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岂不是超厉害》饭后小吃

8、再遇 这世上最遥

　　北峰山脚下，悠扬琴声回荡，循声而出，乃是一名蓝衣坐地而弹。黑衣在前持剑而舞，出剑如游龙，行剑似流水。动与静，刚与柔，依琴而舞，顺舞而奏，宛若仙者降世之景，心生敬意。

　　一曲终，鼓掌声起，才发现在一旁竟还有人。而那人正是武安。

　　“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好震撼啊。”

　　收剑，黑衣男子将两旁水袖放下，两三步挪至琴旁：“武兄过奖了，没了店铺，剑某也只有这能拿得出手了。”

　　恨归一抚琴弦将琴收起：“哼！那也是你自作自受。看着武兄不懂银两贵贱想贪小便宜，结果赔的倾家荡产不说，还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哈…没想到武兄的小布袋能装那么多东西，要不是那地皮不能拔地而起，怕不是连店铺都要装进去了。”

　　眼前两人已经为这事小吵小闹了好几天了，武安只觉得自己赚了，拿了一大波装备还多了一个队友。只不过现在他的注意力却是在两人的衣袖之上。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你们衣袖上的水袖看上去仙人飘飘的，是在一个地方买的吗？”

　　两声疑问，二人停下言语顺势看向自己的水袖。恨归撩起水袖言：“这个吗？这是云海与冥渊特有的装饰，云海以琴棋书画闻名，这丝绸样水袖与身同长便是为了增加这份美感。冥渊则相反，他们以此美感化作最锐利的武器，简直是糟蹋！这人就更糟蹋了，琴棋书画一个不会不说，唯一擅长的剑舞竟也是将水袖收起。”

　　“水袖本来也是唱戏用的，怎么，你们能用水袖，普通人还用不了了？更何况你们琴棋书画用什么水袖，不过陪衬。倒不如说冥渊之武，才是水袖之舞，才是富含美感的运用水袖。”

　　“我等水袖与戏曲所用不同，并未覆手。更何况云海之祖便是以戏曲闻名，如今只是他们更喜隐于庙堂罢了。意美，艺美，陪衬之说何其肤浅，还妄论冥渊之武。你说的这么自信，莫不是看过？以冥渊的个性，你还能活着也是命大。”

　　“你那是偏见，冥渊之人来我这儿要兵器之时，可比一些自称正道之人有礼多了。就比如说你！”

　　看着他们说话越来越冲，三言两语又吵了起来，武安只觉得脑瓜子疼。明明不说话的时候，他们的气质都和天外仙人一样，怎么一出声就破三观呢。

　　记忆回溯，当时武安与恨归来到筑村之后，发现筑村并无遭袭。村长之子安全送回，玉幻幽则是被鬼市之人抓回鬼市。武安放心不下便想立刻前往鬼市，但恨归认为需要武器防身。

　　当时选中的，便是黑衣男子的店铺。黑衣男子名为剑者侠，听说是因为用剑，又想做大侠才取了这个名字。店铺之内样式齐全，武安无从下手，拿了一把小刀询问价钱。

　　剑者本是一时口误，将十文说成十两，不想武安的反应竟只是轻轻点头。一念之差，邪心一起，便是一步踏错，反被套路。

　　“不过二十两，能得到剑兄的相助，是我的荣幸。”

　　“他不过是没了赚钱的东西，无处可去才死皮赖脸跟着罢了。”

　　恨归语落，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武安只好出言阻止：“好了好了，上次我们擅闯百兽峰结界已经惹得他们不喜了。这次可要好言相求了。”

　　“上次是用了传送之物，没想到位置出了差错才被结界之力弹出，他们也表示理解。可为何就是不让我们进入呢？”

　　不想话题还是由于剑者的失误，轻咳一声，剑者小心询问道：“不然我们回筑村，再试一次吧？”

　　“你可知筑村离这里有多远，要是还是错了，又当如何？”

　　“总比在这儿无所事事的好？武兄，你如何看？定夺在你。”

　　“这……”

　　两人吵架为何非要扯到自己，武安无可奈何，也是定夺不出。就在这时，风中带着阵阵寒意传来。白衣银发，风吹轻纱，一人缓缓从结界中走去，不吐一言。剑者意欲向前，被恨归伸手阻拦，拉至身后。

　　“你们先退后，雪城之人散发的寒气，非是常人所能承受。”

　　“也许他只是路过。”

　　“先闭嘴吧。”

　　三人凝神，二人警惕，头上无名，那人便是当日在晶棺中的六皇子了。武安细思，无论献舍还是夺舍，用对待雪城之人的方式对待他应该是没有用了。想着不知当日骗局是否被看破，武安躲在剑者身后查看情势。

