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雪重知折竹》严心悦

4、人生足离别

　　那是他吃过的最好的一餐饭，鸡，鸭，鱼，肉各种新奇的烧法，换着法子烧出一大桌来。两个大人都不一定吃的完，但她还是眼都不眨的点了。乘着那女孩点结帐那会，他去街市上将柴换了些钱。打算回去交给舅母，算是回去晚的交代。但是他刚走没多久就发现那那女孩也跟着出了城。

　　“你都请我吃过饭你，怎么还不回家啊？难道你不记得回家的路了？”他不解道。

　　“我家住山里，我和你同路，才不是迷路了呢！”那女孩见被他发现，也不再躲躲藏藏索性与他并排而行，“我看时候还早，不如先去你那玩玩吧。”

　　“你既然住在山里，回去晚了，不怕家人心急吗？”他疑惑的问到。

　　“他才不会急呢！家里有的是姐姐妹妹陪他，他着急什么！”那女孩似乎是想到什么，连怀里的兔子被她勒的直翻白眼都没有注意到。

　　“那你到到我家就回去吧，我住在舅舅家，要是带你回去，我舅妈会说我的。”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他们就到了位于彩屏山西侧的余家村，但是一只脚刚踏进家门就看到外婆做在门槛上哭，而舅妈一见到他，就从屋里冲了出来，疯了一样抓住他，使劲摇：“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我们平日那里亏待你了，你要在面里下毒，害你表哥！哇——我可怜的孩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要你老娘我以后怎么办啊～～”说完，便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他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四下围观的村民，耳里只听到他们嗡嗡的议论声。却一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瞧瞧，报应！谁叫山娃他妈平时这么亏待她小侄子的，现在报应到自各儿子身上了吧，活该！”

　　“哎呀，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这乡里谁家有多余的粮食，还不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要我说山娃他妈也算不错了，给吃给穿的。”

　　“就是！想不到那小子这么坏，我说平时看这孩子挺乖的啊，怎么就会下毒害人了呢！小小年纪心肠竟然这么狠毒，作孽啊！”一个念佛的老人家恨恨说道。

　　“谁说不是呢！不过是这么查出来的啊？咋这快？”

　　“你们不知道这毒是下在饭菜里的，他家山娃贪嘴偷吃了点，出了事这才知道饭菜有毒。但这种的事一时之间哪会晓得是哪个下的毒，但是后来一查人，就发现他家小侄子过了午时都没回家。好好的哪有人宁愿饿肚子的，他家侄子这时候不回家吃饭肯定是有问题了。”一人得意地说道。

　　“唉，可怜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幸亏山娃他妈还有个儿子，不然就断后了。”一个有远亲关系的夫人感叹道。

　　“说可怜我说山娃他奶奶才叫可怜呢，亲外孙杀了亲孙子，手心手背，都这么大年纪了，这么受得了啊！”

　　“我看啊那孩子算是完了，瞧！村长都来了。”

　　他陌不做声地站在人群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没有下毒，没有杀人，没有，没有……”他在心里默默呐喊。

　　但是没有人给他说话的机会，不一会，几个强壮的男人手了拿着绳子走了过来。“不，不要，我没有害人！”他像是突然明白，那些人是要把他关起来，说不定还会杀了他，强烈的求生欲望使他摆脱了那种灰暗的心态，用力挣扎了起来。但是他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会有什么力气，没两三下就被大人用绳子捆上了。

　　“啊，娃娃！”这时他外婆突然扑了上来打那几个男人，要他们放手。“不要把我外孙带走，我女儿死了，女婿跑了，统共就剩这么个念想了，你们就可怜可怜我老太婆吧。”说完就抱着村长的腿跪了下来，苦苦哀求道。

　　“老不死的，你做什么！”原本在地上撒泼的舅妈见此也迅速扑了上来，揪住外婆的头发，往外拉，“你把这个害人精带到我家来，害死了我儿子，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倒好敢蹬鼻子上脸要放了这个死小子，呸，我告诉你，世上没有这种好事！”
　　“你这是做什么还不放开妈。”原先一直抱头蹲在胳肢角落的的舅舅忙跑过来想拉开舅妈，但是反被舅妈抓破了脸。

　　“你个死人，平日里就偏向这个老太婆，现在儿子被人害死了，你屁都不敢放一个。我的命这么那么苦啊，嫁了你这么个龟孙子！”舅妈破口大骂道。舅舅低着头站在一边，不敢言语。

　　“山娃他奶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是我做村长的狠心，实在是祖宗的规矩不能改啊。算，对不住你了。“村长一狠心推开外婆，”来人啊，把这杀人犯押到湖边，沉塘！”

　　两三个相熟的婆子连忙了扶住外婆，同时也制止了她扑过来想阻止村长行刑的动作。他最后看了眼外婆看了眼这个唯一会疼他的人。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赶赴黄泉时，一个威严却还着稚气的声音响起。

　　“住手，难道你们要草菅人命吗！”

　　众人朝声源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女孩子站在唯一的高地——一个木桩子上，表情严肃。若不是她的兔子一个劲的在她边上蹦蹦跳跳，想要跳到那个木桩子上，也许画面还会有震撼力一点。

