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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璞玉微瑕亦自华 百转千回终 ...
三日转瞬即逝。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三希堂的晨光,是借了雪的,晨光被雪色映得格外清透,从三希堂那扇楠木雕花长窗漏进来时,便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冷冽的银辉。窗棂将光影切成细细的格子,铺在乾隆微微低垂的侧脸上。他正在临帖,执笔蘸墨,悬腕,落笔——笔锋在纸上游走,如孤鸿踏雪,轻而不浮。那字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像是与这静谧的清晨在低声交谈。吴书来立在身后,手里捧着茶盏,茶已经换过三道了,他不急——皇上写字的时候,天塌了也得等他写完这一笔。
“皇上。”小路子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五公主带着还珠格格来了,说是有功课呈上。”
乾隆的笔顿了一顿,没有抬头,眼底却有了一丝期待:“宣。”
紫薇走在前面,小燕子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那包袱极大,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杏眼。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紫薇盈盈下拜。
“小燕子给皇阿玛请安。”小燕子也跟着行礼,动作比从前利落了许多,可怀里那个包袱实在碍事,她弯下腰的时候,包袱差点滚出去,慌得她手忙脚乱地捞了回来。
乾隆看着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很快压了下去。
“怀里抱的什么?”他问。
“回皇阿玛,”小燕子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熬出头”的释然,“我来缴卷了,皇阿玛请过目。”
御案上,那一百遍《礼运大同篇》叠得整整齐齐,分作几摞,每一摞的字迹都不尽相同——有的清丽婉约,如行云流水;有的端正温润,似春山平远;还有的歪歪扭扭,像刚学字的蒙童所作,笔画间犹带着几分心虚的颤抖。
乾隆坐在紫檀木雕螭龙纹的宝座上,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不说话的时候,三希堂便静得可怕。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像秋风吹过枯叶,一声一声,不急不慢,却让人心里发紧。
小燕子站在御案前,两只手绞着帕子,绞得那方绣着燕子的绢帕皱成一团。她时不时抬眼偷看一下乾隆的脸色,又飞快地垂下去,像一只站在屋檐下、想飞又不敢飞的雏燕。
紫薇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姿态从容得多,可那双藏在袖中的手,也微微攥紧了。
乾隆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
他没有抬头,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不重,却像锤子敲在小燕子心口上。
“一百遍,朕数过了,一遍不少。”乾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这一百遍里头,有多少是朕这个‘还珠格格’自己写的,朕可就看不太明白了。”
小燕子的心“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你有多少人帮忙?老实告诉朕!”乾隆头也不抬的问。
小燕子张了张嘴,想否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紫薇方才的话,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能帮忙的,都帮忙了!可以说是“全体总动员”了!紫薇、容端、永玥、晴儿、尔康、尔泰、永琪都有,连明月、彩霞、金琐都被抓来帮忙了,吟霜刚入宫,也帮我抄了十几遍呢。”
乾隆将那些纸一张一张地收拢,摞成一叠,放在桌角。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皱眉,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小燕子。
“朕罚你抄书,你倒好,搬了半个宫廷的救兵。”乾隆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一百遍《礼运大同篇》,你自己写了多少!”
小燕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大概……三十几遍。”
乾隆抬眼盯着小燕子:“你倒爽快!答得坦白!”
“皇阿玛,我知道找人帮忙不对。”小燕子忽然跪了下去,她的声音是连日熬夜后的沙哑:“可是我真的写不完。我也想过,要不就老老实实挨那二十大板算了,躺几天也就好了。可紫薇说,皇阿玛罚我抄书,不是为了打我板子,是想让我多读点书,多长点学问。我不想辜负皇阿玛的心意。可是您看看我那字——我自己看了觉得难受。要是真交一百遍我写的上去,我怕您看了直接气晕过去,那我不是罪过更大了吗?”
乾隆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再说了,”小燕子越说越来劲,声音里那股子委屈渐渐变成了诉苦,“我一直写不好,紫薇说,这张也不能通过,那张也不能通过,撕了我的卷子,拼命叫我重写,我就去抢,结果撞到了腰,痛的我要死。这三天抄下来,我手痛脚痛腰痛头痛,浑身都痛。您要是不信,问紫薇!”
