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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征战杀伐空悲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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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齐年,三百五十纪年,六月三日。
南荣国与梁洛国,九年征战,终于在今天暂时告一段落。
二十岁的桓堇,十五岁挂帅,五年的杀伐,让这个一开始瘦弱率真的少年,成长为一名清秀挺拔又肃然的青年。
五年前,作为主帅的桓夜,桓堇的父亲,因为敌方梁洛国的大军突袭,身受重伤,桓堇的兄长桓影,也同样不敌众人,几近身死。
之后,在己方军队的顽强抵抗下,击退了突袭的敌军,却导致了桓夜的身亡。
得知了消息的桓家,在巨大的悲伤中又接到了南荣国国君的旨意,将十五岁的桓堇授予帅位,前往流邑关继续守城,并收复失去的天灵谷。
还在雨清派修行的桓堇收到家中传来的消息后,毅然决然前往流邑关,接替父亲留下的使命。兄长桓影因重伤难愈,只能遣返回府。
十五岁少年挂帅,大军连续遭受打击,以致军心涣散,不服桓堇之人占军中大半。
但随着军中领头的几个不服之人与桓堇的几次较量,均以惨败收场,以及后来桓堇迎战敌方的精妙谋略,使得大军连连取胜,桓堇最终慢慢收复军心,再次团结大军,坚守流邑关度过了最煎熬的两年。
待朝中物资人员补充过后,桓堇便率军前往,收复药材圣地天灵谷。
两年的攻城之战后,桓堇带领的军队终于夺回了易守难攻的天灵谷城池繁药关。
后又经一年的守关,梁洛国连连败退,兵力早已不济,难以再有大举动,长期不会再有大军攻城,因此二十岁的桓堇终于在五年之后,接到了可以回家的圣旨。
在梁洛国撤军的最后一场大战之前。
“传令下去,今夜守营的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以防敌军偷袭。”
“是!”
桓堇料想,敌方已经是强弩之末,定会在近几日舍命一搏,夜袭的可能性很大。
等传令的人下去后,桓堇披上外袍向帐外走去。已经午时过半,天空月色正明,繁药关外的灌木丛随风沙沙作响,桓堇向着营后的老地方缓缓走去。
那是桓堇为了破关攻城前来探查时发现的一个地方,顺着林中小溪逆流而上,一路光滑的原石在水中反射着柔和的月光。穿过严密如墙壁的灌木,来到小溪的源头,是一滩浅浅的水潭。
在谭边寻一块平坦的石面坐下,桓堇身后是还在缓缓流淌的山泉,清彻的泉水从石缝中不绝的涌出,流入潭中,那轮半满的弯月映在水面,虚影随风荡得歪歪扭扭。
桓堇拿出挂在脖颈上,藏于衣中的墨黑残玉,举起放在眼前,对着明亮的月光看去。
原本浓黑的残玉,在月光的穿透下,变得晶莹剔透,玉中如幻似梦地流淌着一股气息,如丝绸一般盈盈飘动包裹着中间的亮蓝光点。
那光点被瓣状的冰晶包裹,看上去就是一朵绽放在黑夜中,如星辰一般夺目的花星。桓堇盯着这朵花星许久,才缓缓移开眼睛。
“不知大哥如何了?家中是否一切安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人诉说,桓堇有些出神地凝视着天边的残月。
手中的墨玉似有生命一般,暖流自玉身之中涌出,顺着桓堇的手指流入他有些单薄身体里。
“谢谢……”桓堇嘴角微微上扬。
寅时末,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不远处却响起了厚重的号角声,那是敌军进攻的警告。
桓堇飞速回到营帐换上战袍,在第一束阳光冲破云层时,迎上了这最后一场杀伐之战。
战场上的桓堇,对上敌方的士兵不带一丝犹豫地进行着屠戮,仿若无间地狱中浴血而生的杀神一般。
但在那似乎冷漠得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容上,却有一缕悲伤于眼中一闪而过。
正直六月中,天灵谷附近生长的“六月雪”开得正是当下,大片雪白连绵不绝,谷中山风拂过,带起漫天白瓣,纷纷扬扬,如同下起大雪一般。
被山风带到战场的白色花瓣在腥红的血雨中沾上了刺眼的红,就无法再随风继续纷飞了,只能沉沉落入染红的大地,被那些不知为何要刀剑相向的人们所踩踏,最终融于大地之中,用自己的身躯来孕育以后将在这块土地上开出的花朵。
在接到圣旨后,桓堇带着三千兵马,班师回朝。
进入王城后,前来迎接的官员将众将士安顿好,桓堇则是决定先回自己的家。
时隔五年,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看着一切依旧的街道和大门,桓堇有些迫不及待喜悦,又有些莫名的担心。
