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别经年》二月红霜

3、祈水镇

　　从豆丁的话，李岩明白这里的人对所谓的外乡人的厌恶程度。他相信这种厌恶不仅仅发生在是豆丁的村子。既然他们认为外乡人会带来灾难，那么其他人想必也是不欢迎他的。对于生命，他不敢冒险。
　　经过这几天宛如下水道里老鼠般的生活，李岩了解到，这里的确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华国，而是一个叫东泽国的地方。
　　为了避免再遇到他开始的那种遭遇，李岩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像个野人一样，东躲西藏，晚上不是睡树上就是找个洞穴窝一晚。渴了喝水洼里面的水，饿了就找果子吃。幸亏以前看过不少有关荒岛求生的纪录片，能制作一些简单的小陷阱。运气好的话，还能捉到一些鱼。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显眼，又抛弃了坚持多年的诚信友善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偷了别人的衣服和帽子。
　　当然他运气也并不是一直很好，有几次天太热，他用帽子扇风的时候被人看见，差一点又招来一次绑架。他想短发可能也是暴露他身份的原因之一。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流浪，李岩终于放弃沿着海岸去找他姐姐的想法。若是他姐姐真的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她肯定也会想办法活下去。

　　“糖葫芦咯，卖糖葫芦咯，又好吃又便宜的糖葫芦。”卖糖葫芦的小贩李老汉差不多要结束一天的生意，准备收摊回家了。他从早上离开他在祈水镇的家去附近的村子卖糖葫芦，一天下来，肩上扛着的糖葫芦把上只零散地插着两三根糖葫芦了。
　　祈水镇的城墙已经近在眼前，“祈水镇”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挂在城门上头。祈水镇并不是镇，而是东泽国向阳郡的都城。虽不是东泽最富饶的地方，却也还算繁华。而关于祈水镇还有一段祈水镇人人知晓的故事。
　　祈水镇原本不叫这个名字。据说三百年前，圣熙太祖刚建立东泽国的时候，全国一反常态，许多地方都在闹旱灾。圣熙太祖林鸿显下令各地求雨，最终祈水镇是最早下雨的地方。
　　祈水镇下雨之后，东泽国其他地方也陆陆续续下起雨来，令人啧啧称奇。这样困扰东泽国三个多月的旱灾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地没了。从那以后，东泽国的很多地名都多多少少和水有关。
　　李老汉扛着草把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喊一两嗓子。剩下的能不能卖出去没关系了，家里还有两个小孙子。想着家里婆娘正在做好的饭菜，李老汉加快了脚步。进了城门，李老汉不由地看向在不远处的巷口半坐在着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脸生得很，窝在这差不多有七八天了。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但说他是乞丐吧，脸上倒是_白净净，只有一些灰尘。也没见着他和其他乞丐那样，看见衣着不错的人就上前乞讨，但他面前却有几枚铜钱。
　　“啧啧，肯定是一些妇人看上他那皮相了。”李老汉在心中感叹世风日下，又觉着这人年纪轻轻，四肢俱全，却以乞讨为生，真是不齿。他摇着头离开了。

　　“噗”地一声，那年轻人吐出叼在嘴里的干稻草杆子，靠在墙壁上翻了个身，遮住了右边半边脸。乱糟糟的头发下，左脸隐约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
　　没错，这人正是李岩。
　　李岩在等头发长得差不多能扎起一个小马尾的时候才敢在人多的城镇露面。最开始李岩还能维持基本的个人形象，但经过两三个月的风吹日晒，他倒是想维持却也维持不了了。
　　第一天来到祈水镇的时候，最诱惑李岩的莫过于酒楼传来的酒菜香和路边小摊上的香气。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止住了自己偷窃的手，可要放下面子去乞讨，他心里始终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李岩本想找个破庙落脚，却被当地的乞丐驱赶。乞丐这种职业由来已久，连天子脚下都不能幸免，更何况是祈水镇。在被迫换了几个地方之后，李岩最终在里离城门不远的巷口落脚。或是因为旁边有官兵把守城门，李岩倒也没遇到过乞丐的刁难。官兵看他没有犯事，便也不再理会，李岩在这反倒是清净不少。
　　这几天李岩窝在这里，思索着谋生之道。卖艺？没这本事。当兵，并不想。做生意？不仅没本钱也没这能耐。
　　当第一枚铜钱被丢到他面前的时候，李岩还想着解释，但没什么用处。但一文钱逼死英雄，李岩最终还是收下了。也吃上了他来这里的第一顿意义上的饭，两个包子。这里真是民风淳朴，好人居多。这几天可以说李岩就是靠着别人的施舍过活，可这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前天李岩听说祈水镇过两天会来一个大人物，貌似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但是这些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只有两个目标，活下去和找到姐姐。
　　要问李岩有没有抱怨过什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虽说自己是头一次穿越，但也听说过，穿越剧里的主角不是穿越到大富大贵的公子小姐身上，就是穿越成有钱人家的家丁丫鬟，像他这种一穿就被追杀也是少见吧。
　　天已经黑了，李岩去离他不远卖包子的大娘那买了两个包子。这一个星期，李岩天天光顾她的生意，两人也算是熟了。
　　宋大娘看着李岩，心中有些感慨。这小伙子因家乡闹旱灾流落到这，本想投奔亲戚，却也找不到了。年纪轻轻就家破人亡。本来有一位已经嫁人的姐姐可以依靠，却也因天灾失散了。真是命苦。
　　李岩付了钱准备离开，宋大娘叫住他：“李幺儿，这包子你拿着吧。”说着又塞给他两个包子，见他要推辞便说道，“我也快要收摊了，这些卖不完明天也是卖不出去的。”
　　李岩想了想，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朝宋大娘鞠了一躬，甜甜笑道：“谢谢大娘。”
　　“哎。”宋大娘见这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嗫喏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道：“幺儿，你还是找个正经事情做吧。”
　　李岩眉头微微皱起，扮作为难状：“大娘，你看我这样子，什么人会要我呢。”
　　“哎，你呀。”宋大娘叹口气也不知如何是好了，自己家里并不殷实，虽然和这个小伙子才认识七八天，但心里还是挺心疼他的。可是也实在不知道能帮他什么。幸而李岩讲了个笑话把宋大娘逗得哈哈大笑，这事才也就过了。
　　李岩揣着四个包子，心想这下可以省下明早的包子钱了。宋大娘说的那些话回荡在他的耳边，他默默叹了口气。其实他又何曾不想找个正经事做呢。他刚来祈水镇的第二天就想去码头帮工。码头的包工头倒不嫌弃他一身邋遢样，可就李岩这种除了打打篮球就极少运动的人哪有什么力气去扛麻袋呀，还没做完半天就把自己累趴了。也算工头好心，还给了他四文钱。
　　他掏了掏简易的钱袋子，数了数，里面有十二文钱。他想了想，等再攒一些就买身干净衣服再去镇上的澡堂洗个澡吧。要找活也得先把自己收拾体面了吧。

