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晴天》街口的隐士

2、公益 一瘸一拐

　　一瘸一拐的走进公司大门，前台小姑娘立刻站起问好：“顾总，早上好，这次又拿奖牌啦！”顾凡一点头微笑，公司上下都知道这个顾总的特殊爱好，每逢跑马回来，必定要“瘸”上好几天，好脾气的顾总每次都会温和有礼的对待这些善意的“嘲笑”。
　　顾凡一也知道自己不是管理人才，所以在公司只是担任董事一职，还有就是接一些比较困难咨询案子。合伙人中，周校魏是公司的实际运营者，担任董事长和总经理的职位，虽说叫“校尉”，其实人一点也不武夫，典型的新型中产阶级，思维活跃，行动力超强，同时又热爱生活，讲究生活品味与细节。
　　“凡一，又去自虐啦？”周校魏打趣着见一瘸一拐的顾凡一：“那个婚姻调解的案子有结果了吗？”
　　“基本了解了，我会在周四做分享。”顾凡一已经适应了周校魏这种三句话不离工作的作风。
　　“对了，市里打算做关爱自闭症儿童的公益，吴厅点名要我们参加，你有没有兴趣？”
　　“嗯？”自闭症三个字忽然像点住了顾凡一的穴道：“我们从来不碰自闭症的，这次怎么有心去做？”
　　“厅里点名了嘛，还不要给点面子。”商人对政府向来就有“寻租”心理，周校魏也不例外。
　　“出于什么目的是你，如果你想让我介入，那么我的目的可能跟你不一样哦。”
　　“了解，我们凡一想做好一件事情，那可是要投入百分百精力的。”周校魏太了解顾凡一了，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我会完全配合你。”
　　“是吗？”顾凡一有些疑惑，她知道周校魏不碰自闭症，一来是风险大，二来是与婚姻咨询这些案子比较起来，周期漫长又无利可图。犹豫之时，那抹白色闪的她有些恍惚。
　　“我这次是想通过这活动积累些人脉和资本，吴厅透了点风声，后面有大案子……”周校魏看出了她的犹豫，虽然只知其一。
　　“你知道，我不关心这些的，让我考虑一下吧。”现实的交易很快的将顾凡一的思绪拉了回来。

　　刘雯雯的邀约来的真是时候，顾凡一体内乳酸已代谢完毕，恢复了正常行走。CD的Poison气味扑面而来，艳丽的脸上浮着夸张的笑容。此时的顾凡一又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一副面瘫脸对着窗外，作为顾凡一为数不多的能自高中致延续至今的好友，她可是经得住考验的，顾凡一那副冷性子也许只有像刘雯雯这样热情似火的人，才能十几年如一日的被冷气围绕还温度不降吧。
　　“凡一，又神游呐？”
　　“来啦。”顾凡一扯了扯嘴角，飘忽的思绪被拽了回来。
　　“喝点什么？”刘雯雯接过餐单，要了壶祁门红茶。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顾凡一千年如一日的柠檬水百喝不厌，只有红茶才会引起她些许兴趣：“凡一，最近忙吗？陈小虎组织毕业十周年聚会，你去不？”
　　“最近在策划一项活动，各方面都需要协调，时间很紧，看情况吧。”接下周校魏安排的“星星的孩子”自闭症儿童公益活动，顾凡一正在准备一份详尽的活动策划方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接了活儿，也许那波光粼粼无助的眼神、众多不理解的声音，又或者是是眼前偶尔浮现那抹白色吧。
　　“呵，周校魏是不是又可劲的压榨你啦？欺负你好脾气不是？脏活累活都让你去做，下回碰见，看我怎么收拾他！”刘雯雯与周校魏也是老熟人，虽说周校魏仪表堂堂，事业有成，但她看不上他那种渗透到骨子里的精明，刘雯雯称他是“过着现代极致精致生活的古代人”。
　　“这次是我自愿接的。”顾凡一品了一口红茶，一股暖流直到心底，惬意的秋日午后。
　　“林岚回来了……”刘雯雯想了想，还是说了。
