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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记得小月初见时,心字两重罗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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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
他出身在一个书香世家,学的是子曰诗云。可笑的是身为长子嫡孙的他虽然从心里对这些就是不屑一顾,可是表面上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作揖,满口君君,父父,子子。父亲是一个典型的书生,心怀天下。坚信: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买红薯。但是他身在有一个庞大而腐朽的家族,世代功勋,这样的一个出身,限制了他的理想,也限制了他的心。所以在记忆中他总是郁郁寡欢,记得八岁那年,他刚刚上家塾不久,学了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因为先生布置了作业,要背诵,所以他就找到了花园赏花喝酒的父亲,开始朗朗背了起来: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父亲听着听着不知为何,突然摸着他的头,长长叹了口气。
年幼的他不解的问道:“父亲,是玄儿背错了吗?”
“错的不是玄儿,是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却不管百姓死活的人。”父亲看着远方,恨恨的说道。
“可是权利有什么好啊?白先生前些日子讲了副联子说前朝的大人们是‘权到手了战战兢兢,权势丢了痛苦痛哭流涕,睡了做噩梦,醒了不安宁。磨墨墨磨,弄权权弄,究竟是人当官还是权磨人?’既然是让人睡不好的坏东西,为什么那些当官的还要夺来夺去呢?”
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脸,他明知这种离经叛道的话该怒斥,但开口说的却是:“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玄儿聪明。”是因为自己也默认了那些离经叛道的话吧,他不由苦笑到。
看着儿子因为被夸奖了而抑不住的笑脸,他心中不忍道:难道也要这个孩子像自己一样被这个腐朽的家族拖得不得开心颜吗?
“对了,玄儿。你口中的白先生可是那个一定要带着妹妹入住才肯教书的那位无名氏?”他心中暗踱道:这先生说的话倒是有些见识,只是在这样的地方说这些话却是大大不妥。
“恩!小月很聪明的,不论是琴棋书画都比小叔好很多!”赤玄一听父亲知道他的偶像,就不由自主的开始帮自己的偶像推销起来。
“一个年幼的孩子有如此造诣?”他大讶道。要知道他那个小堂弟虽然只有十岁但是自幼有名师指导,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虽不敢说是天赋异禀,但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那个不过六岁的女娃真能超过小堂弟吗?为这个,他倒真该是去瞧瞧。
“玄儿,好了。你去找你母亲吧,她一天没见着你了,不要叫她担心了。”赤玄怯怯的看了一眼父亲,想叫父亲一同去母亲那里,却因为隐隐感觉到父母关系疏远,所以没有开口便一个人乖乖的跟着奶娘走了。
而他的父亲却是缓缓踱步去了家塾。走进门,只见检堂上挂着幅老叟独钓寒江雪的水墨画,而两旁挂着的却是一副不对称的自勉联:
世人有谤而欧欺我笑我轻我贱我骗我者,如何治呼
只有忍他让他由他耐他警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且看他
见此联,他原本还有些压抑的心情不由飞扬起来,试问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他乡逢知己更叫人高兴的呢?想及此他不由兴奋的忘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不顾礼节的大声叫了起来“主人家,可在吗?”
却见一个素衣如雪的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只一眼就叫他大大吃了一惊,心里暗道:这世上原来真的是有的谪仙啊!
漆黑的眉眼,漆黑的长发,五官就像是用最好的玉石精心雕琢而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温润动人的光彩,就算是再挑剔的人,也不能从这个人身上挑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只见那仙子如同没见着他一样,转身就进了里屋。只留下他不尴不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哪里惹了仙人不悦。正在他等了会既不见仙人出来,也不见有人出来传话灰心丧气打算回去时,一个紫衣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走了进来。
她见他站在堂中倒是很有礼貌的叫了声“叔叔好”不过接下来的话,可不见的怎么重听了。 “小灰,你说这个叔叔笨不笨啊?先是一个人在屋子里跳舞,再是大喊大叫,人然后见了人手脚就不知道摆哪里了。要是我有这么个傻乎乎的爹爹,羞也羞死了,臊也臊死了。”
“你……“他不由气结。
却只见那女孩很快眯起了眼,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怎么了?难道是仪仗权势夺人妻女了,还是仗势凌人,欺压百姓了。”那女孩笑眯眯的反问道。但是他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了,刚才在玄儿来之前,他在花园借酒消愁,正是在为二叔家的三堂弟犯愁。他前些日子出门,看上在府门口卖包子的媳妇。于是和应天府的知府串通,强加了一个罪名在那个卖包子的头上,应是将无辜的人下了狱,并将他妻子强抢到了府中。他知道后马上命人将那女子及其丈夫放了,同时花了一大笔银子将此事遮掩了下来。事后,他将三堂弟换来,狠狠斥责了一番,谁知那小子竟是不知好,不但不听劝,还大言不惭的说是他小题大做。将他气的是直咬牙,但是碍于二叔的情面不得发作。心中苦闷,所以才道花园喝酒散心。这时听这女孩提起,更是气得他一个斯斯文文的人想揍人。只是这事已被他压了下去,这女孩又是从何得知?他惊悚之下,刚想问那女孩是从何得知这件事的。
谁知还没开口,那原先进去的仙男子竟是急急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的一把拉过那女孩,仍是说也不说一声便匆匆进了房间。
这该如何是好啊?他原是想进去询问,但是转念一想,如此年幼的孩子怎么能知道这等丑事,难道说他二人是什么人派来暗中调查李家的!但是就这样离去,他有是在是不甘,所以他在原处又是等了半日,见房里终是没有动静,才叹了一声,带着满腔疑问回去了。
至于这来历不明的教书先生,怕是暂时得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