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胡亥 兽形香炉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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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形香炉里升起袅袅的香气，白雾弥散在昏暗的宫殿。
明明是深冬时节，外面万物凋零，生机顿失。可这宫殿里却依旧温暖如春，像是得到了神明的眷顾，连案桌上那盆娇弱的兰花也依然开着素白清丽的花。
华服的小公子斜靠在软榻上，有些困倦的样子。他的脖颈白的像雪，脸上却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红，长而浓密的睫毛撒下一片细细碎碎的阴影。额前几绺黑发垂落，就像是个瓷娃娃一样，看起来娇气的要命，却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明明是这个宫殿的主人，却在这种情况下让人不由生出一种错觉，认为他是一只被拘禁，用来供人玩赏的金丝雀。而这个华美的宫殿就是囚笼。
面容阴柔的男子跪坐在一边，他看着榻上的少年，眸色渐深，一贯淡漠的人竟有些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疯狂的迷恋。在这种周围只有自己和那人的情况下，心中压抑了很久的恶念就会忽然冒出来，在耳边催促着他去做一些胆大妄为的事情。
想要把这人完完全全握在手心，不让别人觊觎窥探一丝一毫。
男子的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疼痛感使他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差一点就要触及那人的衣角。
现在还不行。他对自己说。再忍忍。
可是，怎么忍得了呢？
就像是一条恶犬失去了束缚他的锁链，终于可以肆意露出雪亮锋锐的牙齿。赵高拾起垂落的袍子一角，痴迷地吻了吻，仿若朝圣一般。
小公子，你真的睡着了吗？
还是说在引诱臣下呢？
“唔……”胡亥似乎被吵醒了。
少年刚醒来的声音有点哑。像一根羽毛挠的人心痒。
赵高提了提因为胡亥的动作而掉落的被角，眼中的兴奋被像往常许多次一样隐藏起来，他素来是一个很好的捕猎者，即便这次的猎物太令人激动，但忍耐是一个优秀的猎人该有的素质。他柔声道：“小公子，要喝水吗? ”
一般来说，刚睡醒的人都会感觉到有些渴。
赵高很贴心地递上一杯温水。
“不要。”胡亥渐渐清醒过来，他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会是赵高而不是那个贴身服侍他的婢女。
以赵高的身份，不该做这些事的。
这不是第一次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些怕这个名义上可以算作是他的老师的人。明明赵高看上去不是很吓人，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弱，但胡亥总能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中看出一种令他惶恐不安的东西。这让他很不舒服，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案板上的，待宰的鱼。
不过，也很听话就是了。
“赵高，过来。”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像是叫一条狗。那种傲慢而略带轻蔑的态度很容易把一个人激怒，胡亥几乎对所有人都会这个样子，似乎在这个孩子的眼里你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器物什么的。
但总会有人心甘情愿去纵容这个孩子的无礼。
胡亥以为赵高会像往常一样听自己的话，可是那平时百依百顺的人竟没有动作，胡亥有些惊讶地看过去，发现赵高的眼里闪着有些恶意的光。
啊，明白了。
原来再听话的狗，也会有反目咬主人的一天。赵高想做什么？一步一步地转换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地位吗？
胡亥忍不住有些生气，不过是个奴才，竟然……
可他最后还是在赵高得意的眼神里妥协了，胡亥有些不情不愿地从软榻上下来，像只幼猫一样在男人怀里蹭着，头发有些散乱，就像是飞蛾追逐光明一样追逐着温暖。他怕冷，尤其是在这样严寒的时节更是不愿意出宫门一步，就算抱着灌满热水的鹿皮袋，裹上厚厚的狐裘也依然手脚冰凉。
这个时候，胡亥最喜欢凑在赵高身边。因为这个人的怀里无论何时都是温暖甚至滚烫的。
“听说扶苏公子回来了。”赵高忽然开口说道，与此同时，他密切关注着胡亥的神情。
“扶苏？那个十分讨人厌的家伙？”胡亥愣了一下，“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扶苏公子很喜欢您，您若是去看望他，想必扶苏公子会很开心的。”
“我才没那个闲情逸致。”胡亥嗤笑一声：“每天拜访他的人那么多，总不会少了我一个。”
“或许您对于扶苏公子来说是特殊的。”
“谁稀罕他的特殊。”
胡亥眼中的厌烦没有做丝毫掩饰，但是赵高却从那里面看到一些更深的东西。
