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提子 和美男下棋 ...
-
梨琼低着头,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人深蓝浅蓝的衣摆,然后,就没然后了,他能感觉到面前人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梨琼放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抚了抚裙子,真担心轻薄的纱裙因为这灼热的视线烧起来啊!
梨琼一直没说话,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任那个人把她全身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
一直没有风,湖周围的雾气也一点都没有散去,但是头顶的树叶却在轻轻地摇着,时不时有两片掉下,落到地上,瞬间消融在泥土里。
仿佛雪做的一般,可是又未见树下的泥土有湿润。梨琼很是惊讶,一直盯着那叶子瞧,连头稍稍抬起都没意识到,直到那棋盘上传来了清脆的磕碰声。
梨琼转头,直直对上那人的脸,然后瞬间怔住了。然后,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好生俊美的人,比她美貌名震仙界的二师兄还要俊美。远山眉微微斜飞,鼻如秀峰,薄唇红润,玉颈修长,喉结……有喉结,再看五官,虽然极美,但分明带着属于男子的棱角,是个男子。意识到自己竟盯着他看了许久,梨琼有些尴尬,掩唇轻咳一声,好似极为淡定地把视线移到棋盘上。
“观此局势,尔提何子?”如昆山玉碎、焦尾琴鸣般的声音传来,瞬间把梨琼脱了缰的脑子拽了回来,梨琼愣了一下,意识到男子在问她下棋的内容。
梨琼勾着脖子朝棋盘上看去,发现棋盘上黑白两色的玉石棋子相互纠缠连接已成双龙之势,沾满了整个棋盘。
“接下来是何子?”梨琼想了半天,没想到合适的称呼,只能省去,直接问道。
“白子。”男子从棋盘上抬眼,看向梨琼,见她站在几步开外,像个王八一般,拼命地朝棋盘伸脖子,有些想笑,但又很快压制住,拂袖一摆,人已经坐在黑子的一侧,而白子那边又出现了一方石凳。
男子秀丽的星目透过绣着云纹的纱缎看向梨琼。
莫非是在让自己坐下?梨琼面色不动。为什么这男子竟能给自己如此大的压力,莫非是阶品的原因?内心纠结无比的梨琼顶着压力艰难地往前跨了几步,小心翼翼地在石凳上坐了半个屁股。
然后男子的视线又转向旁边盛放棋子的盒子,梨琼浑身一僵,藏在袖中的手抖了抖,然后伸出了一只手,朝装饰华美的棋盒伸过去,从里面摸出一枚触手润滑的棋子,看向棋盘。
下白子。梨琼带着这个念头再去看棋盘,才看出黑白双龙的不同,二者看上去势均力敌,其实不然,黑龙已经隐隐形成了包裹白龙的趋势,若是落子,而下载盘中剩余的两个空位无论下在哪个上面,黑子落在另一个,白龙都会被包裹,那样就输了。但似乎……
梨琼悄悄看向对面那个已经开始悠然品茶的男子,怪不得他说要提子,棋盘上却是没处下了。那么若要提子,又提何子呢?梨琼低头,再次看向两头龙,这一次两头龙却仿佛变成了真龙一般,在棋盘上争斗缠绕,而白色的拿龙已经落了下风,若再不救,白龙便会被黑龙缠绕而死。梨琼仔细地研究棋盘,想看清两条龙缠绕的细节。
时间一点一滴消逝,已是五六个时辰过去了,析重的茶早已经喝完了,梨琼还在研究棋盘。五六个时辰对下棋的神仙来说确实不算长,但就一步而论却也不短,析重并没有催她,他知此局难解。析重只是托腮看着梨琼脸的方向,只是视线并没有聚焦,仿佛在透过梨琼看其他的什么。
久归久,但梨琼的时间并不是白花的,她确已经发现了此局其中的奥秘,并猜到了解决之法,只是不太确定,所以有些犹豫。
“可是看透了什么?”梨琼不过眼珠一转,析重便已回神,温言问道。
梨琼坐直身子,捏着棋子道:“此局看似没有生机,但我有一解决之法,只并不十分肯定。”
析重观梨琼眼神,大都是笃定,可也有几丝犹豫,他微微一笑,看向梨琼:“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闻言梨琼几乎一瞬间就怔住了,接着男子的话在脑中盘旋几圈,梨琼瞬间悟了,自己在纠结什么呢,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都只有做了才知道。
想通之后,梨琼便把自己发现的阵眼之处的黑棋替换成白棋,落子的一瞬,棋盘连着黑棋白棋,都瞬间化成粉末从桌上滑下,消失不见。
梨琼不太清楚自己是否已经破阵,不确定地看向男子,见男子如玉雕般的手端了杯茶,放在梨琼面前:“为什么呢?”
