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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雾锁重楼待晓星 雪缎藏机夜 ...

  •   仪鸾殿东暖阁的地龙烧得正旺,炭火在铜炉里发出轻微的哔剥声,可那一室暖意丝毫未能化开几人眉宇间的凝重。
      紫薇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不疾不徐,像在心底盘算一局错综复杂的棋。晴儿坐在紫薇身侧,烛火将她那张温婉的面容照得格外柔和,可眼底那点担忧,却像墨滴入水,缓缓地洇开,浸透了那片温柔的底色。永玥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敲在人心上。
      容端坐在对面翻看着册子,身姿端正如松,眉宇间沉着一种审慎的专注。金锁守在暖阁外间的帘子旁,时不时侧耳听听外头的动静,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屋子里的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
      紫薇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额娘去养心殿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夜色里那些看不见的耳朵,“皇阿玛这一日经历的事太多,真假格格、巫蛊人偶,桩桩件件都戳在他的心上。额娘是去替他理一理那团乱麻的,可理得开理不开,总得要些时间。”
      容端放下手里的册子,抬眼看向她,声音沉静而笃定:“紫薇,静贵妃娘娘在皇上身边这些年,比我们更知道怎么说话、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她有分寸,也有分量。我们与其在这里等消息,不如先把能做的事做了。”
      永玥停下脚步,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表哥说得对。皇阿玛眼下虽然把人关进了宗人府,却还没有下明旨定罪,说明他心里也在犹豫。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晴儿微微侧过头来,分析道:“皇上的态度,眼下确实不明朗。可冰嬉大典马上就要办了,满朝文武、蒙古王公、外藩使臣都要到场,皇上必然不希望节外生枝。我猜,短时间内他不会轻易处置她们两个。”
      容端道:“真假格格的事先不提,关于人偶,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缝制那个布偶用的料子,我让成安想法子弄了一点碎布头出来。”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在桌案上展开。帕子里躺着一小片素白的缎面,边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痕,在烛火下泛着一种极淡的、近乎珍珠母贝般的柔和光泽,像是凝固了的月光被织进了经纬之间,每一根丝线都在暗处幽幽地呼吸。
      容端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那片布料,让它完全展平:“我出宫找了脂砚姐帮忙辨认,她说这是雪缎,这料子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质地薄而韧,经纬细密,在光下看会有一种粼粼的、近似冰面的光泽,所以得名雪缎,雪缎是苏州织造府特供的,每年产量有限,只供给宫中使用,外头市面上是买不到的。”
      晴儿起身凑近细看:“也就是说,这个布娃娃不是宫外带进来的,而是宫里头人做的。只要查清楚这匹雪缎的来龙去脉,就能知道这个布偶究竟是谁做的。”
      “但是,雪缎虽然产量不多,却并非什么稀罕物,宫里每年都在用,皇阿玛在小燕子进宫的时候,就曾经赏赐过好些料子给她,那里头就有雪缎。还是没法洗清她们的嫌疑啊。”紫薇声音带着一丝犹疑。
      “紫薇,你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容端站起身,将那布料举到烛火前。暖黄的光穿过薄薄的绸面,隐约映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纹——是宝相花的纹样,线条流畅,若隐若现,像是藏在绸缎骨血里的印记。
      “雪缎确实不稀罕,可这种带宝相花暗纹的雪缎,是前年苏州织造为老佛爷圣寿节专门进贡的,一共只有十二匹。”
      晴儿闻言,急忙凑近细看,借着烛火辨认那极淡的纹路,目光渐沉:“我想起来了,当时那些雪缎,老佛爷只留下了一些,剩下的都赏给了宫里少数的几位娘娘,漱芳斋怎么可能会有呢。”
      “所以,我们只要去内务府查明旧档,即便不能立刻揪出真凶,至少也能证明巫蛊一事与吟霜和小燕子无关——只要她们能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剩下的真假格格之事,就不至于在盛怒之下被仓促定案,起码还有转圜的余地。”
      容端这话说到了众人心里最要紧的那根弦上。
      永玥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人偶的事,咱们已经有个章程了,巫蛊嫌疑能洗清,但真假格格呢?这件事又该怎么办?皇阿玛第一次认小燕子的时候,就是因为感情用事,没有查实证;如今吟霜的事摆到明面上了,若再拿不出铁证来,光靠一张嘴说‘她是景贵人的女儿’,只怕连老佛爷那一关都过不去。依我看,不光要查雪缎的来路,还得把吟霜的身世证据一并摸清楚,到时候一并呈上去,皇阿玛就是不想认也不成。”
      “永玥说的没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吟霜的身份,我们信,皇阿玛未必信。”紫薇螓首微点,“他已经被骗过一次,心里始终横着一根刺。即便真相摆在面前,他也要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才能迈过这个坎。”
      她抬眼看向永玥:“所以我们需要证据。不是口说无凭的‘像不像’,不是诗画才情上的‘合不合’,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否则,一纸空言如何取信于天下?”
