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与长剑》大橘唯重

9、第 9 章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只有一张床，一个柜，两个箱罢了。一个女人坐在床上，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表明她已经身怀六甲，而且看大小，她的孩子很快就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了。门开了，进来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男人一进门看见坐在床上抚摸肚子的妻子，立刻笑的像朵花儿一样。
　　“冬梅，你猜猜我给你带回来什么？”男人走到冬梅面前，神秘兮兮的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包的是几个红彤彤的李子。现在不是李子的季节，不知他是从哪弄来的。
　　冬梅十分开心又珍惜的接过。“这些你哪弄来的，要花不少钱吧。”
　　“钱算啥，只要我媳妇喜欢。啥都行。”男人憨厚的笑了。
　　“马老汉有两个儿子，这是马老汉的二儿子，马老汉死后，兄弟二人就分了家，老大照顾马老太太，拿了大宅和三亩良田，二儿子拿来小屋和一亩良田。今年，二儿子家里的薄田欠收，于是就做起了走货郎，拿些冬梅做的刺绣去卖，维持生计。本来一切都很好，但是有一次马二去走货的时候遇上了流寇，就再也没有回来。”
　　画面一转，一个老太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哭天喊地的嚎着，她是马老太，刚和大儿子从义庄认尸回来，马老太伤心的哀嚎着，衙役告诉她，马二是在去走货的路上被害的，马老太就深深怨上了冬梅，不是她，她的二儿子就不会去走货，不是她，她的二儿子就不会死。
　　马老大则烦躁的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和马二的憨厚老实不同，马老大的眉目虽然和马二有些相似，但是他的眉间却总是透露出一丝算计的味道。
　　“唉，马二死了，娘啊，冬梅肚子里怀的好歹是二弟的骨肉，古语道长兄为父，我觉得我们应该把冬梅接过来照顾。”
　　马老太听了大儿子的话虽然心有不满，但是心里还是心疼孙子的，还是死去的二儿子的遗腹子。便也点头同意了。
　　不多日，马老大和马老太便大张旗鼓的亲自去把冬梅接到了自己家，在村里是大大的博了一个好名声。
　　马大嫂在厨房炖着汤，冬梅来到大哥家之后，所有的饮食都由马大嫂一手包办。马大嫂从锅子中拿出刚炖好的鸡汤，然后将一包白色的粉末放了进去，细心的搅了搅，直到粉末完全融化在汤羹中。
　　一个小男孩被鸡汤的香味勾的跑进厨房，这个小孩韩翼李宸一看便觉得十分面熟，这？这不是那个宾馆老板吗？
　　小男孩缠着马大嫂嗲声嗲气的求着要喝鸡汤，马大嫂好哄歹哄都哄不好，正头疼呢，马老大推门进来，小男孩似乎很怕马老大，一看到马老大的脸立刻就老实安静了，怯生生的叫了声：“爹。”
　　马老大用鼻音恩了一声，算是回答了，然后就把小男孩赶了出去。走到自己媳妇身边，看着那锅熬得香浓的鸡汤。“都下进去了？”
　　“放心吧，我特地去庙里求的女儿香，保准那小蹄子这胎绝对生不出男丁。”马大嫂自信满满的朝马老大笑着，得意洋洋的说。马老大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笑的活像是偷鸡的黄鼠狼。“我看那小蹄子就像个福薄的，说不定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哎呀，二弟死了，若是这不小心，这留下来的屋田，自然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嘿……”
　　分娩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都说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走一遭，一不小心便丢了性命。但冬梅福大命大，不但顺利生了，还生了一个健健康康的男丁，可把马老太高兴坏了。天天抱着小孙子处处显摆。
　　可把马老大和老大嫂气的够呛！那女儿香不但没效果，这三天一顿的老母鸡汤竟然还把冬梅和小侄子补的白白胖胖。可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小孙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自然马老太就更爱一些。这可不是好兆头！马大嫂看自己在一边玩泥巴的儿子，忍不住就想上去踹一脚。
　　马老大死死的盯着在马老太怀里又笑又乖的小侄子，仿佛要把他活吃了一般。生了儿子又怎么样？我的娘我可最理解不过了。
　　说着就把自己儿子招了过来，带入房中，不知说了些什么。
　　周围的场景再次变换，变成了祠堂。上座坐着五个男人，中间那位年纪最大，看上去像是领头，正在吧唧吧唧抽着大烟，其他四位年纪均过三十，一脸严肃，似乎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左右两边站了十几号男人，好像是旁听。看样子都是这里的村民。
　　韩翼和李宸正想问怎么回事，女人就已经幽幽开口了。“孩子出生不久，村子里就传起了那孩子不是马二所生的流言，说马二的死不是意外，是冬梅偷汉子，伙同情夫杀死的。”
