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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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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记得这个梦,记得小银对我说他会来找我,但是我再没有见过他。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过去了七年,十四岁的我再回忆起这个梦时,只当那是幼小的我面对爱宠失踪之后的自我安慰而已,什么猫妖、化形,不过是听多了老嬷嬷哄孩子的故事罢了。
那年,京城爆发瘟疫,路边总是能看见死尸,都是没钱看病的苦命人。瘟疫始于市井,接着蔓延到官家的府邸,最后连皇宫都没能幸免,很快传来七公主薨了的消息。不久,我也病倒了,终日缠绵病榻,父母和哥哥都被太医拦在外面,有时候隐约听见哥哥和太医争执的声音。他想进来看看我,太医拼死阻拦,直到外面的仆人跪了满地方才罢休。最后的几天,听见太医的叹息和家人的哭泣,我便知道我时日无多,闭了眼等着老嬷嬷口里的黑白无常将我带走。先走的是太医,再没人阻拦我的亲人进来,父母和哥哥走进我的房间,将我围起来,流着泪看着我。我实在很累,便闭了眼睛。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母亲一边哭喊着一边用手绢拭泪。
“娘,别哭······”
“长公主!驸马爷!”冲进来的是父亲的副将,我和神威不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只知道他的外号是“阿伏兔”。自然我们是不敢这样称呼他的,毕竟他是父亲身边的老人,我们只能带着一分玩笑和九分敬意叫他一声“兔叔”。“外面有一位先生,说能治咱们姑娘的病!”
“还不快带进来!”他们不一定相信这个江湖郎中,只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片刻之后,我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应该是兔叔带着那位先生进来了。“先生,求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
“请先让在下看一看姑娘,给姑娘号脉。”
“先生,您请。”
这般光景已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先生挑开屏障进来,坐在我面前。我微微睁开眼,扭头看向先生。那人长得很特别,一头银色的乱糟糟的卷发实在叫人难忘,一双眼睛半睁着,总是一副精神萎顿的样子。不过,这人倒是耐看,多看几眼反倒觉得他配得上“一表人才”这个词。他看看我的瞳孔,伸手给我号脉。在他把手搭在我的手腕上时,我突然一阵晕眩,等我清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处在一片荒野之中。“我怎么在这?这是哪里啊?”我不断地重复这两句话,在原地转了两圈之后,缓缓向前走去。一声马的嘶鸣让我一惊,我顺着声音望去,看见父亲骑马飞奔而过。“爹!”我喊他一声,想让他发现我。他勒住马,我以为他听见了,可他回过头,喊道:“神威,看好你妹妹!”
“知道了!”这是神威的声音,他停驻在不远处,微微俯下身子伸出手去,“抓住我!”有一个孩子站在一边,抓住了他的手,被他拉上马。仔细看去,那个孩子是我。
“这是怎么回事?”我惊恐地看着这一切,跑到父亲的马前,对他喊道:“爹,我在这里啊!爹,你看看我!我就在你面前啊!”他们突然消失了,不过瞬间,我又看见年幼的我抱着一只受伤的猫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说:“救救它吧。”我明白了,这里是马场,而这是七岁的我,捡到小银的我。我静下心来,跟着“我”回到了家,重温了照顾小银的那段日子。啊,不知道这个家伙怎么样了,修炼好了没有,如果修炼好了,为什么不来看我呢?
“我这不是来了吗?”
我低下头,看见一只银白色的猫蹲坐在我的面前,那双血红的眼睛让我想起来这是小银。“你来了啊。”我走到他面前蹲下,“可是有点晚了,我好像要死了呢。”
“长这么大了,再过两年一定是一个美人。”
“我还会有两年吗?”
“你会有好多年。”他伸出爪子,拍了一下我的手指,“小鬼,活下去!”
四周开始摇晃,我站在中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我喜极而泣的家人。“神乐,神乐醒了!”神威用袖子抹去眼泪,俯下身子抱住我,“神乐,你终于醒了!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我勉强扯出一丝微笑,看看神威,又看看泪眼婆娑的父母,说:“娘,我想喝水。”
“诶!”母亲哭着答应我的话,转身倒了一杯水递到我嘴边。
“哥,你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啊,对不起,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我喝光了那杯水,心里想的却是刚刚的场景,那不像梦,也不像现实。我想起了那位先生,他一碰到我,我就掉落到那个场景去了,难道这是巧合吗?我侧过头看去,屋里只有父母、哥哥和兔叔,便问道:“那位先生呢?”
“先生太过劳累,给你行过针后,精神一直不太好,现在在客房里休息呢。”父亲答道,“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他救了我的命?”
“当然!”
“我想见见这位先生。”我撑起身子就要下床,神威赶忙将我拦下了,“先生医好了我,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岂有不去拜谢恩人的道理?”
“你现在身子弱,再吹了风着了凉怎么办?”神威说道,“放心,先生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有的是时间让你拜谢。”
我点点头,听神威的话开始休息,接受着先生的例行检查。一来二去,我和他说上了话,知道了他名叫银时,人称阿银,是一位江湖郎中。他看起来很憔悴,来了就总是找地方倚着或者靠着,以至于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从没好好睡过觉。有一天,我终于看不下去了,便问道:“近日看先生面色憔悴,可是因着我的病劳累过度了?”
“不是,客房里有好多书,我看入迷了。”
“哦,那先生要注意休息呀。”我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却犯了嘀咕。我明明记得客房里不过是一些《礼记》《孟子》之类的东西,这先生一看就不是考科举的书生,怎么会对这种书感兴趣?我不禁好奇起来,问道:“不知道是什么书让先生这么入迷呢?”
“这个······”先生露出了为难的神情,这让我更加疑惑,“嗨,无名小辈随意胡诌的文字罢了,姑娘还小,知道了这等书寻来看会乱了心智,我就不讲了。”
“哦。”
“今天姑娘气色好多了,脉象也平稳许多,很快就会痊愈。”他站起身来,“姑娘好生歇息,我先回去了。”
“嗯,先生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