      紫薇说着,转向容端:“阿晏哥哥,你能不能让人跑一趟扬州?把吟霜在扬州的户籍、邻里证词、她养父的履历,最好连景贵人当年疯癫求医的脉案都一并找来。”
      容端微微沉吟了片刻:“扬州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只是此去扬州往返最快也要半月,远水难救近火。不过,”他话锋一转,“吟霜入京时携带的路引就是证据,路引上登记了她原籍何处、来京缘由‌,这份底档还在顺天府衙门里,明日一早我去调阅,比去扬州更快。”
      紫薇微微颔首,心里那个七上八下的念头总算有了几分可以攀附的支点,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虽然还不知这根木头能否载她到岸,但至少,手心里有了实实在在的触感。
      然而暖阁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变得轻快多少。容端徐徐开口:“其实,当年景贵人的事,远不止‘流落民间’四个字这么简单。我调查过,景贵人当年被幽禁在小汤山的昌平汤泉行宫,她怀孕的档案在内务府确实有记录,可到了临盆之际,行宫遭了匪徒袭击,一把火烧了大半。事后清点,并未找到景贵人的尸身,她就这样失踪了。”
      永玥一愣:“匪徒袭击行宫?这种事我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
      “因为对外只说‘行宫失火’。容端抬眸,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水底却有暗流在涌动。“当时的昌平知州因此被革职查办,相关卷宗也封存了。若不是我费了些功夫,也查不到这些。”
      紫薇听出了他话语里一些不同寻常的情绪,目光柔和中带着探询:“阿晏哥哥,你查这件事,不只是为了吟霜吧?”
      容端与她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也有一种被看破心事后的坦然。他垂下眼帘,声音更轻了些:“我当时查这件事,也是为了弄清楚我自己的身世经历——我额娘固伦怀淑公主,当年也在昌平汤泉行宫。我想,我大概就是在混乱中与额娘失散,才会流落民间,直到后来紫薇在姑父府上遇见我,我才能认祖归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有回忆,也有一种克制的哀恸:“那场大火,改变了很多人的命数。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如今想想——这事,未免太蹊跷了些。一个临盆的孕妇,没有其他人的协助,能跑哪里去,若景贵人的失踪另有隐情,那吟霜的身世,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转述别人的经历,他进宫多年,已经很少在人前提起这些旧事,可旧事从来都不会真正过去,它们只是沉在水底,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浮上来。
      晴儿坐在一旁,听着兄长说起母亲,眼眶便微微泛了红。她低下头,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却还是稳的:“哥哥,这些年你从未和我说过这些。
      “从前不说,是不想让你难过,起码我们还有外祖母,还有舅舅,我们并不是孤苦无依。”容端朝她微微一笑,带着一种兄长特有的、含蓄的温柔,“如今说了,是因为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了太多人。有些账,该算清楚了。”
      提到老佛爷,晴儿的目光忽然微微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她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泪光,声音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朗:“我在来仪鸾殿的路上,见到了皇后娘娘和六公主。那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我远远看见她们走在前头的甬道上,还隔着一段距离,我本想过去问安,但她们走得很快,像是急着去见什么人。我当时没有多想,可如今想来,她们……大约是去老佛爷那边了。”
      永玥猛地坐直了身子,反应极快:“这个时候皇额娘去找老佛爷,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们是想赶在我们前面,借老佛爷的手把案子定了。就算事后皇阿玛追究,还有老佛爷挡在前头呢,她的算盘未免打的太精了。”
      他回头看向容端:“我们不能磨磨唧唧了。表哥,我们两个继续查雪缎的事。令娘娘的弟弟德馨在内务府广储司那边当差,我和他相熟,看在他的面子上,管事的让我们进去翻几卷旧档应该不难。老佛爷那边,晴儿姐姐熟悉她的作息和脾性,最合适回去照应着,只要有她在,老佛爷就算听了皇额娘的挑唆,也不至于一时冲动下了明旨。至于姐姐——”
