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与长剑》大橘唯重

8、第 8 章

　　丧队的脚程很快，李宸与韩翼一前一后如骑马一般坐在枣红色的棺材上，耳边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和树枝摩擦沙沙作响的声音。不多时，丧队在一个阴森的老宅前停了下来，门口站着一只女鬼，正笑容满面的看着他们。
　　‘呼~’的一声，丧队与那灰衣男子如破碎的肥皂泡一样消失不见，李宸和韩翼早有准备才不至于摔了一个大屁股墩。
　　门口那女子摇曳着身姿，小步迎上前来，小小的三寸金莲随着她的走动若隐若现，她的长发被高高的挽起，梳成了一个髻垂在后脑用华美的珠翠装点，表示她已经出嫁成了人妇。女子五官很漂亮，眉眼中都透露着温婉。能看得出女子生前定是一个美人。
　　女子恭恭敬敬的向二人行了一个礼，十分的标准。她的声音悦耳清脆，如那潺潺溪水一般。“请二位随奴家进来吧。”而后就翩然转身，准备领着二人进宅去。
　　“你们家少爷是谁？我们已经来了便叫他出来吧。还有早些时候被你们抓来的那个男孩呢？”
　　韩翼的问题让女子脚步一顿，回头对二人莞尔一笑，那一笑当真是百媚生。让李宸看得有些脸红。连忙踩了韩翼一脚。“哎呀，对小姐姐怎么能这么凶呢！温柔点！小姐姐，前些时候我的朋友被你们这一个鬼妹妹附体了，现在他怎么样啦？”
　　“佛门中人，美色乃是大忌，粉红骷髅皆是虚妄。”韩翼看着李宸一副喝了迷汤的样子就小声的开她玩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个小处男懂个二胡卵子。”李宸百忙之中从女子身上撤了一个眼神撇到韩翼身上，不留情的回嘴。
　　二人的斗嘴让女子掩嘴浅笑，而后轻声软语道“那公子也是我们少爷的上宾，等进去了，二位自然见到了。况且二位不是在茵茵的身上下了法印吗？奴家还要劳烦二位替茵茵解了那咒印呢，自然不敢怠慢。”
　　这鬼还真重情重义啊。
　　女子推开了老宅的大门，漫步走了进去，李宸和韩翼也大步跟了上去。韩翼的脚刚一踏过门槛，心脏猛的抽动了一下，心脏好似一个黑洞一般，迅速的将韩翼全身的力气吸收过去吞噬殆尽，韩翼脚一软，就瘫了下去，幸好是练家子，勉强快速的用膝盖撑住成了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不然便要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了。
　　李宸连忙准备去扶，韩翼对她摆了摆手，表示无碍。
　　韩翼咬了咬牙忍下巨痛，再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惊。
　　不是想象中的漆黑幽暗阴森可怕，映入满眼的是张灯结彩的喜庆。耳中充斥着的祝福声起哄声，丫鬟小心翼翼的把刚刚拜完堂的新娘子扶去房间。穿堂风吹过，撩起新娘头上的红盖头，隐约看见了新娘的侧脸。
　　那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儿，白皙的皮肤在烛火下映出红晕，略显娇羞的随着丫鬟牵着。而一边的新郎则面色惨白，韩翼看得出，他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了。新郎也被丫鬟扶着，与新娘一同而去。高堂之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正在接待着众位来客。
　　韩翼慢慢站了起来，看向了身边的女子。女子感受到了韩翼的目光，于是幽幽开口道。“那座上女的是吴老夫人，那个男的是吴家的当家。他们的儿子也就是新郎从小胎力不足，求神问佛拖到了现在，年前身体不好了，吴老夫人就想娶门亲事给儿子冲冲喜。也许是命该如此，吴家少爷死在了洞房花烛夜中。”
　　果然，话刚落音，从后堂急急忙忙跑上来一个下人，韩翼定睛一看，那便是刚刚将新郎扶下去的丫鬟，只见那丫鬟踮着脚快速的在吴老夫人耳边耳语了几句，吴老夫人本来笑面如花的脸瞬间垮了，也不顾宾客们，冲进了内堂。
