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外凤初啼》玟禾

4、回魂阵 玄亦年级比

　　玄亦年级比太子大了许多，这华章在想什么，虽掩饰地很好，但玄亦多多少少能猜到。玄亦心下对那稳坐天庭的天帝颇有些看不起，而这太子呢，本事虽有，只这野心，委实大了些。
　　玄亦看着太子眼底压抑地潮涌，歪了歪嘴角，丝毫不接招，皮笑肉不笑地把太子扔来的问题丢了回去：“哦？是吗？我倒是没有发现，不知天帝意下如何？”
　　华章没想到玄亦如此直接，捏紧茶杯，微抬视线，对上玄亦似笑非笑的眼睛，顿时有些心虚，但想到自己许久未曾增长的境界，还是开口试探：“若是，”华章顿了顿：“若是有那些大人坐镇，西极想必”话还未完，便被玄亦重重放下茶盏的声音打断，玄亦的声音已全是寒意，他微微朝太子侧身，一字一顿的说道：“太子，请务必慎言。”
　　玄亦的仙位比太子高了许多阶，强硬地气势压得太子浑身动弹不得，若非记得面前这位还是太子，华章怕已经开始吐血。
　　言罢，玄亦不再理会太子，站起身对邱弛道了一声“送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文澜殿。随着玄亦的离开，他加在华章身上的威压也骤然消失，太子能动弹了，回过神便意识到自己被玄亦下了面子，丢了大脸，顿时气得面色铁青，僵在原地，半天动弹不得。
　　而邱弛更是可怜，还没从师父和太子满是暗语的对话中回过神来，便接到了师父丢来的大锅。要直面太子的怒火，可又得完成师父的要求。邱弛搓了搓手，硬着头皮朝太子迎去。
　　梨琼也没能听得懂师父和华章的对话，但她从二师兄的反应中看出了二师兄的反应中看出了二师兄一定知道些什么，并且，事态可能并不轻松。
　　太子此时已经摔了茶杯，怒瞪着邱弛，邱弛面色通红，虽然压力很大，但依旧是没有丝毫让太子留下的意思。悄悄地用余光看了看还是呆坐着的师弟，他没有师弟襄垣来的八面玲珑，往常这个时候，襄垣一定已经过来帮他了，但今天不知怎么了，竟然让他的师兄一个人面对这么可怕的太子。
　　太子见他瞪了半天，邱弛依然没有劝解的意思。没想到师父丝毫不动得婉转，徒弟竟然也是这么的油盐不进。果然歹竹就是出不了好笋吗？华章冷冷一笑，起身拂袖离开。
　　邱弛连忙跟上，追着太子除了大殿，等太子登上六十四仙鹤的鸾车后，躬身行礼，大声念道：“恭送太子——”待太子一行人走远，这才松了口气，刚跨进大殿的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师叔！”
　　邱弛转身，见到一位身穿文澜阁道袍的仙童满脸焦急的朝他奔来，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邱弛看到他的脸，皱了皱眉：“你不是，看守魂灯塔的同泽吗？”
　　同泽点头，面色带着惊惧和焦急：“师叔，刚刚黎遥师叔的魂灯闪了一下，突然就，就灭了。”同泽说完，赶紧埋下头，周围仿佛一下子就陷入了死寂，紧接着大殿便传来桌案轰然倒塌的声音，襄垣快步上前一把拎起同泽的衣领，双目赤红：“你刚说，黎遥的魂灯灭了？”
　　同泽被浑身低气压的襄垣吓得浑身发抖，怔了一下赶紧点点头，襄垣得到答复，顿时浑身一僵，他丢下同泽，恍惚地向后后退几步，不停地念叨着：“一定是那，一定是……”然后突然驾起云朝后山飞去。
　　邱弛看得直皱眉，他对身后赶来的梨琼说道：“琼儿，我去找师父，你这就去追襄垣！”
　　梨琼点头，化作一道流光朝后山追去，很快便看到了二师兄没入传送阵的身影。梨琼在传送阵入口停下，她竟不知道后山居然还有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传送阵法。魂灯养魂，魂灯灭，不是灵魂重创，便是身死。梨琼捏紧衣袖，想到二师兄神思恍惚的表情，不再犹豫，跨进了传送阵中，眼前一晃，便被传送到了一个不见太阳的地方，扑面而来的，是积累了万年的浑浊又压抑的气息，让梨琼几乎窒息。
　　神仙的目力足以在这样的昏暗环境中看清两侧的山壁，狭窄的小道，以及，过道旁的无尽深渊。梨琼的目光落到悬崖中央从崖底长出的石柱，高出过道八尺以上的部分仿佛被刀一刀劈下，在斜面上，刻着两个潇洒风流的篆字。梨琼微微侧头，仔细辨认了一下，自上而下正是丹徒二字。梨琼仔细打量了这两个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自心底冒出，像一个小棍子，不轻不重地敲打着心尖最敏感的地方。梨琼抿了抿唇，不再看那两个字，举目朝四周看去。
　　以丹徒石柱为中线的两边似乎并没有任何差别，梨琼皱眉，梨琼静站片刻，突然听到其中一边似乎有铃铛声隐隐传来，便决定朝有铃铛声的方向走去。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她经过时，会有从小道便滑落的碎石，摩擦崖壁传来令人发毛的声音。梨琼走了挺远，但那铃铛声依旧隐隐约约，不是非常明晰。刚刚进到这里时，那浑浊压抑的气息越发浓厚，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突然！安静的峡谷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梨琼脚步一顿，扶上身侧的崖壁，侧目朝压低看去。不错，那怪异的惨叫正是从崖底发出，并且，实在不像是人的声音。小道并不宽，梨琼，控制着身体朝悬崖正上方侧过去，小心地朝崖底看去。
　　下面灰蒙蒙地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梨琼站直身体，心底越发不安。崖底有东西，可能还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小师妹的安危……
