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苦离愁(三) ...
-
昨日还是炎炎夏季,转眼间便到了银雪素裹的冬天。
这几月来太子时常往林贵人处跑,宫中众人皆知林贵人的小殿下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加上本就是受宠的贵人,一时门客络绎,风光无限。
南门泽近来一得空便带着南门恩在宫内四处玩闹,仿佛要把前几年储藏的孩子气一块爆发出来一般。但凡在宫中遇见太子,右手边牵着的一团绿团子就是南门恩没跑了。
——————————————————————
寝宫里铺了温暖的地龙,又点上了香气怡人的香薰,直叫人恨不得在这严寒的冬日里,倒在床上痛快得睡啊上一觉。
云儿提着装着暖炉进来时,看见她们的小殿下还在睡,不忍打扰,只将东西放下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小殿下畏寒,因此寝宫室内的取暖设施一应尽全,生生较其他地方高了好几个度。
南门泽做完功课,向太傅告辞后便迫不及待地往这赶。这些时日,南门恩已经成了他最好玩的玩具,长得可爱,又听话,就是爱哭了些。不过也无妨,叫宫婢们多备些糕点就是了,哦,对了,还贪吃。
到的时候南门恩还没醒,想是冬困犯了,南门泽也就由着他,挥退了想要进来伺候的云儿等人,独自一人进了帐内。
看见床上鼓起来的一团,南门泽不由失笑,脱了鞋袜和外衣,也不在意地躺了进去。
“你这小懒鬼,谁都没你娇气,用了这么多的地龙和暖炉。”南门泽刚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南门恩捂了许久,浑身都暖呼呼香喷喷的,叫人一抱进怀里就舍不得放开了。
南门泽抱着温暖的小火炉,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某个正睡的香的小肉团子却不乐意了,被周身的冷气一冻,睡梦中都不安稳了些,仿佛是在大雪天中被塞进了一个大冰块,冰得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放开……我,好冰呀。”
“好呀,敢嫌弃我!”南门泽见人醒了,也不再畏手畏脚,反而故意用身上的冷气去逗他,看着他左闪右躲却逃不开他怀抱的模样甚是满意, “既然起来了,吃过午膳后便随我一起去影卫阁吧。”
按住南门恩还在胡乱摆动的手,不紧不慢道,“听说前些时日新来了一批孩子作为死士在培养,你也去挑个一两个做做贴身侍卫也好。”
“恩儿有侍卫的,我不想去,外面太冷了。”南门恩才不想去天寒地冻的外边呢,老老实实在被窝里睡觉就好了。
南门泽摸摸南门恩的小脑瓜子, “不一样的,你去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吃过午膳后,在南门恩撒娇打滚的各种耍赖中,还是在林婉之的诱哄下随南门泽出了门。
影卫阁设在武营,是南门恩从没来过的地方。当太子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之时,影卫阁的管事早已安排妥当,武场已经跪了一批乌压压的少年郎。
“太子殿下,这些都是精心挑选的人,无依无靠,又听话。”
南门泽点点头,并不以为意,在管事的目光下拍了拍身侧的小胖子, “去看看有没喜欢的。”
南门恩还在闹脾气呢,出了门才知道被哄骗了,这下谁都不肯搭理。南门泽也不生气,见他气鼓鼓地扭头转向一旁,又道, “选好了,就能回去,听闻青风适才做好了芙蓉羹。”
青风是南门泽的侍女,有一手好厨艺,不比云儿和奶娘的手艺差,所以南门恩也格外爱吃青风做的食物。
恩,他心动了。但是你可别忘了我还在生气呢!南门恩“哼”了一声,终于舍得走向踏入武场。
南门泽就在旁边悠悠地看着,也不着急。
这些侍卫也不过是小少年,最小的还不超过5岁。这般活泼好动的年纪,此刻却安安静静地跪伏在地,任人挑选。
南门恩迈着小短腿绕着他们走了一圈又一圈,南门泽等人就看着绕过了武场中央,径直跑向了角落,伸手拽出了一个人。
那是个比南门恩还要瘦小的孩童,浑身脏兮兮的,露出来的皮肤都是伤口,却有着一双狼一般的眼睛,此刻正狠狠地瞪着南门恩,仿佛下一秒就能咬上去一样。
南门泽这才做不住了,突然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他是谁?”
“回禀太子殿下,这个畜牲是武官们外出训练时捡到的狼崽子,看着新奇好玩便留了下来。不会说话,只瞎叫唤,还喜欢咬人。”话音未落,便传来南门恩的惨叫声。
“疼!放开……你放开我!”那只小狼崽一口狠狠咬住了南门恩刚才还抓着他的手,不久便见了血。
南门泽气极,“还不上去松开他们!”众人费了好些力气,才从浪崽的口里把南门恩夺了回来。
南门泽抱着南门恩,一脸心疼,“乖,没事了没事了,包扎下很快就好了,”扭头却冲武场管事命令道, “把那畜牲解决了!”
“不要他了,不要他了,恩儿不要跟他玩……”南门恩可疼了,哭得好不委屈,他是觉得他的眼睛好看,想要和他玩,谁成想一上来就咬了他一大口。
南门泽更是自责,若是派人看好了,也不至于这般,看着往日雪白柔软的手腕上血淋淋的伤口,戾气越发得重。
好不容易送回寝宫,好生医治了一番,又撞上林贵人泪眼汪汪的眼眸,南门泽更是愧疚了,“贵人放心,孤定当遣最好的太医日夜照看,好生照顾恩儿。”
林婉之自然是怨南门泽的,若不是他非要带她的恩儿出门,也不至于闹成这般。可人是恩儿自己拽的,也怪不得太子殿下,只是作为人母,都是心疼自家孩子,怨着别人的。
林婉之也知道太过就触及底线了,拭了拭眼泪,“太子殿下严重了,原是恩儿的过错,怨不得殿下。”只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落下,湿了一帕子。
————————————————————————
南门恩记吃不记打,哭累了便沉沉睡了过去。
刚受伤的前几日还喊痛,非要云儿将饭食喂到嘴里才肯作罢,林婉之见他手腕不便活动,也不阻止。期间南门泽还过来探望过几回,却是只字不提当日之事,以免南门恩想起来,吓得一身病根出来。
再过了几日,小孩子恢复力强,当初还血淋淋的伤口已经结疤了。南门恩又回到了弄花弄草的日子,好不惬意。
一晃八年,南门泽从少年长成了初具男子气概的青年模样,南门恩也抽高了身形,却仍然难改顽皮爱玩的本性。
近年来,战事不断,尤以中原征战最为频繁。中原国主野心愈发壮大,边缘小国几乎已经被尽收囊中,除了南门国还在顽强抵抗。作为太子的南门泽更是背负着一国重望,恨不得与众大臣同睡一处,日日夜夜商讨对策。
举国上下,人心慌慌,要说谁还能无忧无虑贪图享乐的,便也只有南门恩一人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