身边只怕是身不由己,心生怜悯,便应了她。玉玲珑哽咽着将自己身世交代出来:她本出身书香门第,十五岁那年在庙会上被人劫走,便进了幽冥教,周望舒逼她摒弃闺阁之德,潜习魅惑之术,一年之后,她从一个温良恭俭让的大家闺秀,沦为倚门卖笑的风尘女子,自那时起便恨天地不公,命途多舛,就把一腔怨气都倾注于他人身上,千方百计的在魔教兴风作浪,可如今故人重逢,恍如隔世,方才明白自己已是娇花零落,难上枝头。
      郝雁奴想起风云那日对她以牙还牙的一番奚落,只觉得老天有失公允,苦命女子怎么比比皆是?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她捂住双颊,泪水从指缝间溢出,凄然道:“煜哥哥,我已是残花败柳,遭人唾弃,你走吧,别被我连累了。”
      那男子又是难过又是愤怒,大声喝道:“那周望舒倒底是谁?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怎会有如此恶人横行霸道?可还有公道二字?!”
      郝雁奴摇头苦笑,悄然离开,他自记事起便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一个安富尊荣﹑吟花弄月的阔少爷,怎知道这人间疾苦?你眼中的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在我看来,不过是大夜弥天,风雨如晦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十五章粉墨登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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