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外凤初啼》玟禾

1、湖心人

　　第一章湖心人
　　天界一向是个安逸的地方，西极尤其是这样。虽赶不上中天，却也是一方得天独厚的福地，已经数千年不曾出过大乱子了，并且出了几位颇具盛名的仙人，巧的是这些仙人大都出自文澜阁。
　　虽然被称为阁，文澜阁其实是在西极一片群山环绕的山谷中划出了很大的地方，之所以还被称为阁，是因为文澜阁的创始人文澜上仙于这片山谷中一座小楼内渡劫为大罗金仙，成为天界自三万年前众神诛伐后，唯一有可能问鼎神道的人。
　　文澜金仙渡劫后觉得此山谷背靠山，前依水，山势呈龙腾之势，是为上吉之壤，便在此开宗立派，两万多年过去，才有了文澜阁如今的规模。
　　“不愧是师祖，实乃我等弟子的楷模啊！”黎遥穿着一身粉莹莹的裙子，靠坐在梨树下，翻着一本书，正是梨花开放的季节，有掉落的花瓣飘落在黎遥的裙子上，称的她五官越发娇俏了几分。黎遥眼睛一点都不舍得离开书，抬手轻轻扯了扯挂在她头顶的衣摆，问道：“师姐，你觉得我说的可对。”
　　正是春日，金乌神鸟的仙力还没完全使出来，故阳光还算得上温和，晒得靠在树枝上的梨琼昏昏欲睡，冷不丁被扯了衣摆，差点没从树上掉下去，梨琼一惊，瞬间去了几分睡意，朝树下望去：“师妹所言极对，只你这书都已经从小看到大了，紫金竹做的纸，都能给你翻烂了，还没看够？”
　　黎遥合上书，脸有些红，眼神中却是有几分执拗：“我等文澜阁子弟，就该日日瞻仰师祖功德，勤勤恳恳，以求成就功德，为文澜阁争光。”
　　梨琼看着小师妹认真的眼神，微微挑眉，然后再次闭上眼，悠悠叹道：“哎，不愧是我家小师妹，领悟就是高。师妹啊，听说师祖不仅是天界罕见的奇才，更是万年都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呢，听闻凡人能看杀卫玠，你说，会不会师祖就是因为这个躲起来的？”
　　黎遥愣住了，没想到师姐竟直接点破了她的心思，顿时脸红了。梨琼仿佛没有看出她的窘迫，接着道：“我们的师祖啊，风采之卓绝在当时的天界无人能及，师妹向往师祖这等人物，也没甚好奇怪的。”
　　本来只是有些窘迫，听了梨琼的话，黎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她攥紧手中的书本，压抑着羞涩，强撑着道：“我们这些文澜阁弟子，不都是仰慕于师祖的吗！师姐就是故意欺负我！我要去找大师兄，让大师兄评评理！”说完便是驾了朵云跑了。
　　梨琼目送小师妹黎遥远去，没有追上去的意思。仰慕和思慕截然不同，她瞧着黎遥，哪里是仰慕，分明已将文澜放在心里，成了思慕了。
　　黎遥读的那本书名为《文澜笺》，是每位弟子拜入文澜阁后必须记背的书籍，梨琼也读过，讲述的便是文澜阁老祖宗的故事。
　　托了神仙过目不忘的脑子，黎遥还记得书中说了什么，这位师祖生来便有仙身，不过五万年便已成为大罗金仙，离神道不过一步，建立文澜阁后，便逐渐没了音讯，如今已经两万七千年了，也不知那位师祖可是已经登临了神位，亦或是已经……
　　梨琼掸了掸身上厚厚一层落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微微上翘的丹凤眼充满雾气，缓缓阖上。
　　唉，春困秋乏。这些日子，她是越发的疲惫了。
　　被三师姐气走的黎遥很快便找到了大师兄邱弛，彼时，大师兄邱弛正在殿前执着一把扫把清扫光洁的大殿，是的，在扫地。
　　“师兄，早晨这大殿已经清扫过了。”黎遥边走近边道。
　　邱弛缓缓露出一抹笑容：“小师妹。”
　　“大师兄，为何又在扫地？”她这个大师兄，一天要扫八遍地，地皮都快被他扫烂了。
　　“非也，小师妹，这看似在扫地，实为修行也。一饮一啄皆修行也。”邱弛慢悠悠地说。
　　大师兄邱弛是南境帝君的独子，年幼时太皮，被南海龙王送到如来跟前听佛法，只求这祖宗能够安分一些，不过听了几次后，邱弛却言深感佛法之精奥，想要剃度出家研修佛法。
　　可是南境帝君可是道家的，佛道两家虽一直相安无事且来往颇多，可是暗中一较高低的心却一直存在，若是天界帝君的独子入了佛门——
　　时隔五十年，南境帝君再次被他的独子气了个倒仰，连忙去了灵山，将邱弛绑了回来。后来，南境帝君同邱弛磨了一年，邱弛仍是一心向佛，想尽了办法逃往灵山。
　　最终，毫无办法的南境帝君便将邱弛送到那时已经名声大噪的文澜阁。当时负责执掌文澜阁的玄同真人不知用了法子，倒是让邱弛安分下来，收了他做徒弟，于是，邱弛便呆在文澜阁，一呆就是七千年。