紫薇微微颔首,轻声道:“回皇阿玛,小燕子确实已经尽力了。”
乾隆的目光落在小燕子手上。她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可乾隆眼尖,还是看见了贴着膏药的手腕。
他的脸色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把手伸出来,朕看看。”
小燕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把手伸了过去。
乾隆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指尖的红肿虽已消了大半,依然能看出痕迹,指节处还有几个小小的新茧。
乾隆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丫头,旁的不会,诉苦倒是一把好手。”
小燕子声音闷闷的:“皇阿玛,紫薇她们帮我,也是看不过去,怕我挨板子……您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别怪她们。”
紫薇在一旁听着,心中微微一动——小燕子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可到了关键时刻,那股子护短的劲儿,从来不会缺席。
乾隆的目光落在小燕子脸上,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期待:“这一百遍,你虽不是全都自己写的,可你自己写的那几十遍,朕看着,一笔一划,都是用了心的。你告诉朕,《礼运大同篇》里的话,你可明白了?”
小燕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礼运大同篇》讲的是,一个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可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而笃定,“它说,‘天下为公’——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皇帝也好,大臣也好,老百姓也好,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谁天生就该高高在上,也没有谁天生就该低人一等。”
乾隆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却没有打断她。
“它说,‘选贤与能’——有本事的人,心肠好的人,就该出来做事,为天下人谋福。不是靠关系,不是靠出身,是靠真本事、靠良心。”
紫薇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的目光落在小燕子脸上,看着那张因为认真而褪去了所有张扬的面孔,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个姑娘,真的在变。不是被人逼着变,是她自己在用力地、笨拙地、一点一点地变。
“它说,‘讲信修睦’——人跟人之间要讲信用,要和睦。你不骗我,我不骗你;你帮我,我帮你。这样大家才能和和气气地过日子。”
小燕子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它说,‘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人不能只爱自己的亲人,不能只疼自己的孩子。别人的老人,也要当自己的老人去孝顺;别人的孩子,也要当自己的孩子去疼爱。”
“皇阿玛,我在宫外的时候,曾经住在一个大杂院里。院子里的人,都不是亲人,可他们对我,比亲人还亲。王奶奶知道我没饭吃,把自己碗里的粥分我一半;柳青柳红每次卖艺挣了钱,都会给我带一串糖葫芦;还有大杂院里的孩子们,他们叫我‘小燕子姐姐’,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
乾隆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小燕子以为他生气了,久到紫薇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小燕子,你说得很好。”
小燕子抬起头,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清乾隆说了什么。
乾隆站起身来,绕过御案,走到小燕子面前。他伸出手,拍了拍小燕子的肩膀:“朕问你一句,你要如实回答朕。”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小燕子和近旁的紫薇能听见:“你觉得,朕这个皇帝,有没有做到‘天下为公’?有没有做到‘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三希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紫薇的心猛地一紧,她下意识地看向小燕子,想给她使个眼色,想让在说什么之前先掂量掂量。可她的目光刚触到小燕子,便停住了。
小燕子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只有一种坦荡荡的、不遮不掩的光。
“皇阿玛,您想听实话吗?”她问。
乾隆点了点头。
“那我就说实话了。”小燕子深吸一口气,“皇阿玛,您没有做到。”
紫薇站在一旁,手心已经攥出了汗。她太了解自己的皇阿玛了——他听得进忠言,可“忠言”和“冒犯”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小燕子这番话,换了任何一个人说,只怕已经被拖出去杖责了。
乾隆的面色没有变化,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
“皇阿玛,我在宫外的时候,见过太多苦命的人了。有的老人,儿子打仗死了,没人养,只能沿街乞讨;有的孩子,爹娘都病死了,没人管,只能在大街上捡东西吃;还有的人,生了病没钱看,就在家里躺着等死。”
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乾隆的心湖里,激起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皇阿玛,您是皇帝,您住的宫殿这么大,您吃的饭食这么好,您穿的衣服这么华贵。可您知不知道,宫外头有多少人,一年到头吃不上一次肉?有多少人,冬天没有棉衣穿,冻得缩在墙角落里发抖?有多少人,生了病看不起大夫,只能硬扛着,扛不过去就死了?”