　　“哦。”顾凡一眯上眼，抿住薄唇。

　　作为协办方之一，“内观心理咨询工作室”协助政府完成本年度最重要的一次公益活动，顾凡一的“星星的孩子——关爱自闭症孩子”策划方案写的异常顺利，涉及公益科普、免费咨询辅导和主题论坛，第一轮的通气会，“内观”的方案得到一致认可，一字未改的纳入整体策划之中，接下来就是落实问题了。顾凡一利用自己多年积累的的人脉，邀约了业内多位知名学者，并联合了几家合作伙伴共同做咨询。正如周校魏说的那样，只要是顾凡一愿意做的事情，她都会做到极致。
　　正如政府的自我定位——为企业“搭戏台子”，在本市最繁华的商场内，主办方为“星星的孩子——关爱自闭症孩子”搭起了舞台，做这种活动，虚张声势是第一步，邀请形象健康的明星捧场，找些轻度的自闭症儿童展示才艺，都是激发民众关注的好手段。适逢金秋，中秋和国庆连着一起，这样的预热活动要做上好几场，先鼓动“吃瓜群众”，营造良好氛围，再做实质性的科普展和讲座，再穿插内业的高端论坛，扩散到不同层面的人群中，这大概也就是顾凡一策划的思路，只是政府来做，资源会更好，影响面更广。因为“内观”的业务一直没有涉及这个领域，所以顾凡一将“自闭症患儿”和“自闭症患儿家庭”
　　敲完最后一个字，顾凡一丢开手边的资料，靠在椅背上，细细的品上一口“正山小种”。窗外，秋日的阳光明媚却不耀眼，林岚曾经问她为什么喜欢秋天？当时的顾凡一还留着短发，微卷的刘海细细碎碎搭在额前，坚毅的眼神从高耸的鼻梁一路通过微微抬起的下巴传递出去：“因为，秋天是开学的季节。”敲门声打断了她的神游，顾凡一将过肩的长发束在一起。
　　“请进。”
　　“凡一，资料都准备好了吗？我听小杨说你最近几天一直很晚才离开。”周校魏边走进边说。
　　“差不多了，材料刚刚准备完毕，剩下了的就是如何讲述了。”
　　“哈，这不是你强项嘛！凡一，说真的，像你这样相貌才情出众又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可真是罕见啊。”得到项目进行顺利的信息，周校魏心情大好。
　　“什么不食人间烟火？这个项目你是要付我费用的，别又想耍赖啊。”作为合伙人，顾凡一每月会象征性的拿些工资，平时接的都是难度大的案子，如果按照市场行情，她的收入绝对属于业界较高水平的，但是“作为合伙人要牺牲眼前利益是为了长远利益”，这句话是周校魏说的。
　　“哎呦，顾奶奶，这个项目我们可是贴本的，搭人搭钱不说，找学者还搭人情，哪里有盈利？”周校魏一着急就爱叫她“顾奶奶”，“不过，”他眼神狡黠：“如果吴厅说的那个大案子给我们的话……我给你双倍。”
　　“好，我等着。”顾凡一嘴上这么说，心里不指望。
　　之所以选择和周校魏一起创业，完全是因为他能做很多自己做不来的事，与政府与协会与客户的关系维护，省很多心。至于挣钱的事，她也会听从公司安排的婚姻辅导案子，一般这种案子风险小利润可观，年底分红还是很可观的。顾凡一并不是周校魏说的“不食人间烟火”，她只是在繁复的世界里，在内心某个地方，还保留一些纯粹的东西而已。
　　今天是科普讲座的最后一天，顾凡一作为压轴嘉宾，早早的来到现场，她的主题是：“内观，以常识洞见烦恼根源”，这是针对自闭症患儿家庭的讲座。
　　严格的说，自闭症是属于医院范畴，康复机构隶属残联，自闭症不是后天偶发，它先天性疾病，类似于先天性心脏病等，美国精神疾病协会（APA）发布了《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中，自闭症被列为神经发育障碍。康复机构仅能通过干预训练来缓解，但是干预训练在七岁之后就会逐渐失效，而且物理的干预训练仅仅只能解决自闭症九大方面附加的能力上的某些缺失，并不能改善自闭症的症状，也就是说可以通过行为上的约束和训练，或者说能力提高，让自闭症患者看上去“不那么自闭了”。心理咨询能做的更多是对患者家庭心理疏导。
