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小米，对吗》赵小年

3、青石板的街道 闵堂也渐渐

　　傍晚的丽江古城，风情别样。人们在不同的人群里唱歌弹琴聊古今中外的天儿，吹天南地北的牛。茶商都说自家是绝世好茶，每一个饼店都说自己手工纯酿，每个玉器行都保证自家绝对A货。

　　沐沐喜欢去逛这些店，和店老板周旋。

　　沐沐向来不喜欢逛商场，商场的明码标价，折扣一览无余，少了人心那份较量。沐沐喜欢逛古玩市场，古玩市场的买卖是没有质量保证的，这份不确定性会激活人的大脑，买卖变成了交战。

　　怎样打破对方的防线，以最低的价格或者低于对方成本价拿到货品，是沐沐最喜欢的游戏。

　　这场游戏有输有赢，有时候别人进了自己的圈套，有时候自己入了别人的陷阱。无论如何，都没有关系。

　　那只是一个游戏，一个设局和识骗的游戏。

　　她喜欢一个人玩。

　　而现在，她和米闵堂在一起，玩的方式自然就不能随心所欲了。

　　沐沐挽着闵堂的手，看着闵堂甜甜的笑。闵堂问沐沐笑什么，沐沐只仰头弯着眼睛说：看看你。

　　两人不再说话，在这湿润的青石板上各自心事的走着。月亮渐渐升起来，今天是下玄月。两人从静谧的旁支小路渐渐走到人声鼎沸的四方街。没有逛任何一家商店。

　　忽然，沐沐看见有一家“猫的空间”明信片屋，有些兴奋，这是她在每一个不是故乡的城市里最喜欢的地方。安静的坐在异地他乡，给年少的小伙伴、老师、朋友、父母写明信片，有时候，也画一些简笔画在这些明信片上，只字不留。她设想懂得人自然懂得，不懂，也就不再解释。
　　沐沐拉着闵堂往里走，闵堂没有拒绝，随着沐沐。

　　猫空里每一张明信片沐沐都好喜欢，每一张拿起都不愿放下，闵堂在旁边笑话她：你也就爱这点东西，要不要这里所有的给你都来一张。

　　沐沐烦了闵堂一眼，满脸的鄙视。

　　闵堂微微一怔，扫视了一下这个店的其他人，衣着少有时装，多是棉服、慵懒的毛衣、佩戴一些质地精良，却都不知出处的手工制品，风格自然，搭配和谐。

　　而自己腰间爱马仕皮带中间银色H，显得那样的耀眼。

　　曾经，爱马仕也是被闵堂理解为低调奢华的饰物，是在许多场合，让她可以坐在那里就有人上来搭话的神器。那个时候，她把普拉达包、江诗丹顿的手表，LV的衣服随意的挂在吃饭唱K的地方。完全不在意物品会丢失的随意，似乎比在意物品本身，更诱人。偶尔会有同行的人建议她把这些东西放好，她也会礼貌回应，笑笑说好的。可是，在这个店子里，这些所有的密器都被封印了能量一般，谁也看不见，大家都在写着中意的卡片，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有人注意到她。沐沐也在挑选心仪的物品。

　　闵堂呆呆的看着沐沐，她很少这样认真的看沐沐，一席浅蓝色及地长裙，藏青色V领毛衣，全身上下就深蓝和浅蓝两种颜色，一条沉香的毛衣链荡在胸前。

　　木质和沐沐真的很配，闵堂忽然觉得，沐沐身上那种自然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沉香昂贵，是自己送给沐沐的，那是沐沐身上最有价格的东西，却在那一刻，丝毫感受不到这个物品的昂贵程度，只觉得好看。

　　闵堂想起沐沐之前和她讲的话：如果我跟你分手了，我就在丽江，租一个小院子，种菜种花，写点东西，好好过日子。以前沐沐这样说，闵堂会告诉她，那我给你买个院子，每年放你两次假，每次十天，去你的小院子玩。沐沐多数时候是沉默，有时候也会说“好啊好啊”，或者“随你”。这些通常就成了闵堂拿沐沐很没办法的地方。

　　每次发生矛盾，在她以往的经验里，只要买给对方想要的东西，对方就会开心，并且忘记不快乐，或者即使没忘记，也不再计较。

　　对待沐沐，这招似乎不总是管用。

　　送出去的礼物，并不能维护沐沐更长时间的稳定，开心也许就那十几分钟，几个小时，闵堂有时候会觉得沐沐的情绪太难伺候，想放弃沐沐与之分手，又因每一次现实需要，两人又厮混在一起，难舍难分。

　　闵堂也渐渐意识到，可能沐沐并不属于她。她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世界。而这个“猫空”，则是另一个世界的掠影，恍恍惚惚，骤明骤暗。

　　沐沐摇晃手里选好的明信片朝闵堂走过来，闵堂看见沐沐笑的透心透骨，那种笑，在办公室从未见过；在接受礼物的时候也没有，那是一种整个身体完全被调动起来的愉悦。
　　“给我付钱，快点”沐沐撒娇的命令。

　　闵堂接过卡片，连同现金一起递给收营员，回过头来问沐沐，“你是要在这里写吗？”闵堂难得如此耐心。
　　沐沐有点吃惊，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又暗下去，看了一下脚尖，视线落到闵堂的袖口：“不用了，我们走吧。”

　　闵堂没再做坚持，淡淡沉了一口气，随沐沐出了“猫空”。

　　月亮越挂越高了，空气冷下来，沐沐搓手仰头看树梢上的月亮，呼出的气，白白的散开。沐沐耸起肩，有些轻颤。

　　闵堂停下来，沐沐也停下来，闵堂很无奈的看了沐沐一眼，然后把脖子上黑色的围巾从自己身上取下来，环过沐沐的头，把围巾围在沐沐晾在外面的脖子上，沐沐微微张了一下嘴唇，闵堂见了，嘴角也弯起来。

　　沐沐顺从的转过头，垂着的双手贴在裤缝中间，像站军姿，闭着眼昂首仰头对着闵堂，一幅任人宰割的调皮，闵堂斜眼看沐沐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看沐沐总是不睁眼，就把手里缠了两圈的围巾打个结，勒沐沐脖子，沐沐始料未及，被勒的好一阵咳嗽，闵堂轻拍沐沐后背，沐沐拿眼白她。

　　闵堂不介意，看着沐沐笑。

　　月光下，闵堂的五官清晰又立体，坏坏的笑意还挂在嘴角没有散去，眼里透着温柔的光，沐沐静静的看着闵堂，昏暗的街道里，路灯在闵堂的身后不远的地方稳定的亮着，闵堂轮廓边细细的绒毛透着亮，耳垂边也透着亮，沐沐看迷了眼，伸手去摸透光的耳垂。

　　“你要干什么”
　　“摸摸”
　　“不给”闵堂抓住沐沐的手腕。
　　沐沐手松下来，不反抗。呆呆的看着闵堂。

　　“别老拿眼睛看我”
　　“你见不得人”
　　“对，我见不得人。”闵堂语气柔软一地。

　　路过一家还没打样的文玩店，里面挂了一些齐白石的大写意，三条墨绿色的窗饰窗帘在黄金分割的位置束起来，透着纱的里间甚是神秘，店里老板在工作台上穿珠子，四周店铺多已打烊，分外安静，闵堂拽着沐沐跨过木质门槛，走了进去。

　　店老板见有客人来，放下手上的活儿，站起来相迎。

　　是一个和闵堂年龄相仿的男子，手指修长，和闵堂同高。

　　“随便看看”男子散散的友好的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