　　“他们这样私自开庭，把官府法律放在哪里？”李宸怒不可遏，因为听女子的话，她就已经预感到了冬梅会被如何。但李宸的话却好像一个笑话，让女子发出了铃音一般的笑声。“在这里，族长就是天，法律？官府？算什么？况且，只是一个女人……”
　　女子的话说到末尾，带着悲凉。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啊……
　　不久，冬梅就被几个壮的像汉子一样的仆妇像拎鸡仔一样押进了祠堂，狠狠的丢在了地上。还未出月子的冬梅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当即疼的卷成了一团。
　　马老大上前，满脸悲怆，跪在了族长面前，老泪横流的哭诉“请各位族长替我做主啊，这个不要脸的浪蹄子红杏出墙，勾汉子杀了我弟弟，若不是生下来的孩子与我二弟没有半点相似，可真被这不要脸的浪蹄子瞒天过海。”
　　马老大话刚落音，祠堂里就响起了一阵议论。当初马老大照顾弟媳的事情可是大家都看见的，如果没有真凭实据，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冤枉弟媳呢？
　　“没有，没有，我没做过，孩子真是马二的骨肉。你你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冬梅从地上挣扎的吃力爬起，声嘶力竭的大喊，指着马大的手指因为过于激动而颤抖。
　　“我血口喷人？你是不是觉得你做的天衣无缝？我马家待你不薄，你竟然……”说道最后，马大竟然梗咽起来，呜呜的朝族长磕头，一边磕一边说。“请族长替我们马家做主啊。”围观的村民纷纷为马大不值，对冬梅指指点点。污言秽语像针一样扎进冬梅的耳朵。
　　“咳咳！”族长咳嗽了两声，祠堂安静了，只留下马大与冬梅的轻泣声。“马大，你说的这话空口无凭，你可有什么证据？流言归是流言，我们是公平的，无凭无据的话……”
　　族长的话刚说完，马大立刻连声道。“有有有，我儿子就是证据！媳妇儿媳妇儿，把儿子带上来。”
　　马大嫂应声把小男孩带了上来，小孩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却生生的躲在母亲身后。马大已经迫不及待的凑上来，拽着男孩子的胳膊小声道。“你看到了什么给大家大声说出来，别怕。”
　　小男孩看到自己爹狰狞的表情，惊恐的不住颤抖，马大心急不已，手上的力气也失了分寸，掐的小男孩大哭了起来。不过还好，小男孩大哭着喊出了马大期待的那句话。
　　“我看到……我看到……婶婶和一个男的抱在一起……呜呜呜”
　　声音嘹亮，回响在这不大的祠堂里，听到这句话，冬梅顿时觉得一阵晕眩，扭头看去，瞟见马大那不经意间勾起来的嘴角，一切都懂了。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跳了起来，扑向了小男孩，大吼道。
　　“你为什么撒谎，婶婶哪里对你不好你要撒谎！”
　　韩翼猛然想起了临走前，老板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看不见，我只是装看得见。可是有些人明明看的见却只当看不见。
　　见木已成舟，马大也不再装什么好大哥了，一下站了起来飞起一脚就要踹在冬梅的肚子上，李宸再也站不住了，扑上去想要给马大一拳，打爆这个人渣，却没想到一个无形的结界把李宸挡在了外面。李宸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冬梅一个还未出月子的女人被身材魁梧的马大踹飞了出去。马大居高临下的看着冬梅，喷了口唾沫。“毒妇，见事情败露就想杀人灭口么？他才几岁？这么点大的孩子会撒谎么？会撒谎么？”
　　冬梅怨毒的看着马大，冷冷一笑。“一切都是假的，把我接到大屋是假的，照顾我是假的，你们不过是贪图我丈夫留下的房子和地！蛇鼠一窝！”
　　马大嫂也不含糊了，见自己丈夫已经动手了，也大步冲上前，对着冬梅就是两个嘴巴子。打的冬梅满口鲜血。“你勾结野汉子谋杀亲夫，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悔改！”夫妻二人齐心协力对着冬梅就是一顿暴打。
　　一顿施暴下来，冬梅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全都用冷漠，嘲讽，玩味，甚至是鄙夷的眼神看着这一场闹剧。
　　打的差不多了，族长终于开了口。“好了，证据确凿。冬梅红杏出墙，把那野种一起浸猪笼吧，别脏了祠堂。”
　　族长话刚说完，四周涌进了大水，将一切都吞噬殆尽。韩翼，李宸，以及那名女鬼都漂浮在水中。只听哗啦一声，一个竹篓子被丢了下来，竹篓子里被丢了许多石头，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被冬梅抱在怀里，慢慢从上往下沉。
　　最后掉入看不见的深渊。
　　韩翼看着那越来越小的竹篓子，扭头问女子。“你们在耍什么花招，请我们看戏？”
　　女子弯弯的柳叶眉一挑，笑弯了眉眼，轻声答道。“公子莫怪，这些都是我们这些被困在这里的姐妹的生前记忆，因为这个法阵的缘故，每年姐妹们都必须在这阵法中重死一次。少爷想尽了办法，但是终究不敌那结界。”
　　“你是说刚刚……？”李宸问道，女子点了点头。
　　是不是打破了结界就能救出那些受害的女子？是不是就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