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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十三章风生水起(一)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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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尽离肠断,蘋满汀洲人未归。
冷青松带着风云几人回了武当,莫轻悠带着鬼目宫弟子回去复命,流光拉着周愔愔和梅冰清要拜访武当名胜,一饱眼福,何思齐听罢在一旁喜不自胜,暗自雀跃。
郝雁奴暗中留心,只觉的这唐师友有点奇怪,他明明是风云的长辈,见了她却像老鼠见了猫,学生见了私塾先生,天下第一毒手居然也会这般唯唯诺诺,畏畏缩缩。风云指东他不敢往西,风云开口他赶紧闭嘴,风云竖眉他立马服软,话说这倒是不稀奇,天下怕这丫头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可他还偏偏挺腻着这丫头的,初见的几日经常跟在一旁偷偷瞧她,盯了许久怔了半天,直到她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偏过头去,自言自语地嘟囔一句“越大越像……”
少林武当相距不过八百里,冷青松有意带风云散心,一路上领着他们领略沿途风土人情,青山秀水,走走停停了半个月,方才到了郧县,请她去品尝当地著名的三合汤,只见那大铁锅内葱白和辣椒上下翻滚,汤汁橙黄泛油,鲜香扑鼻,店家抓了卤牛肉﹑水饺﹑薯粉﹑葱花﹑香菜末放进去,浇上热汤,送了过来,阿薰埋头,筷子不停,不多时便沁出满额的汗来,吃得正开心时,郝雁奴在桌下一撞她的胳膊,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四个大字:有人跟踪。
风云按兵不动,用口型问他:什么人?
郝雁奴又写下:一个女道姑。
风云:……怎么尽是些出家人!
郝雁奴移了移桌上的茶壶,壶嘴正对梅冰清。
风云吃饱喝足,放下筷子,挽着梅冰清道:“听说这里的竹山县有个桃花源,便是那陶渊明笔下《桃花源记》所在,你这爱花之人可不能错过,来来来,咱们今日就去,一睹为快!”
说罢起身,叫上另外几位姑娘就走,起身时又与另外几人摆了下手,意思是要引蛇出洞,让他们不要跟过来。
几人走出不远,闪进一条小胡同,不多时,一个身着黑色布衣的中年道姑手持拂尘进了胡同,却见里面空无一人,正东张西望间,只听的背后一人笑道:“这位道长可是来找人的?”她愕然转身,只见背后一个青衣少年与梅冰清并肩而立,那少年似笑非笑,梅姑娘则是痴痴的看着她。
她掉头就走,没跑多远却发现这是一个死胡同,尽头一个白衣少女冷艳如冰,手指长鞭,横扫过来。她身手敏捷,一招翻江倒海,拂尘紧紧卷住长鞭,风云追过来时,那道姑回眸认真打量她一番,忽然怡然一笑,“不愧是飞天剑传人,倒有几分你爹的神气!”
风云:……这人到底是谁?颜夫人,洛夫人,还有这女道长,爹爹你何时结交这些红颜知己惹下许多桃花债的,再这么没完没了的……我就去找我娘告状!
一旁的流光正待拔剑助战,突然梅冰清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把抱住那道姑哭了起来:“别伤我娘!”众人愕然,那道姑也不禁潸然泪下,原来这道姑竟是昔日“武林四美”之一,武林盟主梅镇南之妻杜若,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道观中。
风云细看梅夫人,岁月痕迹依稀可见,只是那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沉稳,秀外慧中从未褪色,而且过往积淀,那安之若素﹑超凡脱俗的性情倒是弥足珍贵,心道:姑姑说当年四人中唯一甘拜下风的,只有杜若,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好在冰清性子随她。
周愔愔偷看梅夫人,倒隐约咂摸出几分梅世英的俊美容颜来,暗忖:原来梅郎不是像他父亲,而是更像母亲,只可惜终是殊途,我和他有缘无分,平白错过。
风云向前对着杜若行了个礼,叫了声“梅夫人”,她却摇摇手道:“贫道法号妙晴,见过各位施主。”
杜若随一行人回到客栈,见了冷青松,拱手道:“多谢道长助我母女团聚。”
冷青松微微一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风云惊道:“原来是冷爷爷领她过来的,怎么也不告知我们?害得我们险些大打出手。”
冷青松依然笑容可掬:“不打不相识,你爹当初就是打进武当的。你与思齐初次见面,不也打了一架吗?”
