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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发多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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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一阵杏花雨纷纷落下。
树下,一张小几上两杯香茗尚存余温。
“喂,你在发什么呆?”白夜雪对顾自发呆的羽毛太簇不满地喊道。
“哦,我在看你后头西北角落的那棵瑞香,它快开花了。”羽太簇指了指西角那棵长满绯红色花苞的瑞香树,“我刚来的时候就好喜欢这树,因为它会随着花期变色,由粉红慢慢变淡,当他完全变白时就该落下了。所以我小时侯一度以为这树成精。”
“喔,听上去好象不错,我还以为你只对动物感兴趣呢”白夜雪意有所指的说道,“比如说那头牛。”
“这也不必急在一时,我已经吩咐夹钟照顾他了,现在该是在用膳呢。”羽太簇拿起茶碗,用手捂了捂,看温度刚好,便欣然呷了口。
“哈,老实说你们集音门什么都好就是闷了点,没有山下好玩。”吃着精致的点心,品着雨前的龙井,白夜雪美中不足的感叹道,“下次我带你去山下玩玩,好不好?”
见羽太簇笑笑不说话,白夜雪不甘道:“你别不信!我可没骗你,上次我装乞丐去酒楼,穿的只比一般的乞丐好了那么一点,那店小二就跑前跑后的问我要不要这个菜,点不点那盘汤。等我吃完说是乞讨不付钱的时候,啧啧,他的脸色就变来变去的可好玩了。”
“夜雪你的衣服哪怕是只比乞丐好一点也依然比平常百姓的好许多,你这样捉弄那小二,实在是不厚道。”羽太簇温柔地说着,并将新茶注入到他的杯子里,“要知道求生活并不容易,也许为了你的事他会被掌柜辞了,那他以后吃什么,住什么呢。”
“才不是呢,那个小二平常总是不给上门乞讨的乞丐好脸色看,有时还放狗咬人,那样的人被辞退了是他活该,咎由自取,哪能怪的旁人!”白夜雪不以为然道。
“可是他的妻子儿女呢?他们并没有错啊,为什么他们就要受丈夫父亲的连累呢!”羽太簇难得严肃道,“所以说做事三思而后行,否则岂不种下孽因。”
羽太簇看着茶杯的眼细长而温和,一丝忧伤在茶叶的起伏中一闪而逝。
他不记得父母是何时去世懂得了,小时侯他唯一记得的清的只有和外婆住在舅舅家的感受。那时心是灰的,人间所有的乐趣都被生活剥夺,被无端的拿走,压抑地,憋闷的,无比的孤清零落。虽然是有血脉相连的亲人,但是舅舅素来不善言语,你要听他说句关心人的话,除非石头开花,更不用说一开始就嫌他只吃不做的舅妈。家里唯一会疼他的就只有外婆了,可是外婆一生中别说是吵架,就连和人说话都没有大声过,要她为自己说话,那根本是不可能。所以舅妈让他干活,即使再是困难的,他也不会多说一句话。就当是付饭钱吧,他对自己说到。
那一日,舅妈中午要煮了长寿面给表弟做寿,还打算抄两个鸡蛋算是给全家的慰劳。他虽然知道自己没什么希望吃到,却也存了奢望,吃完早饭就乖巧的拎了只破竹篮去山里拣柴,枯死后的杉木风干后体积很小,需花费好些时光才能捡满整整一篮。再加上昨晚又下了场小雨,地上不好走,他累的半死才捡满一篮子。一头大汗的跑回去,送到舅妈灶边,她微微夸了一句,利索的倒空,复将篮子递还给他。还要去拣!眼看饭菜已经摆在桌上都快开饭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还不如晕了的好。也许捡会来一看,外婆会留了鸡蛋给他。
带着幻想,他又往山林深处走去,满腔的委屈,甚至是怨恨……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会遇到那个女孩和她的兔子。
那个孩子看上去不过五六岁,一身华服,一脸的娇嫩稚气。但叫他注意不是她的容貌衣着,而是她身上甜甜的糕点味道,这香甜的味道萦绕在周围,让他有一种幸福的错觉。
“喂,你是山里人吗?”那女孩怀里抱着兔子,一双眼睛却不住的往他身上打量。
“你一个人提这么一个篮子不沉吗?”见他不说话那女孩继续问道。他木讷的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女孩子白了白眼,再看了那篮子一眼,又喜笑颜开:“那这样好不好,我帮你把这篮子木头提下去,你请我吃冰糖葫芦。先说好喔,我可不是迷路了。”
听了最后一句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会在山里见到这么一个与平常人不一样的女孩。不过,她要他请什么?他可没钱。
见他久久不答,那女孩子垮了脸:“算了,不要你请冰糖葫芦就是了。只要你把我带下山,我不仅请你吃冰糖葫芦,还要请你吃许多好吃的。”那女孩说罢,把兔子往地上一放,空出两只手去提那篮柴。勉强的抬起来,却摇摇晃晃的站不稳。
“还是我来吧。”他这时才反映过来,将篮子抢到手里,“不过,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我干吗要反悔,你放心只要下了山,就请你到最好的酒楼去好好吃上一顿!“那女孩子一边说,一边捋起袖子,要帮他一起提。
“不用你帮忙了,这活我自小做惯了,真的不用你帮忙。”他知道有些人家是不用自己干活的而是由下人做的,去年他随舅舅进城,就看到两个穿着漂亮衣服的小孩指使着一群大人做这做那的,舅舅说那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今天遇到的女孩比那天遇到的女孩穿的漂亮多了,肯定也没自己干过什么活。
“不行,虽然我力气比你小,但是我说过要帮你提的,怎么可以食言呢?”那女孩坚持道,“你要是怕我累,那你跟我说说话吧,注意力分散了,就不累了。”
“可是我没什么好说的啊。”
“那就我问问题你回答好了。“
“第一个问题,你有多久没洗脸了?怎么一张脸黑呼呼的?”
“那是灶灰,我早上烧火的时候沾上去的。”
“哦。第二个问题,你家大人怎么放心你一个人上山呢?我爷爷就不准我一个人出门,所以我就偷溜出来了。”……
彩屏山的山道上:两个孩子同提着个篮子,慢慢的走着,后头还有一只肥兔子一蹦一蹦的跟着。他们的脚印延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