小燕子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这一次她没有擦,任由它们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皇阿玛,您在宫里,看不到这些。可我看到了。我在宫外活了十八年,我看到的,就是这些。”
紫薇站在一旁,听着小燕子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七岁那年,跟着乾隆南巡,在扬州遇到的将离——那个为了替父母申冤,甘愿在盐商府中蛰伏多年的女子。她想起两淮盐引案中那些被揭开的真相:盐商勾结官员,侵吞盐引,盐贵伤民,百姓吃不起盐,她想起高恒府中那个雨夜,高婳为了救她,不惜以死相逼,说“高家的荣华富贵,都是民脂民膏”。那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这盛世繁华之下,被掩埋的腐朽与黑暗。
那些记忆,像被小燕子的话撬开了一道缝,哗啦啦地涌了出来,堵都堵不住。
三希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积雪从枝头坠落的声响,簌簌的,像一声声叹息。
乾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小燕子脸上,落在她那泪痕斑驳的面孔上,落在她那双坦荡荡的、不闪不避的眼睛里。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儿,不是在宫里长大的。她不是在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环境里长大的,她是在市井里、在风里、在雨里、在那些他从未亲眼见过的苦难里长大的。她说的那些话,不是书上看来的,不是别人教她的,是她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用自己的耳朵听到的,用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你说得对。”乾隆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一声叹息,“朕没有做到。”
小燕子愣住了。
她以为乾隆会生气,会骂她“放肆”,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反正她已经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挨打也值了。
可乾隆没有骂她。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燕子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朕登基二十余年,夙夜忧勤,不敢稍有懈怠。可天底下的事,不是皇帝一个人能管得完的。”乾隆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当年的两淮盐引案,朕处置了高恒,查办了涉事官员,可盐务积弊,不是杀一个人就能解决的。灾粮被克扣,朕下旨严查,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层一层查下去,牵涉的人太多,朕也不能将所有人都杀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燕子脸上,那目光里有无奈,有坦诚,还有一种身在高位的人才会有的、深沉的疲倦。
小燕子愣住了。
“三代之治,是圣人书上写的,是古人的理想。朕做不到,古来的圣君明主也做不到。”乾隆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可那平静底下,压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自省,“朕能做的,是让这天下的百姓,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一些。少一些贪官,多一些良吏;少一些冤屈,多一些公道;少一些饥寒,多一些温饱。能做成这样,朕就算没有辜负祖宗、没有辜负天下。”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紫薇忽然开口,声音轻而坚定,像山间流泉,清冽澄澈,“皇阿玛教女儿读这句话时,女儿还小,只懂得字面的意思。后来长大了,见得多了,才慢慢明白——这句话说的不是圣人理想,是人心。”
乾隆看向她。
“人可以不为圣贤,却不能没有向善之心。皇阿玛做不到三代之治,可皇阿玛惩治贪官、整饬吏治、减免赋税、兴修水利——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做下去,一年一年地做下去,天底下的百姓,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她顿了顿,微微笑道:“皇阿玛方才问小燕子,‘你觉得朕这个皇帝,有没有做到天下大同’——女儿以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朝堂上,不在奏折里,在天下百姓的日子里头。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就是皇阿玛离‘大同’近了一步。这条路很长,皇阿玛走不完,还有后来人接着走。一代一代地走下去,总有一天,会走到那个地方的。”
乾隆听着紫薇的话,眼底那层沉沉的倦意忽然散了些。他看了紫薇片刻,目光里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朕这些儿女里,独你最得朕心,你若是个阿哥。”乾隆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父亲对女儿的、由衷的赞赏。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后,缓缓坐下。他的目光落在那堆写满了字的宣纸上,落在那七八种不同的笔迹上,落在小燕子自己写的那几十张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和用力的字上。
“小燕子的功课,是你替朕分忧的。”乾隆的目光转向紫薇,眼底有一丝温和的笑意,“她能把《礼运大同篇》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你的功劳不小。”
紫薇连忙跪下,垂首道:“儿臣不敢居功。是小燕子自己肯用心,肯下功夫。她的学问底子虽薄,却有一颗赤子之心,能看到我们这些在宫里长大的人看不到的东西。儿臣教她的,不过是几个字、几句话;可她回馈给儿臣的,却是如何用心去看这个世界。”
乾隆微微颔首,目光在紫薇和小燕子之间转了个来回,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里透过云层漏下的一缕阳光,不灼人,却暖得让人心头发烫。
“行了,都起来吧。”乾隆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和,“小燕子,你这一百遍,朕收下了。虽不是你一人所写,可朕看得出,你是用了心的。这次便算你过关,板子免了。”
小燕子大喜过望,连连磕头:“谢皇阿玛!”
乾隆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小燕子得到乾隆的赞赏,胆子就大了起来。她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晶晶的,试探着问:“那……皇阿玛,我能不能跟您讨个赏?”
乾隆挑眉:“你还有脸讨赏?”
