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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街头暗影藏杀机 街头暗影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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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屏风上的牡丹一朵一朵地开。
陈静在明家做满了两个月，跟明镜、阿香都熟了。明镜待她客气，阿香跟她亲近，偶尔还会拉着她说几句闲话。陈静话少，但阿香不介意，一个人也能说上好半天。
“陈小姐，你见过大小姐那个大弟弟吗？长得可俊了，就是不爱笑。”
“陈小姐，你说长沙的臭豆腐真的好吃吗？我闻着那个味道就想吐。”
“陈小姐，你手上的针眼还疼不疼？我这里有雪花膏，擦一点吧。”
陈静有时候应一句，有时候只笑笑。阿香也不在意，说完就走了。
屏风绣完最后一朵牡丹的时候，明镜站在偏厅里看了很久。
“很好。”她说，“比我想的还要好。”
陈静站在旁边，没说话。六扇屏风，绣了两个月，每一针都是她亲手扎下去的。现在摆在眼前，红底牡丹，金线花蕊，叶子绿得发亮，枝干苍劲有力。她自己看了也觉得满意。
明镜付了工钱，比说好的多了三成。陈静推辞了一下，明镜说：“你值这个价。”
从明公馆出来，陈静走在愚园路上，手里攥着那个信封，心里盘算着——明家的活做完了，接下来怎么办？老陈还没给她新任务，宣传队那边戏服改完了，暂时也没什么活。
她决定先去南京路看看。
礼拜六下午，南京路上照旧热闹。
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黄包车夫在路边吆喝，穿旗袍的太太们从百货公司里进进出出。陈静走到宣传队常演出的那个路口，却没有看见张云涛他们。
空地空着，一个人也没有。
陈静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心里有些不安。张云涛说过，他们每个礼拜六下午都在这里演出，风雨无阻。今天天气晴好，怎么没人？
她正想走，阿芳从路对面的弄堂里跑出来，气喘吁吁的。
“陈姐姐！”
陈静迎上去：“怎么了？”
“张先生被抓了。”阿芳的脸白得像纸，声音在发抖。
陈静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巡捕房的人来抓的，说我们宣传队是共产党的外围组织，搞非法集会，扰乱社会秩序。”阿芳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陈姐姐，我们怎么办？”
陈静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到路边人少的地方。
“别哭。”她压低声音，“你慢慢说，除了张先生，还有谁被抓了？”
“就他一个。”阿芳抹了把眼泪，“老周和小陈跑得快，没抓着。我在弄堂里躲着，看见他们把你做的那面旗也收走了。”
陈静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面旗上绣着“抗日救亡宣传队”几个字，是她一针一针绣出来的。旗被收走了，人被抓了，宣传队散了。
“你们以前演出，巡捕房来过吗？”
“来过。”阿芳说，“以前只是赶我们走，没抓过人。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好多人，还带了枪。”
陈静沉默了一会儿，问：“张先生被关在哪里？”
“说是关在老闸捕房。”阿芳说，“陈姐姐，你能救他吗？”
陈静摇了摇头：“我救不了他。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
阿芳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陈静让阿芳先回去，不要再去南京路了，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她。阿芳答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陈静站在路边，看着阿芳的背影消失在弄堂里，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老闸捕房。法租界的巡捕房。
张云涛被抓，是因为宣传队演抗日戏，还是因为有人告密？巡捕房的人怎么知道他们是“共产党的外围组织”？
陈静不敢往下想。她快步往老诚记书店走去。
老陈正在柜台后面看书，看见陈静进来，脸色不太好。
“出事了？”
陈静关上门，把张云涛被抓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老陈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个张云涛，你知道他什么底细？”
“不太清楚。”陈静说，“他说他在长沙读过书，雅礼大学。别的不知道。”
“雅礼大学？”老陈皱了皱眉，“那所学校确实有进步学生。”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他停下来，看着陈静，“巡捕房抓人，不是冲着你来的。你要是掺和进去，反而会暴露自己。”
“可是张云涛——”
“组织上会想办法。”老陈打断了她，“你现在要做的，是跟那个宣传队断了联系。不要再去找阿芳，也不要去南京路。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陈静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老陈说得对。她现在是陈静，是明家的绣工，是组织安插在上海的棋子。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搭进去。
“记住了。”她说。
从书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陈静走在霞飞路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张云涛被抓了。那面旗被收走了。宣传队散了。
她想起张云涛站在板凳上喊“同胞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的样子，想起阿芳端募捐箱时鞠躬说“谢谢”的样子，想起老周套上那件棉袄转着圈说“合身合身”的样子。
才两个月，就散了。
陈静回到公寓，关上门，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把那本《共产党宣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一个幽灵，□□，在欧洲游荡。”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眼睛酸了，才把书合上，放回枕头底下。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陈静躺下来，闭上眼睛。
张云涛被抓了，但她不能被抓。她还要在明家做事，还要等明家兄弟回来，还要完成组织交给她的任务。
她不能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