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小米，对吗》赵小年

4、谜境

　　沐沐挽着闵堂的手，从闵堂的视角看柜里的东西。

　　闵堂盯住一块蓝松看，沐沐微微的退了一小点身子，侧头请男子把蓝松拿出来看一看。

　　这块蓝松比以往见到的还要蓝一些。沐沐看闵堂很仔细在端详，就自顾的看柜台里别的玩意。

　　柜子里稀奇古怪不少。各种茶叶标本，贝壳化石，藏诗花瓣、指甲大的迷你银壶，鼠毫的毛笔、流烟砚台、一根极细极长的檀木烟斗，没有十足的打磨和养护，定是出不了这样的温润光洁......

　　这里的东西，每一件，都情绪丰沛。

　　看到被细麻绳绑起来的茶叶标本，沐沐后撤了一下，动作轻微，但还是被店家男子发现了。

　　店家男子说：你对这个有感觉？沐沐咽了一口口水，问：你玩攀岩吗？

　　男子说：并不。
　　“那你......”
　　“是的。”男子狡黠而害羞。

　　沐沐露出“好吧，你赢了”的表情，而后两人相视一笑。

　　男子不再说话，坐回自己的茶台，开始烧水。

　　沐沐在各种架子上看陈列物。
　　越走越里间，止步在帘子跟前。
　　帘子后面有光。有湿润的味道。

　　沐沐往里间探望，里间的灯猛地开了。沐沐回过头看店家男子，眼里露出“我就是看看，没有想要入侵”的歉意。但男子点头，示意随意参观。

　　灯亮时，闵堂似乎也被打扰，她顺着亮的地方，看了一眼沐沐，又看了一眼店家男子，嘴上弯出了一个淡淡的弧形。

　　“这些东西现在什么价格？”闵堂招来店家男子。
　　“你手上这个沉件，是14克的，熟结”男子看着闵堂手上的春波鱼戏的沉香件，在计算器屏幕上按出价格给闵堂。

　　闵堂点头，“那这个呢？”第一眼见到的蓝松。
　　店家有些迟疑，“这个......”
　　“这个好看，我送你吧”沐沐冷不丁从帘子后面冒出来，冲着柜台边的两个人笑嘻嘻的喊。
　　“你闭嘴。”闵堂每次在沐沐很兴奋的时候，最常出现的就是这用三个字终止沐沐的兴奋。

　　沐沐做个怪表情，鼓个嘴或者露出很委屈的小样子以示反抗，闵堂便不再为难她。

　　随后闵堂选了好一些东西，店家男子挨个儿用红纸包起来，放在不同颜色的小棉麻袋里，再放入一个个木盒子中。

　　男子静静的打包，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似欲言又止。
　　闵堂问：你想说什么。
　　男子说：没什么。
　　打包到一块古玉牌的时候，男子说：你等一下，我给它找个配件。把闵堂请到了茶台边，落座。

　　闵堂坐在茶台边。这是一个干泡台。草绿和泥褐色亚麻布搭的席。她记得沐沐说过，干泡台很克制。因为不能把水撒出来一点点，对水量的把控、力度的计算、出水的速度，都讲究更多。而湿泡台就随意多了。

　　沐沐喜欢在闵堂的电木茶海上用养壶笔写大字，一副小朋友开心玩水的样子。

　　茶席考究。东西清简。一字陈列。

　　赏茶器是半个竹片打磨出来的，想必是棵大竹子，才能有这样均匀摊开的弧度。材质也算是常见了，就是这般工艺，似是做过炭烧处理。

　　茶包剪刀是一把精巧的古韵的叶状铜剪，柄大尖小。闵堂又记起木木说，她喜欢柄小尖大的剪刀，比如布料的剪刀，一刀下去，可以剪出好大一片。而这位男子的剪刀柄大尖小，是为精细做准备的。