“皇阿玛,我写的手都肿了!”小燕子伸出右手,把那个磨出的薄茧亮给乾隆看,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皇阿玛您看看,这不算苦劳吗?”
“说吧,想要什么?”乾隆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却已经带了几分纵容。
小燕子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她转头看了紫薇一眼,紫薇摇头,示意她不要太过分。小燕子假装没看见,转回头,满脸堆笑:“皇阿玛,我听说您明年春天要微服出巡,是不是真的?”
乾隆眉峰微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道:“你消息倒灵通。”
小燕子嘻嘻一笑,凑上前,央求道:“皇阿玛,你带上我呗,只要您答应我,我保证不闯祸,不惹事,安安分分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乾隆也被她这副架势逗乐了,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三希堂里回荡开来,将方才那一室的凝重冲散了许多。
“你?”乾隆笑够了,摇了摇头,“朕要是带上你,怕是还没出京城,你就把朕的微服出巡闹得满城皆知了。”
“不会不会!”小燕子连忙摆手,“皇阿玛您相信我,我这个人,该正经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再说了,您带上我,路上有人给您解闷,多好啊!您看我,能说会道,还会武功,能帮您打坏人——”
“你?”乾隆上下打量她一眼,忍不住又笑了,“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打坏人?”
小燕子不服气地嘟起嘴:“皇阿玛您别小看我!我当年在街上卖艺的时候,一个人打三个都不带喘气的!”
紫薇终于忍不住了,轻声道:“皇阿玛,小燕子虽然平日里有些……跳脱,可她毕竟是宫外长大的,对民间的风土人情比儿臣们熟悉得多。若是带她在身边,或许能帮着皇阿玛了解不少民间的实情。”
乾隆看了紫薇一眼。
紫薇这话说得巧妙——不是替小燕子求情,而是替“微服出巡”这件事本身增加筹码。乾隆微服出巡,为的就是体察民情、了解百姓疾苦,有小燕子这个“地头蛇”在身边,确实能省不少事。
乾隆沉吟了片刻,目光在小燕子和紫薇之间转了转,终于点了头。
“罢了,罢了。朕带你出去便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出门在外,不比宫里,你若再闯祸,朕可不会轻饶。”
小燕子大喜过望,差点从地上蹦起来,像是已经飞出了这座高高的宫墙,飞到了那片辽阔的、自由的天地里:“谢皇阿玛!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太响了,响得窗棂纸都跟着颤了颤。
紫薇站在一旁,看着小燕子那副欢喜雀跃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柔软了几分。她想起七岁那年随乾隆南巡,在扬州的种种经历——险象环生的遇刺、措手不及的被掳、生死一线的逃亡……那些记忆虽然已经过去了多年,却依然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
若是有小燕子同行,或许这一次的微服出巡,会不太一样吧。
吴书来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他在御前伺候了几十年,见过无数皇子皇女在皇上面前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可像还珠格格这般,动不动就喊“万岁”,喊得比谁都响、比谁都真、比谁都理直气壮的,还真是头一个。
乾隆看着小燕子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看着那双亮得像缀了星子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
这个女儿,学问不好,规矩不好,可她的心是干净的、透亮的,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粗粝的外壳下,藏着的是最纯粹、最真实的东西。
乾隆的目光从小燕子身上移开,落在紫薇身上。
紫薇正静静地站在一旁,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温柔而从容,像春日里初融的雪水,不张扬,却让人心里熨帖。
这两个女儿,一个是璞玉,一个是明珠,各有各的光华,各有各的好。
“紫薇。”乾隆唤道。
“儿臣在。”
“小燕子的功课,你继续替朕盯着。”乾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朕不求她成什么才女,只求她能明事理、辨是非。她这张嘴,朕是放心的,可她这脑子——朕还得再看看。”
紫薇忍俊不禁,垂首应道:“儿臣遵旨。”
小燕子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皇阿玛,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乾隆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说呢?”
小燕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乾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闷闷地哼了一声。
三希堂里的说笑声,隐隐地传出来,散在风里,散在雪里,散在紫禁城深沉的静谧里。窗外,日光又斜了几分,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像在替谁数着日子,盼着春天早早归来。
其实我本来想写让小燕子请求带吟霜一起出巡的,可想想,乾隆对她目前还没什么感情基础,不合理,那就容后再议了。
出巡副本GET,但是还没那么快。宫里依然有好几关要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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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璞玉微瑕亦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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