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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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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愿得成的张春心里已经乐开了,只是不好在傅莘面前露出笑容来,强忍下心里的高兴,出声道,“葛翌?我跟你大伯父过来没瞧见那孩子呀,你不是带着他去镇上了?”
张春和傅志远吃过早上饭就来傅莘家了,只是他家里锁着门,隔壁的苗老婆子说他一早就带着葛翌去乡里了,俩人一直等到晌午头儿,才等到傅莘回家,心里装着要房子的事儿,俩人压根没注意葛翌那小子。
听傅莘这么一说,倒是想起,傅莘从乡里回来的时候,葛翌就没跟在他身边。
“跟我去乡里……了?”傅莘清隽白皙的脸上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这到底是梦到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他怎么不记得父亲过世后,有带葛翌去镇上?
“你没把葛翌从乡里带回来啊?”张春一脸古怪的表情,从方才傅莘从地上醒过来,行为举止就有些奇怪,这孩子该不会……该不会是因为志国去世,脑子出了啥毛病吧?
没带回来……
张春这句话,让傅莘隽秀白皙的脸瞬间白了几分,身子也僵硬起来。
当年父亲去世后,他只带着葛翌去过乡里一回,那就是……把葛翌给丢在了乡里。
他本就不喜葛翌,一直认为是他的存在,才让父亲在村子里直不起腰来,让他们父子被人指指点点,背后风言风语。
父亲在的时候,他不曾因为是兄长就多厚待他,更别提父亲因为葛翌过世之后。
那时候沉浸在悲伤和怨天尤人之中的他,一看到葛翌就像是看仇人一般,想着怎么不是他淹死在坑里,怨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便滋生了阴暗的念头,将葛翌丢在乡里镇子上,任其自生自灭。
父亲头七过后,他便付诸了行动,带着葛翌去了镇上,然后说自个要去买东西,让他在十字路口等着,后来他便如同有野狗追一般,一个人一路仓皇奔逃回家了。
傅莘痛苦的蹙起眉头,骨节分明修长的骨指穿过他柔软乌黑的发隙,狠狠扯了扯,刺痛的感觉自头皮传遍全身。
果真是潜意识里的愧疚,又梦到了年少对葛翌做不好的事情了。
张春和傅志远见他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该不会是他们逼得太狠,把这孩子脑子弄得出问题了?
张春不想再多呆下去,拉着傅志远就要走,傅志远面露一丝不忍心,对傅莘道,“莘子,要不我跟你伯娘帮你找一找葛翌?”
傅莘放下手,摇了摇头,隽秀的眉宇之间,填满了愧意,狭长的眸子十分的空洞苍白。
张春本来还想问问傅莘啥时候能把这屋子给腾出来,现在看他这副模样,也不敢逼问得太紧,扯了傅志国一把,两人没再多留,回家去了。
在张春夫妻俩走后,傅莘就一动不动的站在堂屋里,望着院门的方向,约莫有半个多小时,可院门外还是没有什么动静,葛翌也没有回来。
他记得当年将葛翌扔在镇上后,他心里痛快极了,一点愧疚都没有,只有解脱,觉得总算摆脱了那个小崽子。
可是没想到下午的时候,一身脏黑破烂的葛翌居然自个跌跌撞撞的从镇上摸了回来,一只腿被狗给咬了。
傅莘正出神的想着往事,院门突然响了,咣当一声被人给推开了。
他忙看了过去,清秀的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原以为是葛翌自己找回来了,可没想到登门的居然是三叔傅志鹏,傅莘的脸色瞬间冷淡了下来。
“莘子,我前两天跟你说的那个事儿咋样了?”傅志鹏吊儿郎当的走进了堂屋,脸色酡红,浑身酒臭味。
傅莘不自觉的蹙了蹙眉头,想起当年父亲尸骨未寒,三叔傅志鹏就打上了他家修车铺的主意,三番两次上门来闹腾。
傅莘的父亲傅志国年轻时候曾在民兵团的机务排呆过,后来自己摸索出一手修车的好手艺,不拘自行车还是拖拉机,当年因为葛翌他妈的事儿被民兵团处分丢了机务排的工作后,他就在村子里开了一间小的修车铺。
这些年能把傅莘和葛翌拉扯大,就是靠那小小的修车铺子,活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个百八十块钱,活少的时候,一个月勉强六七十块钱。
挣的钱勉本来是足够养活一家老小的,不过傅莘和葛翌是俩小子,比姑娘能吃多了,所以存不下太多钱来。
傅莘上学的时候,紧巴紧巴还能凑出学费来。
等到葛翌也开始上学,家里便彻底的入不敷出了,每年一到交学费的时候,他爸傅志国就会厚着脸皮跟大伯和二姨借钱。
说起来,大伯一家其实并不坏,不然也不会把每年卖粮食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钱借给他爸,让他和葛翌能够缴上书费。
可惜当初他太过年幼,不够成熟,也太过自我,还不能够体谅别人的难处。
“你小子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傅志鹏扬手拍向傅莘的后脑勺。
傅莘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就要躲开,但是已经晚了,后脑勺被这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拍了个正着,发出清晰的闷响。
傅莘懵了一瞬,才回过神来,清亮的眸子划过一抹暗色,他冷着脸出声道,“三叔,我们家的房子抵债给大伯了,我和葛翌得搬到修车铺住去。”
言下之意,修车铺子不可能给傅志鹏的。
傅莘家的修车铺是在马路牙子旁边,地理位置很不错,是他爹用了半亩菜地跟人换来的地方片儿,只简易的搭了个小屋,放修车的工具。
傅志鹏早就看中了他家修车铺子那片儿地方,因为修车铺子门口那条马路牙子一头连着县道另一头连着邻省的省道,随着改革开放,下海经商的人多了,这两年来来往往开车的过路人也多了起来。
当初的傅莘还不知道傅志鹏为啥非要孬走他们家那片儿地方,现在的他自然是知道了。
傅志鹏虽然整日不干正事儿,天天喝酒打牌,经常在镇子上晃荡,但是脑瓜子还算灵巧,在镇上小卖部门口跟人打牌的时候,见那家小卖部生意极好,脑子里便动了商机,想着在村子里也开一家小卖部,指定生意差不了。
而被他打上主意开小卖部的地方,就是傅莘家修车铺子那片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