      他最后转向紫薇,烛火下他比去年又长开了一些,清朗眉目间光华流转,看不出一丝少年人的毛躁——那种沉静从容仿佛与生俱来,不待岁月打磨,已自成气象。
      “等我们把证据拿到之后,剩下的就得看姐姐的了。旁人的话皇阿玛或许会犹豫,可姐姐不同。皇阿玛对你的话,总是能听进去几分的。”
      紫薇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滋味——欣慰,也有一种沉甸甸的疼惜,她伸手揉了揉永玥的脑袋,叮嘱道:“听你的,你们万事小心。”
      容端颔首,将那片雪缎布料小心地折好,收进袖中,拉着永玥朝门外走去。
      永玥走到门边又回头,朝紫薇扬了扬下巴:“姐姐放心,我和表哥一定尽快把东西给你带回来。”
      他的语气是轻快的,可紫薇看得分明——他踏出门时,脚步压得极稳,衣摆一动,已经融进了夜色里,沉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中。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容端和永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外,夜色重新合拢,将仪鸾殿裹入一片深沉的寂静里。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一层一层地覆上琉璃瓦、覆上石阶、覆上那些白天还人来人往的甬道,像一匹巨大的素缟正缓缓铺展开来。
      晴儿一直坐在紫薇身侧,方才不曾插话。此刻她伸手替紫薇拢了拢额间的碎发,声音带着温软的关切:“紫薇,你心里是不是在担心小燕子?”
      紫薇偏过头,对上晴儿那双清透如水的眼睛。晴儿总是这样,不需要她开口,就能看到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一层东西。她轻轻叹了口气:“吟霜到底是皇室血脉,只要查清她的身世,她便是名正言顺的金枝玉叶,再如何,总有一条退路。可小燕子不一样。欺君是事实,巫蛊的嫌疑又尚未洗清,加上老佛爷本就不喜她的出身与性情,她所有的依仗不过是皇阿玛相处数月来的‘父女情’,可在宫里,感情可以比山岳还稳;也可以比流沙还虚。她的生死,都只在皇阿玛一念之间。”
      晴儿知道紫薇说的是实话,可她不愿让那层忧虑在心头继续蔓延下去。她只是轻轻覆上紫薇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微凉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渡过去:“不要多想了,紫薇,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待会我就回庆云殿去探探消息,老佛爷总归还听我的劝。不管皇后说了什么,我见招拆招便是,总能替大家多拖延些时间。”
      紫薇回过头,看着她。摇曳的烛火在晴儿脸上铺开一层温暖的柔光,那双眼睛清亮而安定,像是风雪夜里一盏不灭的灯。她知道晴儿这“拖”字的分量——往重了说,是在太后面前违逆皇后的意思;往轻了说,也是与皇后暗中唱反调。可晴儿说这话时,目光是平静的,温煦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说着,她也出了门,少女步履轻盈而从容,白色的斗篷被风微微吹起,像一只敛翅的鹤,沿着宫道往庆云殿的方向去了。
      殿门一开一合间,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矮了一截,又缓缓地、倔强地重新燃起。紫薇独自坐在暖阁里,听着门外雪落的声音,那声音细密而绵长,像无数条丝线正把天地间所有的声响都密密地缝起来。远处一两点灯火悬在高墙上,像悬在深渊边的、微弱的希望,在风中明灭。
      —— ——
      宗人府的大牢比想象中更冷。
      可那种冷不是从外面灌进来的,是从砖缝里、从地面上、从铁栏上一点一点渗出来的,像某种缓慢而耐心的活物,正一寸一寸地吞食着仅存的暖意。天窗开在极高处,巴掌大的一方,漏进来一线雪光,冷冷的,像一柄悬在头顶的薄刃,无声无息。
      小燕子蜷在墙角,膝盖抵着胸口,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薄薄的白皮,一双眼睛却还是亮的,盯着那道天窗。
      吟霜坐在小燕子旁边,背靠在墙上,姿态比小燕子稍从容些,可那从容底下也掩着一层明显的倦色。
      小燕子侧首看了她一眼,忽然闷声道:“吟霜,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我就这样把真相说出来了,我以为这样就能救你,没想到,还是害了你。”
      吟霜转身拍了拍小燕子的肩膀:“小燕子,不要难过,也不要自己怪来怪去,该来的,总是会来,我们逃不掉!想想看,早说,晚说,总是要说的,对不对?好在,我们两是关在一起的,彼此也可以做个伴啊。”
      吟霜说着,忍不住笑了。
      “吟霜,你笑什么?”小燕子瞪了她一眼。
      “我在笑你啊,”吟霜的声音轻而温柔,“你记不记得你写的那首诗?”
