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守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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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断刃里的那些人是得罪谁了，据说已经死了十多个干部了。”
“不会又是那个穿棒球服的恶鬼搞得吧，上个月他都把赛德斯特那边的人端得差不多了。”
先说话的男人从嘴里扯出烟嘴，烦躁地吐出一个烟圈：“我觉得死的人是有点蹊跷的，他们都是在组织里待过十多年的老手……而且，我总觉得和那件事有关。”
另一个男人有些好奇：“哪件事？弗莱，干嘛说的这么神秘。”弗莱莘莘一笑：“你小子迟早有一天会因为知道的太多而死的。问那么多干嘛，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他把烟头扔在脚边，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一脚撵在烟头上，在地上留下一道灰迹。
皇后区的夜晚有点阴沉，老弗莱推开出租屋吱哑作响的木门，从书柜里翻出几张泛黄的纸，手指捻住纸缘正要翻页，老旧的破屋里传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脚步声慢慢逼近，然后在老弗莱身后停下。他故作镇定地放下手中的纸张，转过头，与一双灰绿色的眸子对上视线。
“谁让你来的。”老弗莱盯着眼前这个身穿灰色棒球帽衫的矮小人影，保持戒备，“有话好好说。你叫什么名字，也许我认识你，不，没有老弗莱认不了的人。”
那人笑了一声，双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拉下兜帽，露出了一张稚嫩的面容，少女大大的眼眸中满是狠厉的凶光。“依耶塔·拉尼尔（Yetta Lanier），不要露出那副表情，我从不在意把名字透露给一个死人。”她顿了顿，嘴角拉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弧度，“守墓人，也许你知道这个名字。”
老弗莱当然知道，掩盖在灰色棒球帽衫里的死神，这是与守墓人打过交道的人给出的评价。守墓人在近两年非常活跃，他的年龄、性别还有一切身份信息都没有人知道，但是别人对这些东西的兴趣也不大，只要给钱守墓人什么都做，而且完成得非常出色，只要这点他们就很满意了。老弗莱自知不是她的对手，沉下声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依耶塔扫了眼老弗莱瞎掉的右眼：“都说你是道上消息最灵通的人。”老弗莱点点头，他不隶属于任何一个组织，他靠着极其广的人脉和阴险的手段来套取情报，以此为生。
“15年前的［143事件］，你知道么。”
老弗莱在心中暗自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他一直认为最近守墓人大开杀戒与这件事有关。［143事件］是15年前的一场飞机失事事故，由于乘务员操作失误，飞机坠毁，143名乘客全部死亡，在海洋中结束了一生，这是官方说法。老弗莱对这种欺骗性的描述向来不屑一顾，他的线人打入了断刃的内部，打探到了实情。那其实是断刃与官方交易失败而造成的劫机惨剧。
“知道，”老弗莱答道，“我很清楚这件事。”
依耶塔挑了挑眉：“那就好，不愧是老狐狸。我就直说了，我要参与了这次事件的断刃人员的名单。”
“我有猜到你最近的行动和那件事有关，我今天回来就是想对对死了的那些人的名字是不是当年参与了劫机的那些，那份资料，就在我桌子上。”老弗莱顿了顿，“但是你也是知道我的规矩的，我的消息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要多少，开个价。”
“我要…”老弗莱猛的抬起头，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我要你的命！”就在这一瞬间，依耶塔对于危险敏锐的感知力促使她偏过脑袋，子弓单擦着她的耳廓疾驰而过，狠狠地扎进了老弗莱的书柜里。依耶塔左脚发力旋过身来，抽出了背上的西瓜刀，猛地向前劈去。原本身后潜伏的男人持木仓的双手被齐齐斩断，他还来不及痛呼，那把刀就插进了他的喉咙里。
依耶塔缓缓地抽出西瓜刀，鲜红的血液从男人喉咙的断口处喷薄而出，溅射在她的刀和脸上，映出她罗刹一般的眼神。她灰绿色的眸子如古井无波，死死地盯着老弗莱。“居然雇佣了变种人，怪不得我察觉不到他的踪迹。原本我打算让你痛痛快快走的，但是你好像不太想合作。”
“我想起来了，被我杀掉的奥德斯特的守门人，好像是你的弟弟吧。143的行动他也参与了，所以你才会知道真相。”变得暗淡的血迹附着在西瓜刀上，空气里飘荡着铁腥味，让人作呕。老弗莱双腿止不住的打颤，他带的扳指的右手死死地抠在桌面上。
依耶塔上前一步，沉重的军靴狠狠地踏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敲打在老弗莱心里，他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别人总是形容守墓人叫死神，在她的凝视里，你根本寻不到生的存在。
“那么，一路走好吧，老弗莱。”
