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盛雪》昑渊

11、第十一章 琉璃华彩染人心（1）

　　景崇跟着桓堇到茶馆后，只是沉默着喝茶吃点心，看着桓堇跟周围的大人们说话，聊的都是关于最近的那些异常死去的人死之前的动向和城中最近的情况。
　　琉璃的产量不断下降，以至于城中的生意越来越差，没人愿意再这个诡异的地方继续做买卖，官府也查不出命案的线索，使得城内越发萧条。
　　两人在茶馆坐了一阵子，又到城中的制造琉璃的人家附近看了看，到了晚饭时间，也就近在巷口的小摊边吃了碗面。
　　看着周围急匆匆干完活忙着回家的人，桓堇看了看认真低头喝汤的景崇，眼中有些哀伤。整个下午的四处探查，景崇始终不说话，只是始终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紧紧跟在桓堇的身后。
　　景崇知道桓堇在调查那些命案，但却没有向自己打听父亲的情况，也许是担心自己的回忆起那些可怕的事。
　　景崇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等回去以后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诉桓堇，父亲的仇只能靠桓堇来帮自己报了。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桓堇终于带着有些走不动的景崇回到了空荡荡的家中。
　　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来说，走了大半天的路，景崇早就支撑不住了，直到中途脚一软差点摔倒时，桓堇才有些心疼得将这个半分抱怨都没有的小孩背在了背上，带回家中。
　　景崇有些愤恨自己的无能，连打听消息都会拖后腿，不禁眼眶又有些红。
　　桓堇看出了景崇的不甘，只得无奈看着这倔强的孩子，开口道，“世间世事无常，人的一生，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生死有命，也许离开这个世间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剩下活着人，要继承逝去之人的意志，继续走下去，才是活着的意义。你还小，以后要学要经历的还有很多，好好活下去。”
　　景崇半懂地听着桓堇一字一句地说着这些话，心中明白桓堇是在安慰自己，慢慢地，便自己也坚定了某些事。
　　回到家中，桓堇依旧亲自动手做了些简单的饭菜，也多亏颜耹的功劳，把桓堇一行人也训练得能做些普通的菜式，不然，他们几人要不就是世家子弟，要不就是大男子主义的一群人，谁也不会接近伙房超过十步之内，更别说做菜了。
　　在两人沉默无言吃饭时，景崇看向桓堇，开口道，“小堇哥哥，我知道你在问那些被妖怪害死的人的事，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爹的事。”
　　看着面前这个懂事的小孩，桓堇有些愣了一下，而后温柔一笑，道，“原本是怕会让你伤心，结果是我自己多此一举了，小景也是能帮上忙的，那等吃完饭，就告诉我你知道的事吧。”
　　听到桓堇说的，景崇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埋头吃饭，大口大口地扒饭，还险些噎着。
　　吃完饭，景崇帮着桓堇收拾了碗筷，二人在桌边坐下，景崇便开始回忆在出事以前与爹生活的一切。
　　听了景崇的回忆，桓堇抓住了几个与其他命案的相同点，死去的人都在出现异样之前去过荒废的采矿场，回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脸色苍白，像是被吓到一样。之后虽然仍旧正常生活，却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后来就会卧床不起，然后被发现以怪异的状态死去。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桓堇本打算再次施展青藤护住景崇，自己前往采矿场一探究竟，便对景崇说道，“小景，我要去那个采矿场看看，你就在家等着我吧，我会用青藤保护你的，所以不用怕，好吗？”
　　景崇听了后，先是低下头，两只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抿着嘴唇，桓堇也不急着，只是静静看着这个欲言又止的小孩，半晌过后，景崇缓缓说道，“我，我也想一起去，但是我知道我只会给小堇哥哥添麻烦，所以，我会乖乖在家里等着小堇哥哥回来，小堇哥哥要小心。”