　　闵堂想到了“控制”这个词。

　　“啊！”里间沐沐惨叫。
　　“快快，它跑到我袖子里去了”沐沐像被烧了屁股，上蹿下跳。

　　闵堂穿过狭窄的手工区域，没有碰翻任何小件，最快速度到达沐沐跟前。看到沐沐焦急的在衣服里找什么，拽不出来的样子，拉住沐沐一个袖口，扯开她胸前的扣缝，瞬间拔下了沐沐的外套。扣子，也掉了一地。

　　艳绿的长肉坨从衣服里掉下来，吧唧摔在地上，一只绿的明晃晃的大蜥蜴，足有一个成年男子脚那么长，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

　　沐沐有些羞愧，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在闵堂面前低下头：“我只是想摸一下。它就~钻进来了。”沐沐说“它就...”的时候，还怯生生的，说到“钻进来了”立刻挺直了腰板，一副“就是我干的，那又怎么滴”的小姿态。

　　店家也从楼上下来。闵堂和店家对望了一眼。

　　闵堂收起一贯了冷漠，也似乎是为沐沐的“闯祸”弥补些什么，开始和店家男子聊天。“这是你养的？”
　　“是的”店家男子答。
　　“很漂亮”
　　“里面有更多，你们要不要看看”男子掀开帘子，让出一个邀请的空间。

　　幕帘一拉开，别样洞天。

　　三面墙是逼真的热带雨林手绘，一棵巨大的南蛇藤“长”在森林里，画中烟雾迷蒙，树皮上的苔藓深浅交错，树藤上的爬虫，叶片上的蚂蚁，还有结网的蓝蜘蛛，都清晰可见。重要的是，还有迷迷蒙蒙的光束，在“森林”中晃动。

　　“你画的？”难得吃惊意外的闵堂也被震撼。
　　“和朋友一起画的。”
　　“刚才我就是在这里看到它的”沐沐指着房间榻榻米上的茶几角，“刚才，它就在这里爬。”

　　“平常他们都在外面自己玩耍，没吓着...吧”。男子本来想对沐沐说“没吓着你吧”，自觉不妥，又转头想对闵堂说“没吓着她吧”。

　　“你”和“她”两个字，都出了嘴型，没出声音，最后，只是说“没吓着...吧”。

　　“她才不会吓着呢，她胆儿肥。”闵堂时常说起沐沐语气，都像在说一个淘气的孩子。

　　沐沐把绿蜥蜴托在肩膀上，耀武扬威。好似肩膀上站了一只威武的雄鹰。

　　忽然，画里的光线在晃，似是而非的晃。闵堂和沐沐都同时探头去望。对于不确定的东西，闵堂和沐沐都有极大的要弄清楚的行为。这也是闵堂和沐沐的默契。

　　沐沐从不怕看起来灵异的东西，沐沐说那些都是伙伴。闵堂也不怕这些东西，一是她有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老爹，从小看着父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真假假的东西，虽信一些却也不惧。也恰有人算过她的生辰，说闵堂自带邪气，把的住妖气，也捞得了偏财。

　　仔细看过之后，发现整面墙原来内嵌了好多透明的箱体，就像动物园里的爬行馆，各种颜色的蜥蜴、各种品种的蛙，还有大小不一的蛇、龟、叫不出名字的昆虫.......，刚才看到晃动的光，是因为这些动物们在里面活动，时而挡住光源，时而亮出光源的缘故。

　　沐沐在里面看傻了眼。闵堂也大开了眼界。不想这小小的文玩店，还有这多惊喜。

　　男子一直陪在沐沐和闵堂身后，手里拿着为闵堂的古玉牌挑好的配串儿——一条小珠带棉的玻璃种串儿。一直等她俩兴奋够了，才把珠串递给闵堂，“这个送你了，配它正好。”

　　闵堂看了这个赠物，知道也是好价格，付款的时候，填顶付了个整数。男子本想按实数收，看到闵堂把沐沐叫过来，示意沐沐看一下柜台上的一排袋子：“你的礼物，拿好，回家。”

　　男子笑了笑，按闵堂的意思，收了整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