　　虽然身是向道了，可邱弛的内心大抵还是不甘的，常跑到灵山去听法会，用的法器也是西天某位佛祖赐下的长棍。南境帝君虽依旧不满，不过好歹邱弛不再闹着出家了，南境帝君便也听之任之了。
　　看着眼前一脸宁静仿佛看破红尘一般的师兄，黎遥默默想了一下，如果她跟大师兄说了，大师兄大概会好好教育她一番，告诉她莫要整天思量这些一心问道才是重中之重。没准，还要加上不少佛曰。
　　黎遥心底默默地模仿了一下大师兄的语气，再加上几百句佛曰，顿时一点倾诉的愿望也没了。于是她只能跟正温和看着他的大师兄说：“只是刚巧路过，问候师兄罢了。”
　　邱弛闻言微微一愣，刚才见小师妹眼底怒意未消，想是嘴欠的三师妹梨琼又欺负她了，不过没事也好，师兄妹之间和谐相处也有利于师门发展。
　　大殿中的黎遥放弃了同大师兄倾诉，在后山谷里睡大觉的梨琼也不知道自己逃过了大师兄邱弛的一番唠叨，正专心应对眼前的状况。
　　不过就是睡迷糊了摔下树，竟是摔到一个自己从到过的地方。神仙皮糙肉厚，摔下树可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可是——梨琼揉了揉肉隐隐作痛的后腰，她怕是摔到十八层地狱了吧！
　　这是哪啊！梨琼将这里仔仔细细地探查过几遍，已是十数个时辰过去。没有丝毫发现，梨琼有些急躁，这里仿佛是在一个山洞中，连根草都没有，更是没有人迹，除了雾还是雾，唯一奇怪的是，这雾中还隐隐有一丝香气，除了阻拦神仙的神识，对她没有任何害处，反倒让她神清气爽，隐隐有几分梳理神魂的作用。
　　等等！梨琼倏地站住，仔细捕捉刚刚从她脑中蹿过的东西，片刻后，一丝丝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梨琼集中精神仔细辨认一番，而随着她精力的集中，这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是水声，但并不是河流，倒像是一个湖，是水波轻轻拍打到岸上的声音。
　　梨琼辨认清楚方向，犹豫一瞬，便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面前的岩壁隐隐有些虚化，梨琼的嘴唇微微抿紧，她刚刚探查过这里，并没有发现岩壁的异常，梨琼转身再一次观察充斥着山洞的雾气，这一次，换了个角度，她果然看到了淡蓝色的雾气是呈条带状互相穿插，不是阵法，倒像是篆符，丝毫不需要载体的篆符，且还有这么强的致幻作用，布置这道篆符的人，梨琼看向虚化的岩壁背后，这位仙友，真真是厉害！
　　前方有虎！可是，面前这堵岩壁已成了梨琼唯一的出路，梨琼不想被困死在这幻阵中，毫不犹豫地走向那堵岩壁，果然很容易就穿了过去，穿过去后，眼前豁然开朗。
　　梨琼听得没错，眼前果真是一个湖，如明镜般，躺在整个山谷中，湖的四周具是浓雾环绕，只偶尔浓雾稍淡，凭神仙的目力，才能看浓雾中一闪而过的山影，这雾也不知是怎样形成的，虽浓却没有挡住阳光，仿佛只是蒙上了一层纱，让阳光柔柔地透进来，照着整个湖面，直透清澈的湖底，却又没有刺目的波光射入眼中。很柔和，很舒服。
　　周围灵气也非常浓郁，配上此景，堪称是一个极佳的洞天仙境，唯一的问题是，梨琼从未听过如此仙境里有这样一个仙境。
　　打量完周围的环境，梨琼把视线投向了湖中心，湖中心有一棵树，虽是春天，树叶却是淡黄色的，时不时落下飘下几片，落到水面上。树下有一个石案，上面摆着一盘棋，那个人似是在下棋，梨琼仔细瞧着，似乎是在左右手互博。
　　似乎是梨琼的视线太过灼热，那人突然抬头，梨琼看到，那人的眼睛上覆着一层深蓝色的纱缎。湖心人藏冰的目光穿透力极强，看的梨琼一怔，而且那人自把视线投过来后就从未离开，梨琼被看的浑身不舒服，但她心里能隐隐意识到，那个人或许是自己离开这里的唯一途径。
　　梨琼觉得内心有一种奇怪的情绪漫上心头，咬了咬唇，脚尖轻点，裙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盈地落在湖中央。
　　湖心的人看到梨琼蹁跹而来的身影，袖中的双拳情不自禁的捏紧，视线紧紧跟随那个身影，直到她落到他身边，看到女子落下的位置，他的呼吸骤然一顿，然后微不可查的慢慢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是那里。

作者有话说

　　新人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