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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骤雨初歇,院子里的梅花被打得七零八落,散落满地,远远望去,星星点点的红,分外炫目。

      下人们怕沈寻清出门受了风寒,只好叫人挪了小榻,隔着窗方能容她看看,过过这眼瘾。

      三位将军的末七刚过,沈寻清得圣上赐婚,原该为期三年的守孝如今也可放宽,接下来该这沈府筹备的,便是与东宫的婚事了。

      “月下,你道太子殿下,会在何时去往岐州?”沈寻清眼神直直地盯着院子里被雨打得没剩几朵梅花的梅树,嘴里问出的话却有些耐人寻味了。

      守在塌边侍候的丫头便是月下,闻言不禁诧异,心中甚是不解,“殿下为何要去岐州?”

      沈寻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撑起趴在窗台的身子,伸出手令月下扶着自己往回走,眼中神色不再迷茫,变得坚定却又悲伤,问她,“你可知我为何要嫁给太子殿下?”

      月下闻言更是一脸茫然,心道姑娘您和殿下不是圣上赐的婚吗?奴婢一开始还为您不值呢!若不是那日一见,觉得殿下倒也不似传闻中的那样不堪,如今只怕还闹心着呢!

      “罢了,这些事情,你如今不知道也罢。”沈寻清也不等月下想出个什么回答,便摇了摇头,苦笑着叹息道。

      她刚说完,便响起了叩门的声音,月下将沈寻清扶到床上躺好之后才去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的竟是一个穿着打扮,外貌仪态皆与月下无任何不同的丫头。

      月下打开门之后见到是她,便回头看了沈寻清一眼,直到沈寻清点头,她才让那丫头进来,而后自己则走了出去,顺手也将门给关上,守在了门外。

      丫头快步走至床边,在床前跪了下来,“姑娘。”

      “嗯,”沈寻清应了声,接着才问道,“如何?”

      “岐州一役,我端陵胜局早已显露,断不需付出如此代价。”丫头说到后面,嗓子控制不住地沙哑起来。

      纵然沈寻清早有所料,真正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没能克制住心头的悲愤,却只能假装冷静,“你如何断定?”

      “属下跟随三公子征战多年,岐州要塞的那场仗,老将军制定作战计划之时,属下当时也在场。老将军计划周祥,倘若不是有人泄密,断不可能伤亡如此惨重!恨只恨,属下奉三公子之命离开岐州调查押运军粮的队伍,没能陪在三位将军身边!”

      “你无需如此自责,若不是你当时正好不在,又怎会有人知道其中隐情。”沈寻清先是安抚了几句,接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云上,你方才说,你奉三哥之令,调查押运军粮的队伍?”

      叫云上的丫头不知沈寻清想到了什么,却还是认真地答道:“是,当时三公子怀疑押运军粮的队伍里出了奸细,所以派属下前往调查。”

      “可有查到什么?”沈寻清的眼睛此时看起来分外明亮,就像是突然间看到了希望。

      云上不愿令她失望,却还是实话实说,“未曾,非但如此,姑娘,负责押运粮草的队伍,是户部的韩忠韩大人和二公子手底下的谢云,这两人哪一个,都不像是会在粮草上做手脚的人。况且,岐州一役,问题也并非出在粮草之上。”

      云上本以为沈寻清听了这些话会很失望,结果她却只是摇了摇头,“三哥不会无缘无故就怀疑军中有奸细。”何况还是这样的两个人,这话沈寻清压在心里没说出来,韩忠是刘群礼的门生,而这刘群礼与沈磊乃是至交好友,此次沈家出事之后他更是从此大受打击,本就上了年纪的他在沈磊死后毅然递上了辞呈,告老还乡。而谢云,能够被沈明派去押送粮草,必定也是深受他信任之人。

      “姑娘的意思是……?”

      “粮草之事与我父兄的死有何关系,如今我还暂且想不出来。只是这件事情也绝不是如此简单。云姐姐,你自幼跟随我三哥,我也知晓你二人的感情不同于旁人,只是如今他走了,你留在沈府,也是徒增伤感。你是三哥喜欢的人,我相信三哥也不希望你难过,沈府不是困住你的牢笼,三哥也不会愿意做绑住你的枷锁,姐姐不如带着月下,就此离开沈府……”

      “姑娘!”沈寻清话未说完,便被云上厉声打断,“姑娘是要赶云上走吗?”