　　“在下羽恨归，不知少侠何名？”

　　“你们就是想要擅闯百兽峰的人吗？”

　　见人言语冰冷，没有回答，恨归一愣，继续说道：“在下并没有擅闯的意思，只是想要一去鬼市救一名好友。”

　　“这里是百兽峰，不是鬼市，你们来错地方了。”

　　“少侠有所不知，百兽峰周围结界恰与鬼市入口相接。若不从百兽峰过，我们绝无可能进入鬼市。”

　　华北言语一顿，表情松动：“嗯，但是他说了，你们不能进。”

　　“为何不能进？”

　　“原因有三，一是百兽峰不接受外来客，二是……你们在骗人。”

　　“你说谁骗人了？我们就是要去鬼市啊！”剑者见人言语有错，出声反驳，“说什么不接受外来客，什么时候雪城之人成了百兽峰的内人了？”

　　“你别冲动！”看到剑者气势汹汹，恨归猛的扣拍人肩膀，轻声阻止。

　　“再不去救人，那个什么谁就要变成鬼市的一个装饰品了。这个百兽峰有本事别堵着门啊，不然谁想进他们的破峰。”

　　“诶呀，你！”

　　恨归内心对他的话也有几分赞同，阻止不下便转头看向武安寻求帮助。武安心中叹气，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向前走去。

　　“少侠，方才打断你的言语是我们失礼，我向你道歉。原因第一条我能理解，但第二条不知何意，可否相告？”

　　………我不知道啊。华北内心os着，脸上功夫也快撑不住了，关键是记了好久的三个原因竟然因为太过紧张给忘了。华北现在只想把自己打死重练。

　　“这该问你们自己。”

　　“说的也有理，那请问第三条是什么？”

　　“光是前面两条，你们便毫无进入的可能，又何必在意第三条为何？”

　　“………哈，抱歉。不知方才少侠所说的他是指何人？”

　　“什么他？”

　　“………少侠方才说，他说了，你们不能进。这其中的‘他’是指何人呢？”

　　“哦，是这里北边峰头上的人，叫做玄蛇。”

　　交流到了这里，武安看出来了。这个被献舍的人只要不是在演戏，那一定也是个挺容易被忽悠的人。

　　“少侠看外貌乃是雪城之人，不知因何缘故留在百兽峰？”

　　华北想了想其中利害，可惜什么都想不出便将事情全数托出。

　　“这不是威胁吗？”
　　“先闭嘴。”

　　剑者突来疑问，被恨归再次呵止。武安心中已有猜想，却又不想在这事上多加询问：“他说是让我们离开便帮你解开禁锢，但并没有规定时间。我们本不想进入百兽峰，等入了鬼市，我们便算是离开，这份约定同样有效用。”

　　“他的意思明明是不想让你们进来。”

　　“你与他不过相识半刻，为何如此确信自己明白他的意思呢？”

　　“额……可是一般情况下就是这个意思啊。你要是不信，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回去再问他。”

　　看着华北转身就想离开，武安心中直念不妙。

　　“还请稍等。”

　　“又怎么了？”

　　“你与他约定时间为三天，你从北峰来到这里也不过一夜。你未曾想过为何他让你连夜赶来吗？”

　　华北一听，已是茫然，武安借机再进。

　　“此事轻重缓急是否与你心中所想相称？百兽峰并非无人，不远千里封你灵体就只为让我们离开吗？”

　　“呃……这个…”

　　“不为其他，吾友现下已是安危难辨，耽搁一分便是陷他于危难一分。还请少侠通融，让我们前往鬼市。我等发誓，绝不在百兽峰多做停留。”

　　一字一句皆是出于真心，满是真诚。问题本就不是问题，又何来答案。华北被熟悉的话语连珠弄得晕头转向，心中却是已然默许。面对来人的沉默，武安心中紧张万分，不敢离开视线。

　　“你说的有道理。”

　　话音落，剑恨二人松了口气，武安却是担忧着下一句的到来。

　　“但是，我并不会开结界。”

　　…………

　　又是一阵沉默，早该想到这一点的。武安为自己的愚蠢遭受打击，一旁恨归却是上前一步。水袖轻扬，琴落弦拨。优美的音乐顿时化作阵阵束缚袭来，华北欲反击却是更动禁锢。武安不及反应，一阵鸣声悠扬，鹤化人落，鹦鹉学舌。

　　“住手！住手！不得动武！不得动武！”

　　只是一刻间。

　　仅仅一刻间。

　　还在僵持的四人竟只因为一人一鸟的介入便已来到峰中，茫然不明所以。鹦鹉在五人之间徘徊，一跳一句，一句一人，歌声洪亮。

　　“黑夜下，白云飘，秋风一吹，树叶全落掉。床榻上，美梦摇，大火一点，前尘都烧焦。美人呀，在哪呀，不怕一找，要万里迢迢。变天啦，下雨啦，我们一起，回屋睡觉觉。”

