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拂雨》棠梨故梦

18、淮王不靠谱

　　宋子漓送贺琟微回府，正是夜色正浓的时候，一轮月牙儿镶在宝蓝的空中，初春的东风拂过，衣角翩跹舞动，安府和贺府在一条街上，离得不远，宋子漓将马车交给了洛允谦，挽着贺琟微踏着夜色向贺琟微的住处走去。
　　“你背我回去吧，我腿疼。”这会儿没人了贺琟微倒是胆大起来了，竟向宋子漓提出了这样撒娇无理的请求来。宋子漓拨开贺琟微的手，双手扶上贺琟微的肩头，两人四目相对，贺琟微睁圆着泛着雾气的眸子，对上宋子漓的含情的眉目，贺琟微此时才知道谈情说爱颜值真真是关键，若是换成她那张普通的脸，宋子漓还能如此深情？可是若将宋子漓换成白起，她绝对会义无反顾地扑上去，其实是一样的面目，为何她会有不同的想法。
　　“微儿，我只要你心里有我，其他许多事情我不会多加过问的，不过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坦诚相对。”
　　贺琟微本以为宋子漓会说些甜言蜜语，不想宋子漓并没有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他这话一出，贺琟微一个激灵眼神向下虚化了，不敢直视宋子漓了。
　　“我……”
　　“别怕，你我都有难处，我也没能对你坦诚。”
　　“你这么诚实真的好吗？”贺琟微闻言抬头眉眼弯弯，神色恢复如常。
　　“来，我背你。”宋子漓又是轻笑一声，转身背对着贺琟微半蹲着候着贺琟微。
　　贺琟微轻轻一跃，蹭上了宋子漓坚实的背脊，又使劲向上蹭着，将脸颊贴在了宋子漓的耳根，宋子漓耳根一热，贺琟微巧笑出声，这样真实的声音飘进宋子漓的心中，也让他回忆起两人初见的那一天，她静静地躺在无名崖的乱滩下，几乎是一瞬间，他便将那张脸印在了心里。
　　“我重吗？”
　　“你要多吃点，你太单薄了。”
　　“可是胖了你就不喜欢了吧？”
　　“不会，只要是你就好。”
　　“你有这么好？”
　　“只是对你这样好。”
　　……
　　宋子漓送贺琟微回府后没坐多久便离开了，贺琟微也没强留，不过回味起今日下午的一连串的事情，还是有点飘飘然，于贺琟微而言这是头一遭，可她不是贺琟微，在于宋子漓相处时，她根本分不清楚用心投入的到底是贺琟微还是她——温琟。
　　“天应，你来做什么？”
　　“主子说你今日做得很好，你也是时候该回贺府了。”
　　“哦，怎么做你具体给我说说。”贺琟微像是对着一块木头说话，连回话也变得木头一般。
　　“明日你在点翠楼见一个人，之后的事情你见机行事。”
　　“知道啦。”
　　第二日戌时三刻，贺琟微早早便到了点翠楼，而点翠楼的云封居中，那闫嬷嬷比之更早便在候着她了。上次一见，她就认出了贺琟微就是她家小姐，毕竟是自己从小便陪在身边的，更是心疼得紧，所以这次贺琟微再次引她见面，她半分犹豫都没有，只想着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也算是一点她对死去的夫人的愧疚。
　　“嬷嬷，嬷嬷！”贺琟微见到闫嬷嬷眼泪就涌了出来，脚上更是三步并作一步地奔到闫嬷嬷的身前，伏在了她的肩头上，不停地抽泣着。
　　“小姐，不哭，嬷嬷我在呢！”闫嬷嬷哪里见得贺琟微这般，当时声音也哽咽了几分，而又想到这一个多月来贺琟微流离在外，孤苦无依，更是伤心了起来。
　　“微儿还以为连嬷嬷都不要我了。”贺琟微又提起了上次的事情，哭声也渐小了下去。