风云:……
杜若将自己十年来的经历娓娓道出,原来她当年心灰意冷,服药假死离开御剑山庄,浑浑噩噩的来到武当山下,被冷掌门收留,寄身于山下的一座道观中,修行多年,本已心如止水,可是去年听到御剑山庄焚毁,女儿失踪一事,终于起了波澜,夙夜难寐。但她不愿再回金陵,便上山请求冷掌门打探消息,于是冷青松亲自去了一趟洛阳,将梅冰清带回来与她重聚。
梅冰清哽咽道:“娘亲怎么那么狠心,当年一走了之,连姨娘也一直瞒着我,我在苏州待了那么多日子,她也不肯告诉我娘还活着。”
杜若颓然道:“你姨娘是受了我的嘱托,怨不得她。娘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心下实在有愧……可我当年,也是逼不得已。”
梅冰清吃惊道:“当年我天天待在娘的身边,未见任何异常。究竟出了什么事?竟让娘亲如此万念俱灰。”
杜若叹了口气,“当年他连夜去了少林寺,又纠集武林中人毁了轩辕山庄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了个惩恶扬善﹑为民除害的大英雄,可我与他多年夫妻,岂不知他与飞天剑的种种纠葛,不明白他的种种私心?自那之后,他忙着飞黄腾达,拉帮结派,我表面上相夫教子,贤惠持家,可我与他二人,实则渐行渐远,暗生嫌隙。你和世英那时年纪还小,娘一直隐瞒这些事,就是不愿你们伤心难过。”
众人听了不禁怅然,都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当年梅镇南夫妇夫唱妇随,伉俪情深,在武林传为一段佳话,可不过十年时间,便已背道而驰,形同陌路。真是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如此又过了不到两年,有一日,一个西域女子突然找上门来,要见你爹爹,等她道明来意,娘方才知道,这十多年的夫妻情分,只不过是娘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罢了……”梅夫人说到此处,甚是伤心,泣不成声。
“可是娘走了近十年,爹爹一直是孑然一身啊!”梅冰清与父亲从来不甚亲近,可总觉得父亲为人尊长,不会行这伤风败德之事。
“那女子一头红发,容颜美貌,但又十分憔悴,她说自己身染恶疾,命不久矣,只求你爹能随她去看一眼二人的儿子,还说那孩子已经拜了高人学剑,必成大器,那时娘才知道,你爹与她的私生子,竟已和你大哥一般年纪!你爹他在我们新婚燕尔之际,便已暗渡陈仓……”
周围年轻人听了别人的风流韵事,神情各异:风云嗤笑一声,流光有些气恼,周愔愔心事重重,秦维桢颇为不自在,何思齐不以为然,郝雁奴则暗笑这梅大侠看似墨守成规,原来背地里喜欢异域风情。
“那女子看似柔弱,实则性情刚烈,你爹矢口否认赶她走人,她也未苦苦哀求,竟,竟然当场一头撞死在门口的石柱上,血溅三尺。娘在那一刻才明白,自己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只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这才下定决心,离开梅家,有生之年,再也不回金陵。”
杜若神色凄然,梅冰清低低啜泣,众人皆是无言,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过了半晌,杜若缓缓起身,对着风云敛衽一拜,“多谢你不计前嫌,一路护送照顾清儿,使我们母女今日能够团圆。”
秦维桢平生头一次看到风云面露赧色,几乎有些不知所措道:“道长客气了,我一直当她是我自家妹子,自然要照顾她的。”
郝雁奴:……你整天只忙着舞刀弄剑,惹是生非,明明一直都是我在照顾的好不好?
杜若面色凝重,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风云吓了一跳,连声叫“使不得”要去扶她,却听她道:“求你饶了世英!”
“他从小便是个听话的孩子,只当他爹是个举世无双的大英雄,向来对他爹言听计从,俯首帖耳。我知道他在洛家庄被人挑唆几次三番的要害你,你看在冰清的份上,已经饶过了他一次,可他爹势必不会罢休,你也要追查到底,所以我求你,只要他肯迷途知返,你便饶他一命,好不好?”
周愔愔闻得此话,顿时心疼不已:世人都是孝字为先,他唯父亲马首是瞻,本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他自幼学的尽是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对行事乖张之人颇为不满,正如风云对这名门正道不屑一顾,这两代人的深仇大怨,到底要如何了结?
风云凝神片刻,黯然道:“道长,我此番下山,只是为了风家讨一个公道,不欲伤及无辜。我也从未当他是死敌,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可他一心要出人头地,光耀门楣,早已当我是绊脚石拦路虎,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又能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