　　四句重复，让人听着不觉有点闻歌起舞之势。华北在心中跟唱，剑恨二人对视莫名，默默跟在身后，只有武安细细品味着这其中可能存在的含义。

　　只是与恨归打了两下便因认同他们的实力，同意他们进入。这种事，要武安全然相信还是有些困难。

　　“不知阁下是为何名，在下武安…”

　　“武安！”

　　话还未说完，只见华北一声惊呼，一脸惊讶得看着武安。

　　“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就是感觉在哪儿听过。不好意思，你继续。”

　　只是感觉听过，反应为何这么大，武安不解也没在意，继续问道。那人口唇轻动，四人却是什么也没听见，只见鹦鹉开口。

　　“你们又听不见，听的那么认真干什么。主人叫贺鹤，是南峰的守护者，给我叫尊敬点！唔…”话落，贺鹤抬手轻敲，示它不可无礼。

　　“你这鹦鹉说话怎么那么溜。”华北一个侧身来到贺鹤身侧问道。

　　“我可不是普通的鹦鹉，我现在已经三百多岁了，比你们大很多，你们应该礼貌的称呼我为小莺前辈。 ”

　　“小莺前辈方才唱的歌十分有趣，不知是从哪里学来，我也想去请教一番。”

　　“这首歌是在街上听几个小孩儿唱的，听着好听便学着唱了。你要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啊。”

　　一路上有鹦鹉的调侃，众人也算走得有说有笑。清晨十分，雨雾迷蒙，不觉间竟是已被迷雾围绕，目不见物。

　　恨归与剑者二人忽觉不妙，琴音化力。待迷雾散去，二人竟是在一片竹林之中，周围再不见他人踪影。

　　“啧。”

　　“难道是陷阱！要快点找到武兄才行！”

　　手指轻抬，恨归欲以琴音寻人。正在这时，远处竟是传来熟悉琴音，二人皆是诧异万分。剑者寻人心切，瞬时向声音源头跑去，恨归脸色深沉，收起木琴亦跟着寻去。

　　梧桐古琴，音似气势汹涌而来，又似柔风拂面。竹叶飘零，一袭空地，一位白衣坐落其中。衣随风舞，伴着迷雾绕身，弹指之间竟似处于仙海之境。

　　剑者不可置信，仿佛再向前一步便会让这场美梦随着迷雾消散。而恨归却是心生恨意，怒气缠身，抬手之间，琴弦已然在握。

　　“找死！”怒吼声出，恨归挑弦而起，琴音化作无形利刃直向白衣人击去。剑者疑惑不解，身已先动。恨归不想剑者竟会只身挡在面前，琴音再起也只将力收回七分。剑者力薄难挡，却是不肯退后半分。

　　“你疯了吗？你可知他是何人！”思思念念之人近在眼前，却是不懂此番变故究竟为何，剑者持剑于前，只为防守。

　　恨归一击不成更是怒上心头，挑弦再起只为铲除：“他是谁重要吗？让他出现在我眼前，就该有命丧的觉悟！”

　　“不可理喻！”

　　意见相驳，二人不再多言。恨归欲杀，剑者欲护，皆为此生执念。战或不战已不是自己所能控制，此刻宛若只有生死才能画下终章。与此同时，同样一片竹林之中，迷雾渐散，武安此时却是找不到任何一人。

　　“恨归，剑者，你们在哪儿？”无人回应，武安恐惧心起，突闻不远处传来呜咽呻吟。心中一惊，再细听声音竟是莫名熟悉。再往前去，只见一名白衣被困黑色阵法之中，痛苦万分。黑发白衣，散碎几缕，书者打扮却是骨扇随身，那人竟是许久不见的玉幻幽。武安急忙探手而去，阵法竟犹如炙热火焰，只是轻触，手掌已然化作灰烬。瞬间缩回，武安惊叫一声蜷缩在地。

　　体质特殊，疼痛只是瞬间，灰烬的手也早已恢复，武安却是再不敢向前。不该在此，玉幻幽应是在鬼市之中才对，是筑村之人被骗了吗？方才分明是在树林，深陷迷雾之后便在一片竹林之中，身旁之人也不在了，是幻觉还是自己已被传送。武安思绪混乱，身前之人却是越发痛苦起来：“师兄，你没事吧？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师兄！”

　　呼唤无用，对方更是身陷透明，已有消散迹象。使用药物也不见任何好转，不知所措之际，身前佛珠散发浩瀚光芒。光芒褪去，只感身形一顿，三人竟是已在北峰山洞之前，只听洞中传来嘶哑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