　　讲座很成功，由于前几天的预热，很多患儿家长都得到了今天讲座的信息，将礼堂挤的满满，互动环节更是热烈，虽然时间有限无法一一满足，但后几天的安排是公益咨询接的非常及时，顾凡一得意自己的安排。好不容易，顾凡一从拥挤的人群中走出来，翻出手机准备给秘书小杨打个电话，一看有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她正考虑要不要回，眼角一抹白色，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好，我是安然。”
　　顾凡一将安然带回了办公室，“你先坐会，我打几通电话。”她给安然泡了壶红茶，自己开始联系合作伙伴和主办方落实明天公益咨询的事情。等七七八八的事情联系的差不多了，顾凡一看着安然面前空掉的茶壶，抱歉的笑了笑：“久等了。”坐在安然对面，顾凡一搓着手，不知如何开口。如果说顾凡一的个冷性子，那么安然绝对是个“淡”性子，两人和一块就是“冷淡”，不过顾凡一的冷好在还算有个“温度”，不像安然的“淡”简直是没有温度，刚要开口，只听安然轻声的说：“我要回去了，童童的课应该快结束了。”顾凡一愣住了，安然起身要离开，顾凡一一伸手碰了碰她的肩：“我送你。”
　　坐在副驾上的安然终于开口了：“回来后一直也没机会联系你。谢谢你。”
　　“你找我，就为了跟我说谢谢吗？”顾凡一忍不住想笑，她和安然的两次对话都如此简单，简单到两人如多年的朋友，无需多言。可是，她们一共才见过两次啊。
　　“什么？”安然被问住了。她这几天一直坚持来听公益讲座，失去丁海明的三个月里，她知道自己需要学得更多。见到顾凡一是意外，当初要电话也是一时冲动，以她的性格，说完谢谢就不会再纠缠的。
　　“你的H城人？”顾凡一换了话题，她不想为难安然。
　　“不是，我是Y城人。”
　　“哦，上次是回老家？”
　　“是的。”
　　“是那里拐进去吗？”顾凡一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巷问道。
　　“是的，你停在路边吧，我走进去。”
　　“好。”顾凡一将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与安然一起下了车，对着有些疑惑的安然说：“我想看看童童。”
　　如果不是安然带路，顾凡一肯定想不到老城区里竟然还有这么一座自闭症儿童康复中心，这是一家民间机构，公立的康复中心已经搬到了新城区。如果不是入口处牌匾上写着“星希望儿童康复中心”，从布局看与普通的幼儿园没什么区别，大院里面零星的放置了一些设施，地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顾凡一抬头看了看，两层小楼建筑外窗严严实实包裹着金属防盗窗。走进小楼，狭窄的走廊尽头，迎出来一名老师。
　　“陈老师，我来接童童。”
　　“课程刚结束，老师正在训练孩子们排排坐，可以进去了。”
　　教室里，一个老师，四个孩子，从师生比率来看，是远超普通学校的。教室里划分了功能区内摆放着教具，每个老师配有一间教室，入口的墙上张贴着课表，里详细安排了感统课、音乐课、精细课、游戏课、感知觉课的上课时间。其实这种特殊教育是需要一对一辅导教育的，像H城这样的二线城市，自闭症康复教育发展相对缓慢，这也是顾凡一毫不犹豫接手这个项目的原因之一。
　　“童童，妈妈来喽。”一名年轻的老师见安然走进来，热情的对童童说。童童坐在小椅子上，头朝向窗外，两只小脚不停的搓着。没有拥抱，也没有交流，安然牵着童童的小手离开了教室。
　　“送你们回去吧。”出了校门，顾凡一说。
　　“到车站吧，我们坐公交回去。”安然想了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