　　所有场景瞬间定格，四周波光流转，待到安静下来，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天的新娘子如今已经身着素缟，跪伏在地上，她的面前是吴家列祖列宗的灵牌，也不知道那新娘子已经在这跪了几天了，本来胭红的唇瓣此时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红润的脸色也已经染上了苍白。
　　女子又开口了。“儿子死后，吴老夫人只觉得是她克死了自己的儿子，之后便对新媳妇轻则打骂，重则让她去做下人都不愿意做的粗重活计。因为有了吴老夫人开头，新媳妇在外人面前是吴家少奶奶，在人前，吴老夫人对新媳妇疼爱有加，但在里面是连最低等的奴仆都比不上的存在。”
　　女子声音突然有些颤抖，好似很艰难的一般，深吸了一口气。“她战战兢兢从不多一句话，只是为了能换的一两个冷硬的馒头活着，但吴家为了一个虚名……”
　　画面又是一转，身穿麻衣的新媳妇跪伏在地上擦地，双手因为长期干粗活而已经变得粗糙不已，她的脸上也染上了疲惫，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面黄肌瘦。吴老夫人最得宠的丫头跑来喊她，一副傲慢的态度，完全不把新媳妇当做吴家少奶奶看待。
　　“喂，吴老夫人喊你过去，快点。”
　　新娘子不敢违抗，只能草草收拾了一下水桶，唯唯诺诺的安分跟在丫鬟身后去了大厅。
　　一见新媳妇来了，吴老夫人今日是一反常态，连忙迎了上来。嘘寒问暖。新媳妇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想要挣脱，但是吴老夫人的手却如鹰爪一样紧紧的擒住了她。吴老夫人招呼着新媳妇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碗肉汤，散发着浓香。
　　但新媳妇的脸色却一下子煞白了，她不知道怎么，直觉告诉她，这碗汤会要了她的命。
　　“汤里有毒？”
　　女人没有回答李宸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汤里被下了毒。吴家为了家门荣耀，为了一座贞节牌坊，已经……疯了……。”
　　果然，看新媳妇不喝，坐在堂上喝茶的吴老爷可管不了这么多，朝着边上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们自然是懂的。两个上前按住了新媳妇的左右肩膀，将她按在了椅子上不能动弹，又一个上前，一手按住新媳妇的下巴撬开了新媳妇的嘴巴，一手捞过碗将肉汤灌进了新媳妇的嘴里。
　　挣扎着，肉汤从嘴里四溅而出，弄的满脸，只是不知道那弄在脸上的到底是肉汤呢还是新媳妇的泪。一碗肉汤下去，新媳妇很快倒在地上抽动了两下，便不动了。
　　看到这骇人的一幕，韩翼的心脏再一次抽动的疼了起来，比刚进门那会还要严重。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那人在问他。“你不是自称慈悲为怀么？为何你不出手救我？为何你不出手救我！看我死了不出手救我。”
　　哭声凄厉无比，哀怨非常，韩翼望向那新媳妇，那新媳妇竟然就死不瞑目的盯着他，韩翼下意识就想挪开视线，也发现怎么也挪不开，只能与新媳妇四目相对。直到下人将新媳妇的尸身抬走。
　　场景又变了，变成了村口，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村口立起了高高的贞节牌坊。吴家夸赞新媳妇家生了一个好女儿，乡里夸赞新媳妇忠贞不渝。
　　“好一个吴家，竟然骗了所有人？！”李宸愤愤不平的怒喝道，三步并成两步就想上去讲吴老爷子那张伪善的脸撕个粉碎。然而女子却开口道。
　　“不，吴家人除了新媳妇，谁也没有骗。”
　　李宸还没明白过来女子说的是何意思的时候，场景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