　　“我的小姐，老奴说一句越身份的话，夫人临终时将小姐托付给了老奴，自那时起老奴便是将小姐当做了老奴自己的女儿一般。只是府中自夫人走后便是那柳姨娘做主，一个多月以前妍儿回府说了小姐的事情，那柳姨娘与老爷一说老爷便下令不再追查了，便是连小姐的尸首都没有派人寻回，紧接着这一桩事便传遍了这京城的大街小巷，这其中柳姨娘做了多少手脚不是没有人知道，可她如今在府里是只手遮天，小姐便是回了府里怕也要被那母女俩给活吃了呀。”闫嬷嬷言辞恳切，说的也是事实，贺琟微只想到柳姨娘狠心，却不想贺连城如今也这般薄情，看来坊间的传闻也未必尽是可信的。
　　“微儿知道，今日嬷嬷能来见微儿，微儿已经很开心了。”贺琟微脸上的泪痕还在，而言语间已经少了许多的悲切。
　　“只是，微儿还是有事想要求嬷嬷，希望嬷嬷能答应。”
　　“小姐尽管说，只要是老奴能做的，一定会答应小姐的。”闫嬷嬷已经亏欠贺琟微太多了，哪里还愿意拒绝她。
　　“那微儿便先多谢嬷嬷了。”贺琟微向闫嬷嬷行了个大礼，接着便跪在了闫嬷嬷的跟前，此番举动将那闫嬷嬷惊得当时便拽着贺琟微想让她起来。
　　“小姐，你这不是折煞老奴吗？快快起来，有什么事情老奴便是拼了命也会为小姐去做的。” 贺琟微知道闫嬷嬷中心却还是被她这番话给感动了，起来之后拉着闫嬷嬷近身坐在了榻上，低声耳语了许久。
　　“小姐，老奴晓得了，只是老奴还是希望小姐能远离了那尚书府......”闫嬷嬷知道了贺琟微的想法，想着她小小年纪便要背负这许多，当即又是老泪纵横，话不成句。
　　“嬷嬷，那贺府除了嬷嬷和兄长，微儿并没有留恋的人，只是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嬷嬷可明白微儿？”贺琟微望着泪流满面的闫嬷嬷，眼神中流露着淡漠与坚定，十八岁正是正好的年纪，她不该承受这么多的。
　　“哎！老奴明白！可......”闫嬷嬷话未说完整，只听得房外一阵纠缠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子带着一群身体健壮的家丁护院闯进了贺琟微所在的雅间，贺琟微当即便认出了来人正是那柳姨娘，正欲说话，却见那闫嬷嬷挡住了她，说道：“二夫人，您这是作甚？”
　　那柳姨娘哪里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嬷嬷，当即让人锁了闫嬷嬷，然后向着贺琟微走了过去。语气很是凌厉地说道：“瞧瞧这张脸，与你死去的娘亲有多肖似，也是我大意了，还是双儿说得对，当时就该斩草除根，本来还想留你那病弱的哥哥一条生路，此番我看便让他与你作伴吧。”贺琟微听柳姨娘如此说，虽说她和贺知微没有真情实感，却也实在听不下这妇人的恶毒心思，脸上的神色越发阴沉了起来，瞬间朝那柳姨娘冲了过去，谁想那柳姨娘向后一退，身后的那些护院皆冲了上来，贺琟微见势便于那一群护院厮打了起来，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贺琟微的体力渐渐地开始不□□群护院见势向她的下盘攻去，贺琟微便重摔在了地板上，神色痛苦地想要再站起来，却又被打倒在地，如此反复多次，身子强健之人怕是都熬不住，更何况本就纤弱的贺琟微，当即贺琟微的神志便有些混沌不明，将要晕过去的样子。一旁被人锁住的闫嬷嬷哪里还看得下去，挣扎着开始哭嚎哀求那柳姨娘。
　　“二夫人，手下留情呀，那毕竟是老爷的骨血呀，当年夫人好心收留了你，你如今这般恩将仇报，会遭天谴的呀。”
　　“呵呵，这些年你看我害怕过天谴吗？嬷嬷，真后悔当年留了你一命。”柳姨娘见那闫嬷嬷如此揭她那些不堪的陈年旧事，哪里还能留情，当即让那些护院再下重手，房中的血腥味儿也渐渐浓了起来，贺琟微也是实在撑不下去了，身体上的剧痛却让她保有最后的一丝清明。贺琟微此时还在想淮王为何如此不靠谱，说好的安排好了一切的，如今她快要死了，也没见人来救她。