　　“嗯。别担心，我可是很厉害的哦，就算遇到妖魔鬼怪也能唰唰两下就打败它们。”桓堇一边说着，一边还以指掐诀挥了两下，自信满满地看着景崇笑。
　　看着这样的桓堇，景崇也笑了出来，学着桓堇的样子也挥了几下。
　　在景崇的房间中放了些白天买来的吃食，桓堇再次施展法术将整个小屋都包围在开着蓝色小花的青藤中，轻轻抚了抚景崇的头顶，便出门去往采矿场。
　　看着周围不断倒退的景象，桓堇在脑海中组织一下这几天收集到的信息，死者大多是商人，除了而景崇的爹却只是个铁匠。要去的采矿场虽说废弃的，但过往的人也经常走经过那的山路，到也没有都出现过什么异常。
　　“难道是什么特定情况下才能引出那妖怪？”桓堇不禁自言自语呢喃着。
　　御着身法，桓堇很快就到了采矿场，夜晚的采矿场更是显得有些阴冷，四周都是半人高的野草，在这快要入秋的夏夜中，寒风都呼啸，周围静的只听见草叶相互摩擦的哗啦声。
　　桓堇一手按住剑柄，慢慢走向开采了一大半的碎石堆中。周围依旧是没有什么动静，但看着眼前有些散发异样灵力的碎石，桓堇肯定这里肯定有什么存在。
　　四处走走看看过了半个时辰，桓堇打算先回去了，有些自嘲道，“要让这个不知是什么的妖魔现身，看来还是差点什么，只有回去再仔细查探一番了。”
　　正当桓堇转身准备走时，一道白影擦过桓堇的余光，桓堇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四周依旧是一片荒凉的碎石堆。
　　桓堇心中不禁有些愕然，居然什么气息都没有感觉到，看来是个厉害的家伙。在原地又观察了片刻，依旧还是什么都没出现，桓堇转身就走。
　　在桓堇离开后，采矿场的树林中闪出一道白色的人影，停留在桓堇刚刚还站着的地方，良久之后也悄然离去。
　　回了铁匠铺后，青藤围绕的小屋还是离开时的模样，桓堇一挥手，青藤便缓缓移开，让出了门扇。
　　本以为这么个深夜，景崇应该已经睡下了，结果等桓堇轻轻推开屋门时，屋内床榻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立刻就坐了起来，清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桓堇。
　　“怎么还没睡？”桓堇关上屋门，走到床榻边坐下，看着有些倦意的景崇。
　　“没事吧？”景崇从桓堇进门后就一直等着桓堇，生怕看到桓堇身上出现什么伤口。
　　“没事，今晚什么也没发生，早点睡吧。”说罢，桓堇便一挥手，窗外的青藤伸进屋内，在床榻边上缠成了一张藤编的床，桓堇直接就躺了上去。
　　看着身旁不远处闭上眼睛的桓堇，景崇也安下了心，在黑暗中摸索出一张被子，下床想给桓堇盖上。
　　桓堇也不睁眼，就着景崇盖上的被子，嘴角扬了扬，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景崇还没醒，就被院中的响声给惊醒了。
　　匆匆穿上衣服，还没等景崇打开屋门，外面就又传来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大地都颤了一下一般。
　　景崇赶紧打开门向外看去，只见桓堇正在院中与一头黑熊缠斗在一起，黑熊弓着上身，两只前掌压在桓堇相比之下小巧的肩头，整个像是压在桓堇身上一般，一人一熊相互推攘，互不相让。
　　黑熊抬起后脚，再猛地一踩，整个小院为之一震，桓堇便向后退了一步，推攘了半天，最终，桓堇先是手上拍了拍黑熊毛茸茸的臂膀，然后大喊道，“认输了认输了。”
　　那黑熊一听到声音，也放松了身体，从桓堇身上慢慢直起了身。桓堇也站直了身，半点严肃、煞气、沮丧都没有，反而是哈哈大笑着拍着黑熊胸前的皮毛。
　　“咦，小景醒了，是被我们吵醒的吧。”看到站在屋门有些呆滞的景崇，桓堇赶紧开口道，“别怕别怕，这是我的朋友，大黑。”
　　“来，大黑，给小景打个招呼。”桓堇拍了拍黑熊的前臂，整个人笑嘻嘻的。
　　“吼~”大黑熊向着景崇低吼，像是在警告一般。
　　看着那眼神肃杀的高大身躯，景崇心中不禁发慌，半点桓堇的轻松感都没有。
　　“好了好了，别吓着人。”桓堇依旧是笑着抚摸着黑熊的皮毛，然后朝着景崇道，“小景别怕，它不会伤人的，而且它听得懂人话，是有灵性的。”
　　“额，它……怎么……会……在这？”景崇还是感到有些恐惧，说话声都是颤抖的。
　　“我在来这的路上遇到的，帮它解了猎人的陷阱，没想到它竟然一路跟到了这里。早上起来看见院子里多了几条鱼，又听见它的低吼，才发现它在院外的草丛里，好了，别闹……”大黑熊像只小猫一般俯身拥在桓堇身边，不停用大脑袋蹭着桓堇的后背，看的景崇一愣一愣的。
　　早饭，桓堇把黑熊带来的鱼煮了一条，两人喝鱼汤吃着馒头，黑熊则是吃了锅里的鱼和几个馒头。
　　一顿早饭吃过，景崇不再那么怕这黑熊，一人一熊还一起缩在小院中晒着暖和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