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之一枕黄粱》不作乐

88、针线无声待天明 针线无声待

　　一九四九年春，局势急转直下。解放军兵临长江，南京政府摇摇欲坠。上海的大街小巷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有人在打包行李，有人在烧文件，有人在观望，有人在等待。沈慧每天看报，从那些真假难辨的消息里，拼凑出真正的战局。
　　三月十七日深夜，沈慧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不是暗号，是乱敲，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她的警觉让她立刻清醒过来，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她没有点灯，摸黑披上外衣，走到楼梯口。明楼已经下来了，阿诚跟在他身后，明台也从房间里出来了。明镜站在走廊里，阿香躲在厨房门后，大气不敢出。
　　“什么人？”明楼的声音很稳，可沈慧听得出来，稳底下是冷。
　　“保密局的。”门外传来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明先生，开门。”
　　明楼看了阿诚一眼。阿诚点了点头，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都穿着中山装，脸色冷硬，眼神阴鸷。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一只公文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可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
　　“明先生，深夜打扰，得罪了。”那人跨进门来，目光扫过客厅、楼梯、走廊，把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沈慧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鄙人保密局上海站行动组组长，姓周。奉上级命令，请明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明楼看着他，没有动。“周组长，什么罪名？”
　　“明先生误会了，不是逮捕，是保护。”周组长笑了笑，那笑容不达眼底，“近来上海局势不稳，□□分子四处活动，上面担心明先生的安全，特派我们来接您去安全的地方暂住。”
　　沈慧的心猛地一沉。保护。这个词她太熟悉了。在军统的时候，她见过太多次“保护”。说是保护，其实是软禁。说是暂住，其实是带走。说是安全的地方，其实是回不来的地方。明楼一旦跟他们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周组长的好意，明某心领了。”明楼的声音不冷不热，“只是明某公务在身，不便离开上海。”
　　“明先生，这是上面的命令。”周组长的语气重了几分，“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上面的命令？”明楼看着他，“谁的上面？我的上面是国防部。周组长，要不要我现在给国防部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
　　周组长的脸色变了变。他知道明楼的身份——国防部少将，接收大员，不是他能随便动的人。可他也知道，上面要的是明楼的命，不是他的官。明楼可以不跟他们走，可他走不出这栋楼。门外还有十几个人，巷口堵着车，围墙外面有暗哨。他们不是来请人的，是来抓人的。抓不到活的，就抓死的。
　　沈慧站在偏厅门口，手插在袖子里，指尖摸到了那把剪刀。剪刀不大，是绣花用的，可她知道怎么用它。她没有拿出来。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周组长，”阿诚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外面还有多少人在等？”
　　周组长看了他一眼。“这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阿诚说，“我是明先生的副官，他的安全由我负责。你带了多少人来，我心里有数。巷口两辆车，围墙外面六个人，后门还有一个。我说的对不对？”
　　周组长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阿诚，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周组长，”明楼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回去告诉上面，明某不会走。上海是我的家，我的家在这里，我的家人在这里，我的事业在这里。谁来了，我也不走。”
　　周组长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明先生，您的话，我会带到。”他转过身，带着人走了。门关上了。汽车引擎声远去。
　　阿香从厨房里出来，腿都软了，扶着墙才没倒下去。明镜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没有说话。明台站在楼梯口，手插在兜里，一直没有拿出来。
　　明楼看了阿诚一眼。“外面还有多少人？”
　　“没走。”阿诚说，“巷口那两辆车挪了个位置，还在。围墙外面的人撤了，后门的也撤了。但他们没走远，换了地方盯着。”
　　沈慧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今天没带走明楼，明天还会来。明天没来，后天也会来。他们会等，会盯，会找机会。
　　那天晚上，沈慧没有睡。她坐在偏厅里，绣花。她不知道明楼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保密局还会不会来，不知道下一次他们还能不能躲过去。她只知道，她不能停。停了，就会想。想了，就会怕。怕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会死。她不能死。她还没有看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