　　“小灰，你别闹了，你难道就不能配合一点吗！不是我不要抱你，是我抱着你就没气势了，你到底懂不懂啊！”那女孩子一叶障目的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低下头与兔子说话，大概是以为这样大家就看不到了。

　　但奈何那兔子仍是不依不饶的跳着，想要蹦到小主人怀里。

　　“喂，我警告你哦，你在这样回家就没有萝卜吃了！”正当那女孩威胁兔子的时候，村长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走了过来，和颜悦色的说道：“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孩子，在这做什么？”

　　“吾乃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孙悟空，专管人间不平事。”那女孩在空中虚拍了一下惊堂木，却也听到“啪”的一声响。众人皆是吃了一惊，此时更觉一阵冷风飕飕吹过。有胆小的孩子已经忍不住哇哇哭了起来，途惹的父母一阵打。

　　“你们看她后头！“静默了一会，一个半大的孩子突然发现了那股阴风的来源：兔子的扇子。没有去追究一只兔子如何会扇扇子，众人皆是暗暗松了口气。

　　“小鬼，你快滚开！别阻碍我们行刑！”受了惊吓，心情难免不好，心情不好了，说话难免有点冲，再加上某人冥顽不灵的态度，终于有人忍不住从口头劝说上升到暴力解决。

　　人们开始扔臭鸡蛋，扔苞谷，有淘气的小孩甚至就近取材，拣起地上的石头也不看大小，立马就扔。眼见那小姑娘好好的一件衣服被扔的变的狼狈不堪，他心里有些难过更有些气氛。乘着看守他的人忙于看热闹，他猛地挣开原本就没有扎紧的绳子，一头冲到那女孩前面，用身子替她挡那些可能伤到她的石头。“你快跑吧，不要管我了！”两手护住头部，他艰难地对身后的人说道，“今天的饭菜很好吃，谢谢你。”

　　后面的人久久没有动静，正当他打算回头看看时，一只手突然的拽住了他将他往后扯了了过去。“你……”他感觉到身子缓缓的向后倒，而她却在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哪怕现在已经记不清当时的许多细节了，但是她的脸上的表情却是记忆犹新。那是一个明亮温暖的笑容，就犹如黑屋子里的烛火，虽然是只是小小的一点，但是却足以驱走黑暗所带来的恐惧。所以他在看到那个笑容的时侯，突然安心了下来，生命中所有的黑暗仿佛被它驱逐。人群变得东倒西歪，有的人开始忍不住咒骂，但是这对于他们都无济于事。

　　在她向前迈开那一步的同时，一股风开始从她的四周散开，如波浪一般层层向外推去。
　　“你愿意跟我走吗？”她轻柔的问道。

　　要，我要跟你走，他想大声喊道，但是当他看到倒在地上的外婆他犹豫了：“我，可以带我外婆一起去吗？”

　　她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他外婆。倒在地上的老人仿佛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所以才缓缓走了过来，半跪在他面前，一把将他抱住：“你走吧，外婆老了走不动了。”

　　“不用外婆自己走的，我可以背外婆的。”他急急的说道，忍不住去扯外婆的衣服。而外婆只是摇摇头，慈祥地看了他许久，才移开目光，看向那个女孩：“仙姑，老婆子知道自己是没有多久可以活的人，浑浑噩噩过了这一生，也就罢了。但是这孩子不一样，他以后的路还很长。请仙姑收下他哪怕是为奴为婢也比跟着我这死老太婆好。”

　　“我会带他走的。”那女孩疑惑的歪着头，似乎不明白她都已经说了会带他走了，那老婆婆为什么还这么说。

　　“小羽，你以后要好好伺候仙姑，知道了吗？”外婆将头埋在他的肩上，小声的抽泣。

　　“外婆……”他有些手忙脚乱，想要把外婆推开看看，却有怕她误会，让她伤心。

　　“你若是舍不得，又为什麽要送走他呢？”那女孩见两人依依不舍的样子，奇道。

　　“我不能耽误了这孩子，我不能等死了到了地下都没脸面去见他娘。”说着，外婆坚决的向那女孩跪了下去：“仙姑，您的大恩大德，我老婆子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不会忘记的。说罢，就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你为什么要叫我仙姑，我并不是神仙啊。我叫逐月，就住在山里，要是哪天你想他了，就可以来我家看他。我家门口有片子松树，很好找的。”那女孩扶起外婆，笑得天真善良。

　　“还有我刚刚去看过了，屋里那个人没有死，只是假死。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会误食毒药的，但还好是遇到我，你放心我的医术可是没话说的。”那女孩自豪的说道，并将一粒药丸递给外婆，“用温水服下，应该能痊愈，只是可能会有点后遗症。”

　　外婆有些惊喜，但是听她说会有后遗症时，目光难免暗了一下：“那孩子能保全性命已是大幸，哪还敢妄想像以前一样。”说罢，在不留恋，决绝的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当时自己有没有哭，只是觉得眼睛涨涨的难受。无论用袖怎么子擦，就是难受。难受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满的忍不住要溢，却硬生生被压着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