依耶塔顺利地拿到了名单，她低头看了下身上已经凝固的血迹，鼻尖还缭绕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息，好吧，也许不是这么顺利。她蹲在出租屋的顶楼天台栏杆上，从口袋里抽出那两张被老弗莱揉得破烂的纸，泛黄的纸张上是一个个名字，在资料顶上有着“参与行动人员名单”几个大字。依耶塔的手指抵在单词右侧，顺着名单向下滑动，滑过的名字都已经变成死人了，全都葬身在那把彪悍的西瓜刀下。
直到确定了下一个目标，依耶塔才彻底隐身于夜幕中。
老弗莱死了，守墓人杀的。这像是一个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藏在暗处的人们开始蠢蠢欲动，他们在猜测是哪个疯子雇佣守墓人疯狂屠杀。去给老弗莱收尸的人回到了酒吧里，旁人投来了询问的目光。那人想起了在老弗莱屋子里看见的惨像，两具失去了温度的尸体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鲜血从喉咙的断口处缓缓流出，在他们的后脑勺边积成一潭，顺着地板缝向楼下渗去。老弗莱显然要更加悲惨一些，他口舌大张，眼球爆出，好像在最后一刻还在呐喊，身体上也满是可怖的刀口。
听着他的描述，众人都打了个寒颤。
“绝对是守墓人！我之前雇过他！那个恶魔…”有人嚷嚷道。
“到底是哪个疯子让他做的…”
而疯子本人正坐在温暖的小屋里享受美味的浓汤。
“巴纳，怎么样，还合胃口吧。”桌子另一边坐着的老婆婆颤颤巍巍的开口，她神色宁静，仿佛沉溺在什么美好的回忆里，“之前你牙全都掉光了，什么蔬菜都吃不了，只能喝这种蔬菜浓汤，而且也就喜欢喝这个。”
老婆婆口中的巴纳就是依耶塔。她端起汤碗一口气喝光了汤汁，放下碗后用纸巾擦了擦嘴，抹去了嘴角粘上的菜屑。见了血的夜晚最适合来一碗温热的浓汤，依耶塔摸了摸鼓胀的肚子，惬意的想着。
“很好喝，和以前一样。”依耶塔眯起眼睛，和老婆婆回到了同一片温暖的记忆里。那是一个温馨的二人小屋，一对老夫妻坐在沙发上，相互依偎着。老头子巴纳吹开嘴边的胡须，转过头对着老婆婆耳语，那话语是甜蜜的香风，穿过巴纳漏风的嘴巴到达老婆婆的耳畔，荡起了她的笑容。老婆婆缓缓支起身体，朝着厨房走去，巴纳坐在沙发里望着老婆婆的背影，厚重的眼皮下是温柔的目光。
依耶塔回过神来，对老婆婆说：“明娜，我今天要离开这里，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老婆婆温柔地注视着她：“我知道你不会久留的。你来的那天，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不会在我的破屋子里待太久的。”
“这两个月我一直在想，你真的是我的巴纳吗。”老婆婆想起15年前，自己在医院见到巴纳的尸体时，他那泡得发肿的、苍白的脸。在他旁边，还有一百多具同样的尸体，周围也围绕着无数哭泣的亲属。
眼前这个女孩，两个月前来到自己家里，声称自己就是巴纳，原本以为这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但是女孩对自己所说的一切，都在宣告她是巴纳。她知道自己把祖母绿的传家戒指藏在了哪里，知道自己每周二夜晚都会在沙发里看月亮，甚至知道新婚时自己对巴纳说的悄悄话。两个月的相处，老婆婆深深明白女孩与巴纳几乎只有外貌的差距。但也只是几乎。
“我知道，你真的不是他，哪怕你拥有他的一切。因为你的感情…巴纳看着我的眼神，从来都是浸着蜜的，在他眼里，我一直是那个小姑娘。但是你没有，你的爱太虚浮了，那不是你内心的感受，你对我呀，没有爱。”
依耶塔仿佛陷入了思维的困谷：“我不是巴纳，那我又是谁呢。”她自己也不知道，身体里的144个人，哪一个是真实的自己。至少，她现在不是巴纳了。依耶塔站起身来，把碗收进了水池。她抓起搭在椅背上沾了血的棒球帽衫披在自己肩上，她走向老婆婆，开口道：“那我就走了。关于我的事情…”
老婆婆笑着打断了她：“我知道，我一个字都不会对别人说的。走吧，巴纳，别回来了。”依耶塔点点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在她踏出房门前，老婆婆朝着她的方向喊了一声：“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依耶塔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关上了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我叫什么名字。其实依耶塔自己现在也回答不上来。因为她踏进那间房子的时候，她就是巴纳，但是这个身份被老婆婆否定了。她不能告诉老婆婆她的名字是依耶塔·拉尼尔，因为那一刻她并不能严格地算是依耶塔，那个时候巴纳占据了主导地位。
在依耶塔5岁的时候，她的身体里突然多了143个自己。他们名字各不相同，年龄、性别、性格、外貌都完全不同，甚至还有三个变种人。144个个体存在于依耶塔·拉尼尔的身体里，奇妙的构成了一个和谐的整体。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多了143份全新的记忆，就多了143份全新的能力，也多了143个完全独立的人格。
但是这143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沉没在大海中时，眼中都有着直面死亡带来的恐惧，和死寂过后超乎生死的宁静。
他们都是15年前，［143坠机事件］中的遇难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守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