      “姐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姑娘,云上和妹妹自幼为沈府收养,侍候在奕弘与姑娘您的身边,于云上而言,留在沈府是会想起奕弘,难免感伤,可我与奕弘的回忆也都留在这里,这里还是云上的家啊!老将军,大公子和奕弘全都死得不明不白,您让我又如何离开呢?况且,你是奕弘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还得替他,好好守着你。”

      直到听到这些话,沈寻清多日以来隐忍心中的悲伤才忽然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的缺口,她所有的悲恸,不安,愤恨,委屈……突然间就如泉水一般上涌,禁不住一股脑地冒了出来,痛哭出声,“云姐姐……云姐姐……我再也没有父亲了,也没有哥哥了……”她趴到云上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哭喊着心中所有的难受,“云姐姐,就剩我一个人了……只有我了!”

      云上本就有些哽咽,此时更是被感染,又是理解她失去至亲的悲哀,又是心疼她独自一人要面对的局面,“你还有我,还有月下,我们都是沈家的人,我们会永远陪着你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寻清才终于哭累了,睡了过去,只是睡梦中的她也并不安稳,眉峰依旧紧锁,嘴里还在不停地喃喃着,“一个人……”

      云上扶着她躺好,心疼地替她抚了抚皱紧的眉头,又小心翼翼地把被子给她盖上,这才转身离开。

      打开房门出门的时候,她看到月下同样红透的眼眶,里头的对话,不知她听去了多少。

      云上悄悄地关好了门,才转身月下便扑到了她怀里,声音委屈得像只小猫,“姐姐……”

      云上抱了抱她,又在她头上摸了摸,像两人年幼之时那样哄她,“别怕,姐姐在。”

      月下没说话,只是摇头,云上却懂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你也心疼姑娘,她只有我们两个了,月下,你要打起精神,这样,我们才能好好保护她。”

      “挂那儿,那儿,对对对,就是那个檐角下。”

      太子府上人来人往,管事的指挥着下人们忙来忙去,也都只是为了主人即将迎来的大婚。

      好容易看着大红灯笼挂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韩黎东满意地点了点头。可惜他这满意的时间还没能持续多久,大门口便莽莽撞撞地闯进一个人,径直就撞到他身上。

      韩黎东颇有些不满地回头,便恰好对上来人的脸——果然,偌大一个太子府,会如此莽撞之人,也就只有一个葛南衣。

      韩黎东尚不及指责此人,便只见他已经咋咋呼呼地先开了口,“不好啦不好啦!”

      韩黎东皱了皱眉,被这小子吵得头疼!

      “怎么就不好了?慢慢说!”

      “东哥,你猜我刚在门口碰见谁啦?”

      “谁?”

      “雪月楼的那位!”

      “殷言?”

      “除了她,还能有谁?”

      这下连韩黎东也禁不住皱眉了,心道若是这位主,倒也真不怪南衣如此失态了。

      但凡跟萧亦临有点儿交情的人大抵都知道,太子殿下在雪月楼有位相识多年的红颜知己,便是这殷言。只是韩黎东他们这些人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可这殷言对太子殿下有意,却并非谣传。

      想到这些韩黎东就有些头疼,这位主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选在这时候登门。更重要的是,寻常人家被青楼女子闹上门也便罢了,这还是太子殿下,还是在这即将大婚的当口!偏生他还拦不得,一则是怕她真有什么要紧事,二则拦了事情反而更容易闹大。只是如今,此事怕也已经瞒不住了,明日太子储妃不受宠的消息大抵就要传遍这上京城里的大街小巷了。

      果然,不一会儿,门外便有守卫来报,言门外有一姑娘求见殿下,手中持有殿下的令牌。

      “请她进来。”韩黎东一边吩咐,一边在心里叹道,殿下啊殿下,自己惹的风流债,终究还是要自己背啊!

      很快,守卫便引了人进来。太子府的下人们虽说各自忙着手头上的活,一个个却都还是架不住好奇地趁韩黎东不注意悄悄打量进来的姑娘。

      只见那人步履轻盈,款款而来。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媚态,一袭红衣似火,墨色的长发直及脚踝。一张脸在这如瀑似的长发下显得分外的娇小玲珑,眼睛却是十足的魅惑勾人,五官如雕刻般精巧,拼凑在这一张脸上便显出浓浓的异域风情来,浑身上下除了腰间挂着一块太子府的令牌再无任何修饰。

      “韩大人,葛大人。”殷言在外表上虽是妩媚勾人,在雪月楼却是扮演着乖巧懂事的性子,一如来到这太子府,进门便冲韩黎东和葛南衣见了礼。

      “韩姑娘。”韩黎东照例回了礼,而后也不多问,径直为她引路,“殿下在书房处理政事,姑娘随我来。”