　　再说宋子漓这边在贺琟微刚到点翠楼便接到一封书信，说是贺琟微有难，宋子漓也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匆忙赶到了点翠楼，方进屋内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微儿！”待宋子漓真正看清那满身是血的人的脸时，瞬间便红了眼睛，并不做多想便将那群叉着贺琟微的护院掀翻在地，连带着那柳姨娘也被撞到在地，看着宋子漓满眼惊恐。宋子漓眉头紧锁，戾气十足，一屋子的人见势没敢说一句话，任由他抱走了已经晕过去的贺琟微。。
　　“停云，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唤雨，去请寒煜。”不知何时，房中多了两个侍卫模样的黑衣人，神色冰冷，看着便不是好相与的。宋子漓方吩咐下来，那叫停云的侍卫便抓住了滚在地上的柳姨娘，一时引得那柳姨娘大声嚎叫，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神气模样。而在这时，贺琟微强撑着一口气，拽了下宋楚越的衣角，缓缓说道：
　　“送我去京兆尹府，还有她......”眼神移向地上的柳姨娘。
　　贺琟微疼得要命，可是这是淮王的吩咐，她宁愿疼死也不愿意再面对淮王那张臭脸。
　　“微儿？”宋宋子漓也很是不解，此时的贺琟微伤势很是严重，若不及时医治恐怕会有危险，宋子漓心内焦急，自然见不得她做这样断命的傻事。
　　“求...求...你！我的天，疼……”贺琟微很是坚持，宋子漓只能依从，吩咐停云去备马车和伤药。不多时，一众人便在混乱中去往了京兆尹府，一前一后，闫嬷嬷和贺琟微还有淮王三人乘着马车，而那柳姨娘则是被绑在那马车后面，夜晚人虽不多，却还是感觉像是游街一般，那柳姨娘何时受过这般屈辱，心中早已恼羞成怒，眼神很是怨毒，看得左右路人皆是一阵恶寒，硬是对这个陌生的美妇人生出了厌恶。
　　京兆尹府衙距离点翠楼并不是太远，大约半刻钟的样子便到了。
　　幸好宋子漓随身带着提气的药丸，贺琟微服了之后稍稍有所平复，却还是虚弱的很，身上的伤口也未作处理，稍稍一动作便撕裂般疼痛，她也不是能忍住疼痛的性格，疼得厉害了紧紧抓着宋子漓的手，宋子漓竟浑然不觉，一心只在为贺琟微处理伤口。
　　好不容易到了京兆府衙，虽然已经是夜深了却还是借着宋子漓漓王的名头将那京兆尹洛渖请了出来，连夜将案子开了一个头。皇子在场，那洛渖即使不悦却也不敢表现出来，耐着脾气听贺琟微缓慢地说完了状词，虽虚弱然咬字却是顶清楚的，贺琟微边说却还有精力腹诽——她迟早会将她受过的一切还给淮王的！贺琟微说完之后饶是知晓些许内情的宋楚越和闫嬷嬷也是背脊一寒，看向柳氏的眼光恨不得插上利剑。而柳氏则是心虚不得却还抵死不认。柳氏应是以为贺连城对她有情意有怜惜还有责任，总会想办法救她，却不想贺琟微此次得了淮王的指点又差点搭上了性命，这便是要做给众人看看到底谁才是那不要脸面名声的恶人，自然是要将事情做绝，将柳氏的生路堵死。
　　一时间，公堂之上静默无声，贺琟微伏在宋子漓的怀中，面上血色全无，是半刻都拖将不得了，然那柳氏仍是低声啜泣，不肯就此认罪，洛渖便下令将柳氏收押待贺琟微恢复之后再开堂举证审理，且时辰已是不晚了，众人皆是疲惫不堪的样子，宋子漓也顾不得洛渖了，更吩咐洛渖在京兆府的内堂辟出一个房间来替贺琟微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