　　不安变成了焦急。走了那么久，别说人影了，就是崖底的怪物也看不到。但梨琼却毫无办法，只能加快脚步朝前方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侧崖壁的距离突然拉宽，前方，狭窄的山道也到了尽头。梨琼皱眉，快步上前看到一列向下的楼梯，通向崖底无尽的深渊。
　　到了这里，刚刚听到的铃铛的清脆响声突然清晰了起来，梨琼一怔，靠的越近，这声音越发熟悉，似乎在哪听过。这个念头刚刚浮现，识海里就突然出现了一只手，那只手修长纤瘦，拿着一条红绳，上面挂着一串铃铛。那只手轻轻地摇动着，铃铛也随着手的摇动发出清脆的响声，组合成不知名的韵律，弄的梨琼有些恍惚。
　　梨琼心里突的一惊，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侧耳听去。这长长的山间夹缝一片死寂，并没有任何声音。莫非是那气息的原因？梨琼只能封住呼吸，转为内息。
　　梨琼不敢再停留，沿着阶梯快速地向下，楼梯并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梨琼来到了一个平台。似乎是山壁天然的凹陷加上后天的雕琢形成的，梨琼朝前看去，发现有三个身影正站在前方。
　　中间那个人手掌一翻，掌心燃气一抹灵焰，周围的环境被照亮，梨琼看清了是何人，顿时惊喜地叫出：“师父！师兄！”梨琼绕到他们面前，打量着这个石台。
　　“琼儿！我让那跟着你二师兄，你跑到哪里去了！”邱弛看到三师妹出现，松了一口气之余，很是生气，本来一个小的师妹已经生死难料了，大的那个又突然消失，是想吓死他这个做大师兄的吗？
　　梨琼很有些委屈：“我是跟着二师兄进了传送阵，但我一进来，二师兄就没影了。没法跟啊。”
　　邱弛不过是担心师妹，见师妹没事，好脾气的大师兄怒火很快便得到安抚。但他这次真的是吓坏了，可没打算因为小师妹委屈巴巴的表情就那么快原谅她：“还狡辩！”
　　“行了！”玄亦开口，制止了师兄妹二人再次开口争吵：“这里已经到头了，看来黎遥不在这，回头吧。”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这要是出了山门，可别往他天玄门上抹黑！玄亦摇头，朝着梨琼来时另外一边走去，那是襄垣进来时的路。
　　襄垣见到师妹，也是放松了几分。大师兄刀子嘴，心可是豆腐做的，还是刚刚做成的嫩豆腐，着刀子嘴嘛，怕也是木头做的刀子。
　　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很奇怪地声音，襄垣转头去看，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琼儿！”襄垣的嘴唇动了动，可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梨琼脸上还带着刚跟师兄耍完赖皮没散去的笑意，却有一把冷光湛湛的长剑从她背后当胸穿过。
　　襄垣看到了梨琼背后的那个身影，正是他们正在寻找的小师妹黎遥。
　　玄亦和邱弛听到响动回头，正好看到他们活泼可爱的小徒儿、小师妹正一脸漠然地把剑从梨琼胸口一点一点拔出，梨琼的身体没了支撑，晃晃悠悠地朝后退了几步，胸口开始晕染出大片大片的红色。邱弛一下子就红了眼，他仿佛被扼住了喉咙，上前几步，无声地叫着琼儿。
　　黎遥满脸麻木，提着剑朝着襄垣和邱弛的方向走了几步，剑上还滴着血。
　　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地上。
　　玄亦见势不妙，一把推开邱弛和襄垣，凌厉的掌风朝着黎遥打去，玄亦这一掌带了他七成功力，黎遥吐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
　　襄垣一下子撞在了山壁上，发蒙的脑子清醒了一点，见梨琼已经无法支撑自己，连忙跌跌撞撞地上前，想扶住梨琼的胳膊，但他的手却捞了一个空，襄垣呆了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师妹的身体，透过微弱的光线，却发现师妹的身体已经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琼儿？”襄垣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梨琼努力喘息着，微微抬起头来，似乎在看他。
　　此刻，梨琼已经呼吸困难，满脑子都是那缓缓摇动铃铛的手，和不停发出独特韵律的铃声。
　　她能感觉到身体正快速流失着力量和生命。琼儿，似乎是在叫她，但她已经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了，只能抬起头，拼力去看那个叫她的人。
　　但她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伴随着铃铛清脆地敲击声，似乎有一个温柔地声音，缠缠绵绵传来，在不停地叫着“阿岐，阿岐。”
　　阿岐，是在叫她吗？哦，既然是在叫她，那就应该答应他，可是好像还有别人在叫她，但她怎么听不见了？
　　襄垣看着师妹的视线开始涣散，但却摇晃着转了个身，朝前走了几步。那个方向，是悬崖呀！襄垣一悚，连忙又去拦，可他再次捞了个空，眼睁睁地师妹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踏出了悬崖，开始向下掉落，襄垣向前一扑，可是连师妹的衣角都没有够到。
　　他看着师妹向崖底坠去，没多久被崖底翻滚的黑雾吞噬了。
　　襄垣的喉间一片腥甜，他死死地盯着崖底的黑雾，琼儿，他的琼儿啊！
　　与此同时，在和西极遥遥相对的北境，天一缓缓睁开了眼睛，由红绳串联的铃铛渐渐消散在纤瘦的手中，他自红色勾勒，带着血腥气的阵法中站起，看向坐在不远处，正在往伤口上抹药膏的身影，躬身行礼：“魂归兮，神君可以去丹徒深渊接少宫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