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封信》思蕴

2、第二封信（上） 十分感激能

　　第二封信（上）
　　周先生：
　　收到您的回信真的十分驚喜，得知您已經平安抵達北平，我也終於鬆了一口氣。十二月的南京已經大雪紛紛，今年的寒冬大概會持續很久很久吧。我不知道這是否會是我們之間的最後一封信，再過幾天戰爭的血雨腥風就會向這座老城席捲而來。讀出您信中的擔憂，請暫且對我放心，我與家人已經平安到達城郊，現在在一座父親以前上司的住所暫住中。這些日子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已經沒有再去學校上學了，國不將國，家也不再是家。但我想我一定要做些什麼，才是我到來這個年代的緣故吧。
　　您知道嗎，每一次提筆前我都有千言萬語想與您說，但落筆時卻不由沉默許久。我這般幼稚的言語是否會讓您感到滑稽想笑呢，或許這是我所在意的。在讀您的回信時，我總是恍恍惚惚看到您就像在我的面前，就像我們還在上海的時候，您在茶館看書，我喝了一口王大伯沏的茶，讓意唐給您的香爐添了一道香丸，那時候一下午就這樣過去……啊，您還記得意唐嗎？我做主把她送回老家去了，她老家在江西，雖然也不保證絕對安全，但一定比南京城安全上許多吧。我還能要多做些什麼，盡我所能，讓我能夠幫得到的人盡快離開南京城。我讓意唐帶上熟識的幾個小妹趕緊離去，她們似乎對我的決定十分不解，甚至以為我將要在亂世之中把她們遺棄。我往她的包袱里塞了幾枚銀元，但愿她能平安回鄉，不受戰爭牽連吧。是了，還想跟您說一件不好的事，我與父親的矛盾已經越來越深了，前幾日我勸父親不要去赴日本人的宴時被父親打了一巴掌。我知道我已經無法左右他的任何行為，哪怕我看著他已經越陷越深。他從戰爭中撈了越來越多的不義之財，早已不願去分清事與非了。我也只能在暗地中藉由他的名義悄悄做些我所能及之事，或許你會問我如果被發現呢？我想我也是不怕的，我已經受夠了只能置身事外的痛苦了，看著戰爭帶來的民不聊生，褐衣不完的百姓，我在街上只能遠遠的看著他們，遠遠的……我能多做些什麼，才減少我的愧疚？
　　您的來信中與我分享道可以多多參與像我這部分學生間的活動，我仔細思索之下，也發現確實是我能做的為數不多的事情了，這既不會影響歷史的進程，也不參與中心鬥爭。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會實際的去做這些事。我似乎也開始懂得，您與我只能匆匆告別的緣故了。就像是有很多迫不及待要去做的事情，對比我的茫然無措，您就像航行的風帆一般，乘風破浪無所畏懼。信里您再三勸我堅強，就像以前我們在上海舊公園的時候，我從學校逃出，依靠身份躲避了許多眼線，幫您悄悄傳遞給辦事處工作人員的時候，我以為藉此能與您靠近，而您卻跟我說，總有一天您再不會在我身旁。我只有我自己，或許從那時候開始我忍住了懦弱，忍住了在這個年代的孤獨。因為雖然不在我身旁的您，卻有一直在我心中，那樣的緣故吧。
　　隆冬將近，我討厭這大雪的天，討厭這大雪封盡的道路。讓我連這一點點想離開這裡去找你的機會都不能夠有吧。

　　胡師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