“我才不会去看他……”胡亥这么说着。
他知道，就算自己不去找他，那个人也会自己凑上来。
他的兄弟姐妹众多，胡亥懒得一个个去记。
只有扶苏，他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不一样呢？胡亥自己也不太清楚，或许是那个人太优秀了，让人一眼望过去就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又或许，是因为那个人夺走了一些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过就算这样，胡亥也无法对那个人怀有一丝恨意。
就算嘴上一遍遍说着扶苏讨厌，但心里还是喜欢着那个温润如玉一般的人。胡亥都快要被自己的宽容大量逗笑了。扶苏就像是光一样，吸引着暗夜中的蛾子奋不顾身前来。扶苏，那是胡亥明明嫉妒却又十分向往的人啊。
他的兄长。
胡亥自己都不知道，当提起扶苏时，自己会露出怎样一副愉悦的表情，明明想要压抑笑容，但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扬起。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赵高，感觉像是有许多蚂蚁在一点点啃噬着自己的心，那朵恶之花被浇灌，开的更加旺盛肆意。
而胡亥依然无知无觉，“啧，不过只是外出视察，一丁点小事还浪费那么多时间，真不知道父皇因为什么对他青眼有加。”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不怎么情愿地补充道：“不过在我那些兄弟姐妹里，好歹还算看得过去，不算堕了父皇的脸面。”
仿佛是有另外一个人操控了自己的身躯，赵高的笑容一点没变，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扶苏公子得陛下赏识，自然是很厉害的。”
“你怎么还为他说话。”胡亥似乎有些不满，“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已，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装得那么像累不累。”
赵高笑了笑，没说话。
胡亥继续说道：“扶苏上次送给了我一个玉佩，我这次怎么说也得回礼，总不能让他觉得我不懂礼数。我和他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随意收下对方礼物的地步。”
胡亥表面上说着不在意，其实收到玉佩的时候欢喜的很。只不过碍于脸面，当时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说，怕自己哪里出了漏子，于是接了玉佩就慌忙离开了。
是该给扶苏回礼的。
“小公子，先睡一觉吧。”赵高的声音此刻响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胡亥忽然感觉到有些困。
赵高的话就像是什么咒语一样，要把他拉进沉沉的梦乡。
“我不想睡。”胡亥坚持道。
不知道为什么，近几日他总是会犯困，也许是香炉里的香有安眠的作用，或者是昏暗的宫殿给了他一种夜晚的错觉。
有些不对劲。
是谁给香里混了迷药吗？
在此之前，胡亥从来没怀疑过赵高，不是他毫无戒心，只是胡亥委实想不出来赵高这么做的理由。他与赵高从来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可是今天，怀疑的种子忽然就在心里扎了根。
胡亥忽然想到，有时候，一个人作恶是不需要理由的。
“赵高，你……”胡亥想问出来，却犹豫了。
在不知道目的的情况下，或许会激怒对方。这实在是种不明智的行为。而且赵高是父皇派给自己的人，难道说……
赵高看着怀中少年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
“小公子，我不会害您的，永远不会。”
胡亥在朦朦胧胧间听到赵高在他耳边低语，轻缓温柔，像是情人间的耳语呢喃。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有些痒痒的感觉。就好像是有谁拿一根狗尾巴草在他耳边挠啊挠。
太放肆了，胡亥想，只是这话却不像在骗人。
然后胡亥就再也忍不住地睡了过去，少年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不得不说胡亥睡着之后的样子很有欺骗性，像只纯然无害的小白兔，完全看不出清醒时张牙舞爪的样子。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啊。赵高想。
不过，也终究只是个孩子罢了。
十五六岁的年纪，不应该去接触这么多。只要开开心心的做好自己就可以了。那阴暗的一切，从来不应该属于这个孩子，所以交给他就可以了。
赵高久久凝视着少年，终于忍不住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甘甜的滋味。
小公子，我怎么会害您呢。
您想要的一切，我都会亲手奉上。
只要您，待在我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胡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