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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酒后吐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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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程欢深吸一口气,将眉目间的忧伤锁进眼底,又换上那一副淡然的表情,短短几秒的神情变换却被崇鳞悉数看进了眼里去。
崇鳞咳嗽一声,顾程欢这才发现身边不远处还站了一个人,愣了一瞬,转而又恢复常态,理了理衣衫,问:“那个冒牌货呢?”
崇鳞还没忘记他来青楼是干什么的,探身向楼下望去,那冒牌货的座位空无一人。
顾程欢看向崇鳞,一脸嘲讽:‘看吧,煮熟的鸭子,飞了吧?’,崇鳞也没什么话可讲,方才顾程欢被花魁牵走,崇鳞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拱了自己家养的大白菜,而且即将带着自己的白菜去楼上的小黑屋干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哪还顾得上去管那个冒牌货。
看着顾程欢一脸的欠揍,又想起刚刚在小黑屋可能发生的不可描述之事,崇鳞反问顾程欢:“倒是你,不好好对人家姑娘,居然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女人没性趣”顾程欢半倚在雕花栏杆上,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目光飘向楼下寻欢作乐的众人。
崇鳞的心上却是一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妖,是不分男女的吧?”崇鳞平复漏了一拍的心跳,问顾程欢。
“对,可是我,是有偏好的”依旧是不冷不淡的语气,目光却投向崇鳞,慵懒的目光像一只无害的野猫。
崇鳞的心跳又停了一拍,眼前的这个人,不似平日聒噪的顾程欢,不似方才沉默的顾程欢。这个人的眼神,坚定却淡然,炽热却冷漠。顾程欢,你到底还有多少样子是我不曾见过的
“走吧,下去喝酒,听说老板娘有托人从外地带的女儿红”顾程欢收回目光,转移了话题,不等崇鳞回答,便一个人下了楼。
看着顾程欢的背影,努力压下心头一闪而过的想法:在顾程欢看向自己的一瞬间,他突然希望顾程欢下一秒说出的话是‘我是有偏好的,而我的偏好是你’。
顾程欢向老板娘要了两坛女儿红,抱着坛子就往嘴里灌,片刻间,一坛酒下肚,顾程欢放下手中的空坛,就要去拿另一坛酒。崇鳞赶忙拦住他的手,他这哪是喝酒,根本就是三天没喝水过来解渴了。
“放手”顾程欢瞪了崇鳞一眼,他真的很不爽,喜欢的男人来逛青楼,遇上讨厌的冒牌货,重逢故人想起不愿回忆的痛苦,今天,真的是丧气到家了。
见崇鳞还没有放手的意思,顾程欢便要捏诀,还等他有所动作便被崇鳞用一个定身诀定住。崇鳞一手把顾程欢扛在肩上,不理肩上人满口粗鄙之语,出了飞仙阁。
把顾程欢放在客栈的床榻上,崇鳞才不紧不慢地给顾程欢倒了杯茶:“骂了我一路,你就不累吗?”
顾程欢丝毫不掩饰眼中满满的怨气:“你倒是把定身诀解开,不然我怎么喝啊?”
崇鳞这才把顾程欢身上的定身诀解开,顾程欢一口气喝完杯中的茶,气鼓鼓地把杯子递给崇鳞,崇鳞低头倒茶的功夫,顾程欢又没了人影。
崇鳞叹口气,即便是一个凡人喝醉了就已经很麻烦了,作为一只会法术的妖,喝醉了酒,简直要命。
寻着夫妻树木珠的指引,崇鳞在客栈地下的酒窖找到了酒坛子边上的顾程欢。
因为酒气,顾程欢的脸颊绯红,双眼雾气萦绕,见崇鳞来了,就吵着要拉他来一起喝酒。
“你醉了”崇鳞叹口气,拉着顾程欢就准备走,没想到这一拉还没能拉得动。
“我不走~你陪我喝酒好不好~”顾程欢坐在地上,小孩子一样耍着赖皮。
崇鳞也只好陪他坐着,拿着顾程欢递来的酒坛,一股酒香涌入鼻腔,他居然觉得有几分醉意,不知是因手中的酒,还是身边的人。
“我跟你讲啊~我啊,有很多,很多,秘密啊”
“可是我,没有人可以告诉啊”顾程欢的头靠在崇鳞肩上,一头乌黑长发变回皓月一般的银白,铺散在崇鳞黯色衣衫上,如黑色山岩间倾洒而下的水瀑。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世人只知将所有罪孽归咎于我
记得我的人,我不应相认
我记着的人,却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说着,顾程欢一声轻笑,那笑声中却无半点笑意。
崇鳞似懂非懂地听着,一手默默揽住顾程欢的肩膀。
“崇鳞啊,
其实,我很不喜欢聊天的,
其实,几千年来,我都只是一个人
其实,我很不喜欢和别人相处的
其实,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只是因为,因为......”
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崇鳞放下手中的酒坛,抱起身边的人,走回客房,把怀中的人小心轻放在榻上。
顾程欢没说完的那半句话,他似乎早有感觉,却一直不愿,亦或不敢承认,朝夕相处来的心底那一丝一缕改变的感情,他也一直否认。
其实早就应该发现的,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习惯性地在府中寻找那一袭白衣;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时不时地从司空那里拿桂花糕回来;从什么时候起,他脑中总是他。
也许是那日与司空的谈话——
“妖界名簿里,没有叫‘顾程欢’的”
“哦”
“你让我调查他,是因为,他们很像吧”
“....”
“崇鳞,一万年了,该放下了”
“....”
也许,真的该放下了吧。
也许是蓄谋已久,心底的那一份不寻常的情感,在他们每一天平淡而闲适的日常中生长,他发现时,已不可抑制。
顾程欢没说完的那句话,他是知道的——其实,我本就不是一个喜欢聊天的人,只是因为和我聊天的,不是别人,是你。
“我靠!把老子的钱还回来!打断你的腿!”顾程欢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崇鳞拿着茶盏的手一抖,这家伙,睡觉还这么不老实。
吹熄灯,把顾程欢翻个个儿放在床榻里面,解衣躺在顾程欢旁边,借着从窗户偷跑进来的月光,崇鳞看着顾程欢熟睡的脸庞,与万年前的那人一样,又似乎有什么不同,不再去想,阖眸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