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_si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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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纳讲得相当仔细，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不分，或者说我本来从电视直播上上就没办法取得太多信息。
工作原因，任务报告讲得更多的都是康纳对于现场的信息获取和分析，用来验收我们写的那些模块在实际侦查上起到的作用。和我们一开始所要求和预想结果都差不多，所以到最后我倒是这个事件本身更感兴趣，康纳也配合我提到了相当多的细节。
整个事件从开端到收尾都十分让人唏嘘。
一个知道了自己即将被替代的仿生人，曾经以为自己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以为自己被爱着的仿生人，终于知道了自己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机器而已，我知道这样被背叛的感觉——相当可怜，但可怜到可以允许他夺取生命？不，没有任何可怜的人可以去亵渎生命，除了自己的生命，所以说，抱歉，但那一枪他挨得不亏。
我让自己不在这里去想到仿生人的“感情”和“生命”。
在完成了这次任务的所有报告后，谈话本来该就此结束了，但康纳主动向我提出了一个疑问，就像一个遇到难题的学生一样。
“有一件事，我的运算结果也没办法让我明白，”康纳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失落，“为什么那位女士希望会是一个人类去谈判，而完全拒绝让仿生人去。我相信比起人类，我的效率和成几功率都更高。”
我不是没见过这种表情，但的确第一次在仿生人脸上见到。仿生人能做到的表情很多，基本上和人类一样多，通过我们的程序也能做到在合适的时机展示不同的表情，但这样的确在传达着什么的表情——就像是这样的表情，在仿生人身上绝对不常见。
但是，毕竟康纳是特殊的，我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
这样的表情让我没怎么思考就决定回答他这个我不该回答的问题。
“因为当时一手拿着枪一手提着她女儿站在露台上的是个仿生人，那个仿生人还刚刚杀死了她的丈夫。”答案相当明显，“不仅仅是让仿生人去救她女儿这件事，她不会允许仿生人和自己的女儿再有任何接触了，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仿生人。”
康纳显得更加疑惑了。
“但是，我和他是不相同的……他们明明会承认让人类去说服人类这个行为，同样的，仿生人去说服仿生人又有什么问题？他们对人类罪犯难道不也抱有很大的宽容吗？他们不会让一个人类去代表所有人类，却会让一个仿生人去代表所有仿生人？”康纳此时的疑惑就是纯粹的疑惑，对人类的思考方式感到疑惑，那点不被承认的失落被好奇心抛到了一边。
用于探案的康纳有好奇心大概很正常，甚至可以算是他程序的一部分，但触及到思想和道德的好奇心就超过了仿生人的领域了。
作为模控生命的员工，我不该在这种地方满足他的好奇心。
但我决定和他聊聊这些事。
“就像——four和five，我们姑且把这两个词当做两个人类，他们同样拥有一个‘f’，但其他字母又完全不同，所以说不能说four等于five，同时又不能忽略他们的共同点。
“偏见就出现在这里：有的人以共同的‘f’为由，就得出了‘他们是相同的’这个结论；也有人以他们的不同之处为由，对这个‘f’视而不见。
“如果……再加上six和seven，我们这两个词当做两个仿生人，在他们之间也会有同样的问题出现。
“现在的情况是，对于人类和仿生人，都有这两种相当不客观的评价在，不过所有人都公认的是，比起‘s’，‘f’是个更好的东西而已。因为这些都是我们人类自己的看法。”
说完我捧起手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康纳等我咽下最后一口水才回应我的话：“您的意思是，他们是错的。”
“我的意思是，我认为他们是错的。”我强调了第二句话，“这同样是不客观的观点。”
“但您的建议对我很重要。”康纳的语气很认真，“同时我的程序运算结果也告诉我您的观点存在正确性。”
不过我没法回答他的话。
我的观点很重要？
不，这是最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我不重要。对于一台特殊又珍贵的原型机来说，我的建议绝对不应该被参考。我突然从面对一个一无所知的仿生人时生出的骄傲和好奇中醒过来。这不是我说的那些话正确与否的原因，而是“某些人的期待”的原因。
想必他们的期待里不会有我这样的不安定因素去影响康纳。
我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康纳在这段时间里紧张的理了理袖口。这时间长到我觉得康纳的LED灯可能都快变成黄色了。
最后我想到了我该如何回答他：“我相信你的程序最终会告诉你，模控生命管理层的建议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您给了我名字！我的‘思想’也有一部分是来自您，我想……”康纳的语气激动起来，我从来不知道仿生人能有这样的声音，而且他的LED灯这次才是真的亮起了有些危险意味的黄色——但运转了一会又恢复成了蓝色，同时他咽下了后面的话，他的语气也平复成谈判专家该有的，冷静又温和，“不，仿生人不会‘想’，我为我的失礼道歉。可能我的内部有点小问题，我会记得及时运行自检程序。”
他又变回了一板一眼地样子。
“……你可以走了，康纳。”我最后结束了这次谈话，“顺便预祝你下次任务成功。”
“谢谢您。”康纳垂下眼睛，像一个听从命令的仿生人一样走出了我的办公室。
而看着他的背影我在思考，卡姆斯基先生留下的神秘接口所带来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只是单纯的程序模拟出来的感情，亦或是一个真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_si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