梨琼端起茶杯:“白龙的龙尾正对黑龙的心脏。”说完举杯饮茶,低头一看,却看到杯中的茶竟是深蓝色的,里面有许多亮晶晶的光点,好像排成什么图案,梨琼一愣。
“尝尝此茶。”刚刚一直没催她的男子现在却催促道。
梨琼一愣,却见男子微微扬起唇角:“没毒的。”
梨琼瞬间僵住,接着毫不犹豫的仰头,把茶倒进嘴里。茶没什么味道,只是一直凉到胃里的最深处。梨琼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颤。
男子摇摇头,那么好的茶,竟是被牛饮了,若是往日,他定是要说上几句的,只现在,实在不是埋怨的时候,便道:“你该回去了。”
梨琼一愣,就这么结束了?但是她来不及问出一个字,湖周围的白雾便瞬间向她涌来,她被一股温柔的力道托起,向远处飘去,匆忙之中,她只来的及看清那绝美的男子缓缓站起,抬眼看向她的身影。
这边梨琼被雾气裹挟着,恐怕有再次把屁股摔两半的风险,而文澜阁那边,一直还没消气的小师妹终于在山门口拦下了消失十数日不见的二师兄襄垣。
“二师兄!”文澜阁的历代掌事人都是极为有经济头脑的,故而文澜阁也是一向都不差钱,山门也修的金光闪闪,用喜欢游历四方的襄垣的话说就是那金光可直入万里开外,走的再远都不怕迷失方向,总是能找到回师门的路。
“二师兄,前月师父讲道,你又逃了!”黎遥抱着胳膊冲天上以多云喊道。
那本来还在往山门里飘得云顿了顿,然后慢慢降下来,果真是二师兄襄垣。
“师妹数日不见,可还安好?”襄垣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黎遥看着师兄讨好的脸,又看看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微微叹口气,若是让中天那些迷恋她师兄的小仙子见了师兄这幅样子,定是要伤透心的。
黎遥很是无奈,她这二师兄出身好,自身天分也好,父亲是东极帝君,自己也是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偶尔逃个课,爹爹便也就纵容他了:“师兄,老这样爹爹终是要罚你的。”
襄垣颇有些得意地笑笑:“师父疼我,做徒儿的礼当受之。”
顿时,黎遥的所有话,便都被这一句给堵住了。爹爹疼他是实话不假,但若是这样大大咧咧说出来就太不要脸面了,但黎遥纵使气的狠了也毫无办法,因为襄垣委实是个没脸没皮的。
襄垣看着小师妹一张小脸都憋红了,内心毫不愧疚,摸摸师妹的脑袋:“师父现在何处?”
黎遥啪地把襄垣的手打掉,这才没好气的说:“爹爹还在洞府呢,已经几日都没出来了。”
襄垣点点头,他这次逃课,可不是溜出去玩了,而是被父亲东极仙君叫了回去。襄垣招来一朵祥云,站了上去,想到庭院里蔺檀树下满目忧色的父亲,眼底泛出几分异样,父亲说,天下乱象将起,但是能够约束八荒的人却始终没有归来,他自小听着那些人的故事长大的,也不知,那些生于混沌、长于洪荒的人物究竟是何种风采。
祥云落下,襄垣落在洞府门口,理理衣裳跪了下来,朝里面道:“师父,徒儿回来了。”
梨琼猛地睁开眼,看着眼睛正上方的满树梨花,感觉到腰臀部传来的一阵阵的隐痛,认命地扶着腰站起来,侧靠在梨花树旁,瞧着还是下午,也不知到底什么时辰了。
扶着腰转过身,便看到笑眯眯站在身后的大师兄,梨琼心底顿时一惊,也不知他站了多久了,自己竟是没有发现。
“师兄,你何时来的?站这儿多久了?我这做师妹的没看到实在是失礼了。”
“摔得可疼?”邱弛背着手看着师妹。
梨琼放在身侧的手揉了揉腰,摇摇头:“倒不会摔出什么事,只是老胳膊老腿了,倒是真的有些疼。”
“该是好好疼一疼,女孩子家家,纵然天界不在乎这些,又如何仍能睡在树上!于身不利,于礼不合!”邱弛板了脸。
邱弛年纪较长,几个师弟妹来到师门时不过都是小豆丁,邱弛便帮着师父照顾他们,教他们一些基础的课业,于梨琼黎遥来说,说是半师也不为过。许是佛经念多了,邱弛很温和但极为能念叨,梨琼最是怕师兄念叨的,从小的经验告诉她她是绝对辩不过师兄的,若是不想被说上几个时辰,此刻唯有认错。
“大师兄,师妹知错了,下次一定注意 。”梨琼站直身子,弯腰行礼,趁着师兄停顿的空当,毫不犹豫地认错,然后好不停顿地转移话题:“不知师兄来寻师妹可是有什么事吗?”
邱弛接下来的话,都被梨琼干脆地认错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颇有些难受,可怜的大师兄被噎的不行,却是丝毫没有办法。
西斜的金乌亮度已有些下降,柔和的阳光洒落在女子精致的脸上,她的发上甚至还有几片落下的梨花,虽是仪容不整,却不显凌乱,反倒是格外亲切,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邱弛柔和了目光,点了点师妹的额头:“你呀!”
梨琼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比正常略大些的凤眼,眼尾有些弯弯的弧度,正是一个狡黠的笑。
大师兄最是疼她了,这样,师兄就不会收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