      “哪一首?”
      “就是那首。”吟霜微微侧过头,语调里带着一点怀念的暖意,“走进一间房,四面都是墙,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那个时候紫薇说你写的是歪诗,可现在看看。”她转回头,眉眼弯了弯,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在绝境里才能开出来的鲜活,“你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呢。”
      小燕子愣了一下,随即“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了一下,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中,激起阵阵涟漪,可她笑着笑着,眼眶却又红了,她没有哭出来,只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她闷声道,“都什么时候了。”
      “不笑又怎样呢?”吟霜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悠悠地打着转儿,“哭也是这样过,笑也是这样过。横竖都是在这牢里等着审判,不如想一想,咱们从这里出去之后要吃什么。”
      小燕子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掰着手指:“出去之后,我要吃烧鸡、一口酥、水晶蒸饺,还有上次在皇阿玛那里吃到的——”
      “皇上的御膳你也敢抢?”吟霜失笑,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有什么不敢的,反正皇阿玛又不介意。”小燕子理直气壮道。
      两个人又说笑了一阵,那层沉沉的、压在胸口的东西便散了一些。小燕子重新靠回墙边,蜷着身子躺在吟霜膝盖上,声音低了下去,像自言自语:“吟霜,你说皇阿玛真的会砍我们的脑袋吗?”
      吟霜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狸奴:“皇上没有立刻定罪,只是将我们关在这里,至少说明他还在犹豫。他若真的信了巫蛊的事,当场就能把我们赐死。何况,五阿哥、五公主、尔康、尔泰他们几个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的。”
      “如果他真这么狠心呢?”
      “那我们就只能同生共死了。”吟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横竖我们是结拜过的,死在一处也算是应了誓,黄泉路上就不孤单了。来世投胎,你若还是那副莽莽撞撞的脾气,我就要做你姐姐了。”
      小燕子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头靠在了吟霜肩上,沉默了很久,久到吟霜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闷闷地开口,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倔强:“我不要来世。我就要这辈子。你说过要教我做诗画画的,还没教完呢,怎么能死。”
      吟霜没有接话,只是将手轻轻覆在小燕子冰凉的手背上。牢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穿过那道裂缝时发出的低低的呜咽。
      然后,走廊尽头忽然亮起了火光。
      那火光不像是寻常的夜巡——太集中,太凌厉。几支火把同时亮起来,光芒锐利如刀锋,将黑暗劈开一道口子。脚步声密集而沉重,靴底踏在砖地上,发出齐整的、不容置疑的声响,像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小燕子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吟霜也撑起上半身,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锁碰撞的哗啦声在寂静的甬道里格外刺耳。狱卒走过来,用钥匙打开了牢门,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戴上了一张没有生气的面具:“上头有令,带还珠格格和白吟霜去审讯室问话。”
      小燕子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吟霜的袖子。吟霜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反手握住小燕子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如磐石。
      她抬起头,迎向那道火把的光芒,目光清冽如霜。
      “走吧。”她说。
      两个人并肩穿过那道敞开的牢门,朝着未知的、幽暗的走廊深处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甬道里回荡着,一声一声,像钟摆,也像倒计时。火光摇曳着,将她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像是两个跌跌撞撞却不肯倒下的、倔强的灵魂。
      身后,牢门重新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落定的闷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雾锁重楼待晓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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