从大门中最先迎出来的是大哥,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满身散发着光芒的大哥,如今却是犹如垂暮的老人一般,不仅整个人在宽大的衣袍中显得更加瘦弱,连腰背都有些佝偻,面上虽挂着笑,却是苍白无比。
“大哥。”桓堇兴奋喊道。
“傻小子,终于回来了。”桓影几步来到桓堇身前,一手搭上桓堇的肩,眼中满是宠溺的看着面前几年未归的弟弟,竟发现桓堇已经长成和自己一般高,面容棱角分明,还带着几分沉稳的气势。
“五年不见,长得更高更加壮实了,哈哈。”桓影一边说着,一边把桓堇往家里引。
“大哥,家中一切还好吧。”桓堇道。
“都好,都好。”桓影脸上一片喜悦着说道。
家中庭院几乎没什么变化,不过那簇六月雪,却是长得更加茂盛了,现在也正繁花绽开,雪白一片。
走近大厅,桓曼纤长秀丽的身影已映入眼帘。
“姑姑。”桓堇道。
“堇儿,回来了。”在桓堇的印象中这个一向严厉的姑姑一直是如雪中寒梅一般,从不在人前示弱半分。如今,姑姑的脸上却布满了无尽的哀愁。
“我回来了。”桓堇向着桓曼微微一笑。
“这几日就在家好好修养吧,这些年来,辛苦你了。”桓曼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这个面颊仍旧有几分稚气,却征战数年的侄子。
“这些年,姑姑也受苦。以后姑姑也别太累了,有什么事,咱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桓堇道。
看着面前久经沙场的侄子,一身浩然正气、坚实可靠,桓曼不禁有些感伤,当初还常常跟家里闹脾气的顽劣小子,如今却如此让人安心,大哥九泉之下,也定会感到欣慰。
跟姑姑说了些话后,又跟府里的那些从小照顾桓堇的老奴们简单打了招呼,时间也已经过去大半,太阳也快落入山中,映出一片片火红的晚霞。
回到自己久别经年的房间,屋中摆设于十年前依旧,五年前被召回来时,都没能来得及进到看过。虽然一切依旧,却没有一丝灰尘。
“小堇,差不多该吃晚饭了,大哥带你去喝好酒吃好菜怎么样?”桓影敲了敲门,直接在屋外就说道。
“好啊。”桓堇打开房门,欣然道。
跟着大哥徒步走在夕阳下的大街上,路边两旁还有一些尚未收摊的小贩正叫卖着,桓堇不禁怀念起当年自己也总跟着大哥偷跑出来游玩的时光。
可身边的大哥却已不再是肆意盎然,桓堇配合着有些蹒跚步伐的大哥,慢慢走在这繁华的街道上,这是用父亲和千万将士的生命,以及大哥的健康换来的太平盛世。
桓影带着桓堇坐在都城中最好的酒楼中点了一桌子的佳肴,小二上了好几坛果子酒,桓影斟满了两杯,一杯递到桓堇的面前,满脸的愉悦。
“来,今天咱们兄弟两好好喝一场。”桓影向着桓堇举杯说道。
“好,多谢大哥。”桓堇仰头一口喝完一杯,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面色仍旧有些苍白却因高兴而略显血色的桓影。
“小堇,来尝尝这个板栗鸡,这是这的招牌菜。这个咸水鱼也不错……”桓影一边每样菜都向桓堇碗中夹了些,一边说着菜肴的特色。
酒过几巡后,桓堇看着有些醉意的桓影,心中的话终是说出了口。
“大哥,你的伤……如今怎么样了?”桓堇小心地提起桓影的伤势。
听到桓堇的询问,桓影明显顿了一顿,随即立刻又恢复成什么也没听到一般,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基本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桓影拿起酒壶,向桓堇的酒杯中慢慢斟着酒。桓堇没有一丝动容,只是看着眼前有些愁容却又强忍着微笑的大哥。
“只是不能再拿起剑习武,身子弱了些罢了。”斟满了自己杯中的酒,桓影又是仰头一口饮尽。
桓堇手中拿着酒杯,盯着杯中澄亮的酒水,继续开口道,“大哥,关于你的伤势,大夫跟我说了些。手脚经脉尽断,肌腱撕裂,难以复原。”
当初,桓影在敌军来袭时,以一挡千,杀到后面手中剑几乎难以握住,但敌方依旧来势汹汹,人如潮水,势不可挡。
最后,桓影落入他人刀下,被数十人砍伤,手脚几乎尽断,胸前背后也都是骇人的深深刀口。
多亏当时桓堇赶到,让桓影服下灵药护持心脉,留住了一口气在,才能活到如今。
听到桓堇说出自己的伤势,仿佛身上伤口还在疼痛一般,桓影皱了皱眉,仍旧有些难以接受,但这的确是自己如今的真实状况。
“大哥,我听说,有一种药能将你的身体恢复到之前的全盛时期,这次我回来,打算去一趟凝渊阁,为大哥求到这仙药。”桓堇目不转睛的盯着有些无望的桓影,眼中满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