　　两天后，李岩窝在他的老地方睡觉，却被官差驱赶：“走走走，你个小叫花子，今天这大门口可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李岩叹了口气，现在连这个地方都容不下他了。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后，李岩叹气的次数都能赶上他以前一年叹气的次数了。
　　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李岩想着今天要去哪个旮旯角落落脚。
　　李岩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在大街上晃荡，计划傍晚去西北胡同里的澡堂洗澡。正想着呢，就听见身后有马匹嘶鸣。李岩一转身就看见两个男子骑着两匹枣黑色的骏马冲进城门，眼看着就要撞上他身后不远处的小姑娘。
　　行人四处纷纷避让，说时迟那时快，李岩转身就抱着那小姑娘往地上滚了一滚。粗心的妇人这才跑过来抱着女儿痛哭。
　　李岩将将抬头看向前头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却冷不防一个鞭子迎面甩来，李岩下意识就伸手护住了自己的头部，只听那人骂骂咧咧：“你小子还不快滚，小心耽误你爷爷的大事……”
　　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声音却道：“李侍卫长，大人的事情要紧。”便看见另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率先骑着马走了。
　　开始打人的李侍卫长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吆喝着他的坐骑跟在前面男子的后面往督台府的方向去了。
　　等人走远了，那小姑娘的母亲才抱着女孩一个劲得对李岩道谢，李岩挥挥手没说什么也离开了。远远听到路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现在官府的人越来越嚣张”“李胖子也是仗着督台大人的宠信狐假虎威罢了”“就是不知道跟他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长得很俊俏”“……”
　　李岩把那些话抛之脑后，先去找家裁缝店买套干净的衣服吧。
　　“王记裁缝店”是祈水镇的老字号，祖传下来的店面。王掌柜如今已年过花甲，过不了两年，他儿子就要接手了。
　　门帘被掀起，店里都亮堂了。王掌柜抬头看了一眼，一个不及弱冠的青年走了进来。
　　这青年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完全不像是一个体面人。但王掌柜只是稍微有点惊讶，就面不改色地迎了上去。
　　李岩知道自己现在的条件也买不了什么好衣服，便开门见山让掌柜给他拿了店里最便宜的衣服。试过之后，李岩便把新衣服收拾好，就准备去澡堂洗澡了。
　　李岩看了一眼手心里的钱，花了十一文钱买了一套衣服，现在只剩下六文了。
　　从裁缝店出来左转，往巷子里左绕右绕，李岩终于到了宋大娘说的西文巷澡堂。澡堂名字也很随便，名字就叫西文巷澡堂。
　　李岩一进大堂，澡堂里的伙计就看见了。澡堂门前挂了个牌子，标好各种澡堂的价钱。包厢最贵，是单人间。不过肯定是比不上那种高档的澡堂，包厢还有丫头小子搓背按摩。但这里的大澡堂，一个澡堂可以洗二十个人，价格十分便宜，才五文钱。这个对于李岩来说正合适。
　　交过钱，澡堂伙计领着李岩来到后面的澡堂就走了。现在天色还早，来澡堂的人不多。大澡堂里零星坐着三四个人。李岩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把自己脱光了下水。
　　或许是好久没泡过澡了，也或许是太累了，李岩洗好身子才在浴池边靠了一会，就不知不觉睡过去了。等他醒了离开澡堂，外面的天都黑了。
　　李岩好久没有过这种轻松的的感觉了，就像是重新从娘胎里活了一遍似的，浑身都舒爽。李岩不由地哼起了现代的流行歌曲。西文巷子十里八绕，但幸而没有什么分叉路口，一条道走到黑，李岩还不至于迷路。
　　西文巷两边都住有人家，李岩走在巷道倒也不怕。可过了一会，他却觉得有什么人跟着自己。可他好像也没得罪什么人，而这边的人好像也并不排斥外乡人。不管怎么样，他敛下心神加快了脚步。
　　或许是后面的人也察觉到了，李岩能听到很明显的脚步声。李岩正准备开跑的时候，却感觉后脑受到了重击，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