      殷言也不是不识趣的人,知道自己此次前来必定会给东宫带来麻烦,忙道了谢又道歉,“多谢韩大人,此番前来是殷言莽撞了,还望韩大人谅解。”

      殷言语气诚恳,韩黎东闻言也只是叹了叹气,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对她也未尝没有几分怜惜,眼看着心上人成亲,自己却连来寻他都要为此低眉顺眼地赔不是。

      韩黎东不说话殷言也不好再开口,两人一路沉默往前,太子的书房选在离前院稍远的后花园旁边,一来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吵嚷,二来环境清幽,是处理政事的绝佳所在。

      萧亦临方将给将军府上的聘礼单子过目之后,正要着人备好车马送去,便听得书房外韩黎东的通禀,“启禀殿下,殷姑娘求见。”

      萧亦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将手上的单子交给守在一旁的左左,“你去把东西都准备好,孤稍候便到。”

      “诺。”

      等左左退下之后,韩黎东才带着殷言进来,萧亦临让韩黎东先下去了,这才起身缓步走到茶室坐下,而殷言则在同时跪了下来,“殷言自知有罪,求殿下责罚。”

      萧亦临面无表情地为自己添了茶水,“何事?”

      殷言见此便知道萧亦临这是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了,自己乖乖地从地上起来,跪坐到萧亦临对面也像他一样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然后也不管这茶烫不烫,仰头便一口全喝了。

      萧亦临非但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反倒还笑了起来,“怎么?这是把茶水当酒了?”

      殷言也笑,面上看起来丝毫没有韩黎东所以为的难过,只是萧亦临并没有看见她眼里深处有极淡的一点哀伤,很快连那一点哀伤也消失不见,“殿下明知殷言干得出借酒浇愁的事情,何苦再问?”

      “好啦,别开玩笑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殷言闻言也正经起来,放下手中的茶杯便道:“殿下可知,皇上为何会突然为您和沈四小姐赐婚?”

      “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属下得到可靠消息,你与沈四小姐的婚事,是沈四小姐自行求来的。而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皇后曾召见过她。”殷言没有说完,萧亦临忽然忆及,当日便是在皇后召见过后,才有了赐婚的旨意。只是萧亦临不知道的是,这桩婚事竟然会是沈寻清自己求来的。

      以沈寻清的才智,应当不难看出,在众皇子当中,他虽然是名义上的太子,嫁给他却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是,殿下可清楚这沈四小姐的为人?”

      萧亦临摇了摇头,“她一个闺阁女子,又自幼体弱多病,甚少外出,我如何会知道。”

      殷言沉吟半晌,许久才说道:“沈将军一门皆是忠君爱国的朝廷忠臣,沈四小姐将门虎女,想必也与几位将军一样,只是既然有了此事,殿下还是要谨慎一些才好。”

      萧亦临又是一笑,“殷言啊,有一点你弄错了,孤虽不清楚这沈四小姐的为人,却知道她与她的父兄皆不一样。倘若她真是皇后意欲安插在孤身边的棋子,那不得不说,皇后这一招棋走得可谓妙极。”

      殷言有些无语得想翻白眼,最后还是忍住了,“殿下既然知道,那为何还笑得这般开心?”

      “孤觉得,皇后或许是有意安插她在孤身边,但她未必就会是皇后的人,她看起来可不像是会任人利用的棋子。只是她接近孤必定是有其他目的,这个目的究竟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殿下是说,她本就想要接近你,皇后只是恰好告诉了她一个直接的办法,给了她机会?”

      “不错。”

      “……”殷言觉得有点儿无话可说,“殿下不是说根本不了解她吗?”

      “孤只是认为,沈将军的女儿,当不会甘心就这样成为他人的棋子。”

      “殿下心里有数便好,属下就先回去了。”

      直到彻底的离开太子府,殷言才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还是不敢啊!天下人都道她殷言是太子的红颜知己,只有太子身边的人才知道,她不过是太子安插在雪月楼的一枚眼线,而同时也只有太子身边的人知道,她是真的钟情于太子。只是独独萧亦临不知道,他以为她所有的喜欢不过是随口说说的玩笑,而她,也只敢把这当成玩笑。殷言原以为到了这时候她会有勇气,可她从来都是把萧亦临当救命稻草,从来都舍不得放手,却又害怕太过用力扯断了它,自己就再也没有上岸的机会了。只是难过的是,哪怕她再小心翼翼地舍不得用力,如今这根稻草也终究是断了,以后大概只能自己努力爬上来了吧,殷言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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